黃銅吊墜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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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銅吊墜4
沈難從還沒反應過來，就被陸千猛地拽了出去，腳下一個趔趄，人就跌在地上了。
他沒來由地一陣心慌，耳邊傳來了叮叮當當敲鑼打鼓的聲音，伴著嘹亮的嗩吶，他擡起頭，眼前飄飄蕩蕩地落下了一張紅紙，仔細看去，竟然還剪成了銅錢的式樣——這是紅色的紙錢？！
沈難從猛地撐起身，只見眼前一頂紅色的轎子吹吹打打地朝他走了過來，沈難從下意識後退幾步。
就在轎子經過沈難從身邊時，莫名其妙起了陣陰風，把轎簾掀起個角來。
沈難從的目光不由得往轎裏落去，裏面沒有人，只有一個放著黑白照片的相框。
“啊！”沈難從嚇了一跳，沒忍住叫出了聲。
敲鑼打鼓的聲音驟停，轎夫們停下了腳步，動作整齊劃一地緩緩轉過頭來。
沈難從感覺自己頭皮都麻了……
這哪是什麽轎夫，八張白色的大臉上，潦草塗畫的五官，兩頰上是兩坨過分鮮艷的紅色，分明就是八個紙人。
沈難從想跑，但是兩條腿不聽使喚，眼見八個轎夫沖他咧開大嘴，笑出一口參差不齊的尖牙，齊齊擡起右手，指向沈難從身後的方向。
“一拜高堂。”
一個紙人轎夫喊道，緊接著其餘的紙人也紛紛此起彼伏地喊了起來，“拜堂！”“大喜！”“好事！”
都是些無意義的單詞，拼在一起聲音卻震耳欲聾，沈難從捂著耳朵驚恐地往後退去，沒退兩步，腳後跟磕上了什麽東西。
他回過頭，發現自己此刻正站在一座古典式樣四合院的正房前，精致華麗的三關六扇門裏人聲鼎沸，紅白蠟燭燃了滿屋。
原來絆在他腳下的是門檻。
沈難從茫然地看著門裏的人，七爺，李大炮，歐陽猛他們都在，歐陽猛身邊，還推著一輛輪椅，輪椅上坐著那個沒有神智的男人。
還有一些人，他就不認識了，他甚至看不清這些人的臉，眼前像是蒙著一層白色的煙氣。
張燈掛彩的滿堂喧囂中，這些人分站在兩側，臉上帶著極不協調的冷漠，看向堂屋正中央，地上正跪著一對穿著婚服的男女。
而端坐高堂的位置上，明晃晃地擺了兩副棺槨，其中一副慢慢打開，裏面冒出了滾滾黑煙——又是煞氣！
沈難從心裏的恐慌到達了頂點，在心裏大喊了一聲，“陛下救命！！！”
沒想到這一聲脫口而出，還驚動了堂屋裏的人，全都轉過頭來看向他。
他這才看清跪在中間的那對新人，女人蓋著蓋頭，而男人正是他自己。
沈難從陡然一激靈，睜開了眼。
燕渡厄正靠坐在他一側，垂頭看著他，臉上有些暧昧的神色，輕聲問，“做夢了？”
沈難從感覺嗓子冒煙，看了眼手機，時間顯示現在是淩晨四點多，手機畫面停在吳佰易問他能不能把實話告訴陸千的地方。
“嗯……大概白天想多了。”沈難從擡手往額頭一抹，竟然出了一頭汗。
燕渡厄偏過頭，“想我想多了？”
“？”沈難從胳膊僵在半空，“……啊？”
燕渡厄狡黠地挑了挑眉，沒再多說什麽。
不是不想繼續逗弄沈難從，而是剛才沈難從抓著他的衣角含含糊糊喊“陛下”，他也是控制了很久才忍著沒有把人一把抱進懷裏的。
很多很多年以前，玄玉也會這樣。
沈難從坐在床上發懵，剛剛從噩夢中掙脫出來，腦子還沒轉過來。
“看來有人舍命求財來了，”燕渡厄從沈難從的背包裏隨意掏了張符咒出來遞給他，“去給他燒化用水服下。”
沈難從呆呆地接過符咒，一臉茫然，“啊？誰？”
不等燕渡厄回答，客廳出來一聲慘叫，沈難從捏著符咒連鞋都沒穿就跑了出去。
只見李大炮躺在地上，手裏抓著兩塊銀元，滿臉驚恐地盯著墻角大叫。
沈難從看清了來人，嘴裏罵著街，連忙把符咒燒化，手忙腳亂地兌了杯水，掐起李大炮的下巴給人灌了進去。
過了好半晌，李大炮才渾渾噩噩地轉過頭，“道長……有鬼……有鬼！！”
廢話。
沈難從不禁心頭火起，語氣也強硬起來，“貧道說得很清楚了，這些錢不是你命裏該得的，這是買命錢，買命錢是什麽意思聽不懂嗎？”
李大炮搖搖欲墜，“大錢賺不著，小錢不讓賺，還讓人咋個活嘛！”
“嘶……”沈難從忍不住想翻白眼，把杯子粗魯地塞到李大炮手上，起身從茶幾上收攏起吊墜和幾十個銀元，抱在胸前往屋裏走去。
身後的李大炮還坐在地上絮絮叨叨地持續崩潰著，“好久能蓋上房子娶上老婆嘛！天天心頭懸吊吊的，日裏嗎兒豁說話像放屁一樣，老子出來這麽多年賺到錘子了嘛！”
沈難從關上房門，把李大炮跟銀元徹底隔斷開來，這人命裏不落正財，撈偏門發橫財生橫禍都是註定的，勸也勸不住，與其白費口舌，趁著今晚他還在這裏，留條命給他也算功德了。
燕渡厄看他抱著一堆銀元杵在門邊，“地上涼，別站著了。”
沈難從放下銀元，沒好氣地坐回床邊，轉頭熄了燈，這住處建在地下，連個窗戶都沒有，夜裏黑燈瞎火，伸手不見五指，聽覺就不自覺地敏銳起來了。
門外李大炮的聲音漸漸低下去，屋裏只能聽到兩個人的呼吸聲，他喃喃開口，叫了聲“陛下”。
“嗯？”從燕渡厄那邊傳來一些輕微的布料摩擦聲。
沈難從小聲問，“為什麽我覺得……有時候活人比死人難度？”
燕渡厄輕笑，“能想到這一層，便是離開悟更近一步了。”
“唉。”沈難從煩躁地翻了個身，也不管燕渡厄有沒有在聽，“一柄劍一張符就能度鬼，可是說破了嘴皮子也度不了人。都說不到黃河不死心，眼看河水都齊腰深了，怎麽還放不下那點錢？”
“壽數有窮盡，執念是沒有的，”燕渡厄收起笑意，“但凡不到灰飛煙滅的地步，總是會有執念。”
“是嗎？”沈難從睜開眼，看向黑暗中，“難道陛下也有執念？”
隔了半晌，燕渡厄的才回答他，“有。”
“真的啊？！”這話引起了沈難從八卦的心思，忍不住往燕渡厄旁邊靠了靠，“您都活了幾千年了吧？還有……”
咯吱……
門口傳來了門板輕微轉動的聲音，沈難從連忙斂住了聲響，不動聲色地側耳聽去。
一個黑影偷偷探進門，躡手躡腳地翻動起沈難從的背包來。
沈難從緩慢擡起手，捂上了燕渡厄的嘴巴。
黑影放下了背包，往床邊摸了過來。
就在黑影的手快要碰到床頭櫃的時候，沈難從騰地翻身從床上跳了起來，一把按開了臺燈，擡腳就給黑影掀翻在地，“你們他媽的有完沒完！！？”
只見歐陽猛驚慌失措地靠在墻角，一手扶著後腦勺，“啊！？”
“都摸到屋裏來了！”沈難從一巴掌扇在了歐陽猛腦袋上，“不是我說，要錢不要命也有個限度吧？貧道是不是說過這玩意兒不能碰！不能碰！不能碰！”
一個嘆號一個巴掌，歐陽猛瞪大了眼睛，猛地攔住了沈難從還要扇下來的胳膊，轉身想逃，被沈難從一腳踹在後腰上，兩腿拌蒜，又躺回地上了。
吳佰易跟陸千那邊聽到動靜，也支棱著毛躁的頭發睡眼惺忪地跑了過來，見沈難從正騎在歐陽猛身上開大，陸千怕自己師父吃虧，小聲叫道，“師父……別……”
“學著點！修道修的就是他媽個念頭通達！”沈難從說罷，正對著歐陽猛的鼻梁骨一拳招呼下去，歐陽猛當場捂著鼻子蜷縮起來。
沈難從拍拍手站起身，指著歐陽猛，“再想找死，貧道不介意把你們都超度了！”
歐陽猛的鼻血這才嘩啦啦地流下來，他扶著墻站起身，陰鷙地盯著沈難從，一手捧著鼻血，又看了一眼床頭櫃，踉蹌地逃回了自己房間。
吳佰易聳了聳肩，抓起陸千往回走，陸千不放心，被吳佰易扥住了袖子，“行了別看了，你師父腿腳利索著呢。”
“不是……他怎麽火氣這麽大……頭回見他這麽兇，”陸千把一個耳朵貼在墻上，仔細聽著隔壁的動靜，“應該沒事吧？”
吳佰易一拍他後背，“他這人也就平時看著好說話，修道麽，你真給他惹毛了試試，跟個炮仗似的，你也小心點，知道嗎？”
“……哦”陸千點點頭，一臉擔憂。
“別聽了，睡吧，一會兒天就亮了。”吳佰易爬回床上，一沾枕頭，又打起呼嚕來。
多虧了沈難從一頓拳腳，消除了不少肉眼可見的執念，起碼讓他們安穩睡到了早上。
眾人起床的時候，沈難從已經在布置法壇和物件，匆匆吃過早飯，就開始準備儀式了。
七爺拎著個半人高的紙人姍姍來遲，見到歐陽猛鼻青臉腫的樣子，先是吃了一驚，隨後眼珠一轉，餘光偷偷轉向沈難從的方向。
“七爺，不好意思，貧道動的手，沖動了。”沈難從也沒含糊，抱拳認了，“這位善信半夜不睡覺往我房間裏摸，當時沒看清是誰，條件反射就把人打了。”
七爺的臉一陣紅一陣白，整個腦袋掛在脖子上跟個信號燈似的閃爍起來，“哦……哦……那確實該打……”
“是貧道下手沒輕重了，但是胸部以下都沒事，不耽誤你們日常幹活兒。”沈難從釜底抽薪，連帶歐陽猛想抱病休息兩天的想法也一並掐了。
七爺狠狠地剜了歐陽猛一眼，咬牙切齒地笑道，“沒事兒沒事兒，皮糙肉厚的，打死都不多。”
幹他們這行，最忌諱分贓不均，手腳不幹凈就算了，還招來了不幹凈的東西，簡直恨得牙根癢癢。
沈難從布置好了簡易的法壇，把紙人放在火盆邊，七爺就吩咐李大炮把輪椅推出來了。
看了眼時間也差不多了，沈難從先點了張請神符，隨後拿起桃木劍和三清鈴，念叨著開始做法。
因為身體裏多了些沒用完的鬼王的靈力，今天這一系列操作下來，沈難從神清氣爽，整個流程都絲滑無比，直到要燒化紙人的時候出了問題。
紙人不管怎麽點，火苗都起不來，轉眼就滅。
沈難從疑惑地看了眼燕渡厄，燕渡厄擡了擡下巴，用眼神指著法壇後面的墻角，沈難從一凜，默默開了天眼。
墻角赫然站著一個穿著紅嫁衣蓋著紅蓋頭的人，但是煞氣很淡，只在她周身薄薄地蓋了一層，似乎沒有什麽惡意。
沈難從用桃木劍指著墻角，剛要開口，只見那個人向著沈難從的方向緩緩跪了下來，竟然開口說話了，“神仙老爺，我不想走，求神仙老爺放過我。”
女聲婉轉脆亮，連冤魂惡鬼自帶的兇煞氣都沒有。
“放過你？”沈難從疑惑起來，“你既然不為索命，留在這裏做什麽？”
“我……我……”女鬼緊張地搓著手，“我就是想嫁人，嫁了人，就能出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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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來由地一陣心慌，耳邊傳來了叮叮當當敲鑼打鼓的聲音，伴著嘹亮的嗩吶，他擡起頭，眼前飄飄蕩蕩地落下了一張紅紙，仔細看去，竟然還剪成了銅錢的式樣——這是紅色的紙錢？！
沈難從猛地撐起身，只見眼前一頂紅色的轎子吹吹打打地朝他走了過來，沈難從下意識後退幾步。
就在轎子經過沈難從身邊時，莫名其妙起了陣陰風，把轎簾掀起個角來。
沈難從的目光不由得往轎裏落去，裏面沒有人，只有一個放著黑白照片的相框。
“啊！”沈難從嚇了一跳，沒忍住叫出了聲。
敲鑼打鼓的聲音驟停，轎夫們停下了腳步，動作整齊劃一地緩緩轉過頭來。
沈難從感覺自己頭皮都麻了……
這哪是什麽轎夫，八張白色的大臉上，潦草塗畫的五官，兩頰上是兩坨過分鮮艷的紅色，分明就是八個紙人。
沈難從想跑，但是兩條腿不聽使喚，眼見八個轎夫沖他咧開大嘴，笑出一口參差不齊的尖牙，齊齊擡起右手，指向沈難從身後的方向。
“一拜高堂。”
一個紙人轎夫喊道，緊接著其餘的紙人也紛紛此起彼伏地喊了起來，“拜堂！”“大喜！”“好事！”
都是些無意義的單詞，拼在一起聲音卻震耳欲聾，沈難從捂著耳朵驚恐地往後退去，沒退兩步，腳後跟磕上了什麽東西。
他回過頭，發現自己此刻正站在一座古典式樣四合院的正房前，精致華麗的三關六扇門裏人聲鼎沸，紅白蠟燭燃了滿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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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難從茫然地看著門裏的人，七爺，李大炮，歐陽猛他們都在，歐陽猛身邊，還推著一輛輪椅，輪椅上坐著那個沒有神智的男人。
還有一些人，他就不認識了，他甚至看不清這些人的臉，眼前像是蒙著一層白色的煙氣。
張燈掛彩的滿堂喧囂中，這些人分站在兩側，臉上帶著極不協調的冷漠，看向堂屋正中央，地上正跪著一對穿著婚服的男女。
而端坐高堂的位置上，明晃晃地擺了兩副棺槨，其中一副慢慢打開，裏面冒出了滾滾黑煙——又是煞氣！
沈難從心裏的恐慌到達了頂點，在心裏大喊了一聲，“陛下救命！！！”
沒想到這一聲脫口而出，還驚動了堂屋裏的人，全都轉過頭來看向他。
他這才看清跪在中間的那對新人，女人蓋著蓋頭，而男人正是他自己。
沈難從陡然一激靈，睜開了眼。
燕渡厄正靠坐在他一側，垂頭看著他，臉上有些暧昧的神色，輕聲問，“做夢了？”
沈難從感覺嗓子冒煙，看了眼手機，時間顯示現在是淩晨四點多，手機畫面停在吳佰易問他能不能把實話告訴陸千的地方。
“嗯……大概白天想多了。”沈難從擡手往額頭一抹，竟然出了一頭汗。
燕渡厄偏過頭，“想我想多了？”
“？”沈難從胳膊僵在半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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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很多年以前，玄玉也會這樣。
沈難從坐在床上發懵，剛剛從噩夢中掙脫出來，腦子還沒轉過來。
“看來有人舍命求財來了，”燕渡厄從沈難從的背包裏隨意掏了張符咒出來遞給他，“去給他燒化用水服下。”
沈難從呆呆地接過符咒，一臉茫然，“啊？誰？”
不等燕渡厄回答，客廳出來一聲慘叫，沈難從捏著符咒連鞋都沒穿就跑了出去。
只見李大炮躺在地上，手裏抓著兩塊銀元，滿臉驚恐地盯著墻角大叫。
沈難從看清了來人，嘴裏罵著街，連忙把符咒燒化，手忙腳亂地兌了杯水，掐起李大炮的下巴給人灌了進去。
過了好半晌，李大炮才渾渾噩噩地轉過頭，“道長……有鬼……有鬼！！”
廢話。
沈難從不禁心頭火起，語氣也強硬起來，“貧道說得很清楚了，這些錢不是你命裏該得的，這是買命錢，買命錢是什麽意思聽不懂嗎？”
李大炮搖搖欲墜，“大錢賺不著，小錢不讓賺，還讓人咋個活嘛！”
“嘶……”沈難從忍不住想翻白眼，把杯子粗魯地塞到李大炮手上，起身從茶幾上收攏起吊墜和幾十個銀元，抱在胸前往屋裏走去。
身後的李大炮還坐在地上絮絮叨叨地持續崩潰著，“好久能蓋上房子娶上老婆嘛！天天心頭懸吊吊的，日裏嗎兒豁說話像放屁一樣，老子出來這麽多年賺到錘子了嘛！”
沈難從關上房門，把李大炮跟銀元徹底隔斷開來，這人命裏不落正財，撈偏門發橫財生橫禍都是註定的，勸也勸不住，與其白費口舌，趁著今晚他還在這裏，留條命給他也算功德了。
燕渡厄看他抱著一堆銀元杵在門邊，“地上涼，別站著了。”
沈難從放下銀元，沒好氣地坐回床邊，轉頭熄了燈，這住處建在地下，連個窗戶都沒有，夜裏黑燈瞎火，伸手不見五指，聽覺就不自覺地敏銳起來了。
門外李大炮的聲音漸漸低下去，屋裏只能聽到兩個人的呼吸聲，他喃喃開口，叫了聲“陛下”。
“嗯？”從燕渡厄那邊傳來一些輕微的布料摩擦聲。
沈難從小聲問，“為什麽我覺得……有時候活人比死人難度？”
燕渡厄輕笑，“能想到這一層，便是離開悟更近一步了。”
“唉。”沈難從煩躁地翻了個身，也不管燕渡厄有沒有在聽，“一柄劍一張符就能度鬼，可是說破了嘴皮子也度不了人。都說不到黃河不死心，眼看河水都齊腰深了，怎麽還放不下那點錢？”
“壽數有窮盡，執念是沒有的，”燕渡厄收起笑意，“但凡不到灰飛煙滅的地步，總是會有執念。”
“是嗎？”沈難從睜開眼，看向黑暗中，“難道陛下也有執念？”
隔了半晌，燕渡厄的才回答他，“有。”
“真的啊？！”這話引起了沈難從八卦的心思，忍不住往燕渡厄旁邊靠了靠，“您都活了幾千年了吧？還有……”
咯吱……
門口傳來了門板輕微轉動的聲音，沈難從連忙斂住了聲響，不動聲色地側耳聽去。
一個黑影偷偷探進門，躡手躡腳地翻動起沈難從的背包來。
沈難從緩慢擡起手，捂上了燕渡厄的嘴巴。
黑影放下了背包，往床邊摸了過來。
就在黑影的手快要碰到床頭櫃的時候，沈難從騰地翻身從床上跳了起來，一把按開了臺燈，擡腳就給黑影掀翻在地，“你們他媽的有完沒完！！？”
只見歐陽猛驚慌失措地靠在墻角，一手扶著後腦勺，“啊！？”
“都摸到屋裏來了！”沈難從一巴掌扇在了歐陽猛腦袋上，“不是我說，要錢不要命也有個限度吧？貧道是不是說過這玩意兒不能碰！不能碰！不能碰！”
一個嘆號一個巴掌，歐陽猛瞪大了眼睛，猛地攔住了沈難從還要扇下來的胳膊，轉身想逃，被沈難從一腳踹在後腰上，兩腿拌蒜，又躺回地上了。
吳佰易跟陸千那邊聽到動靜，也支棱著毛躁的頭發睡眼惺忪地跑了過來，見沈難從正騎在歐陽猛身上開大，陸千怕自己師父吃虧，小聲叫道，“師父……別……”
“學著點！修道修的就是他媽個念頭通達！”沈難從說罷，正對著歐陽猛的鼻梁骨一拳招呼下去，歐陽猛當場捂著鼻子蜷縮起來。
沈難從拍拍手站起身，指著歐陽猛，“再想找死，貧道不介意把你們都超度了！”
歐陽猛的鼻血這才嘩啦啦地流下來，他扶著墻站起身，陰鷙地盯著沈難從，一手捧著鼻血，又看了一眼床頭櫃，踉蹌地逃回了自己房間。
吳佰易聳了聳肩，抓起陸千往回走，陸千不放心，被吳佰易扥住了袖子，“行了別看了，你師父腿腳利索著呢。”
“不是……他怎麽火氣這麽大……頭回見他這麽兇，”陸千把一個耳朵貼在墻上，仔細聽著隔壁的動靜，“應該沒事吧？”
吳佰易一拍他後背，“他這人也就平時看著好說話，修道麽，你真給他惹毛了試試，跟個炮仗似的，你也小心點，知道嗎？”
“……哦”陸千點點頭，一臉擔憂。
“別聽了，睡吧，一會兒天就亮了。”吳佰易爬回床上，一沾枕頭，又打起呼嚕來。
多虧了沈難從一頓拳腳，消除了不少肉眼可見的執念，起碼讓他們安穩睡到了早上。
眾人起床的時候，沈難從已經在布置法壇和物件，匆匆吃過早飯，就開始準備儀式了。
七爺拎著個半人高的紙人姍姍來遲，見到歐陽猛鼻青臉腫的樣子，先是吃了一驚，隨後眼珠一轉，餘光偷偷轉向沈難從的方向。
“七爺，不好意思，貧道動的手，沖動了。”沈難從也沒含糊，抱拳認了，“這位善信半夜不睡覺往我房間裏摸，當時沒看清是誰，條件反射就把人打了。”
七爺的臉一陣紅一陣白，整個腦袋掛在脖子上跟個信號燈似的閃爍起來，“哦……哦……那確實該打……”
“是貧道下手沒輕重了，但是胸部以下都沒事，不耽誤你們日常幹活兒。”沈難從釜底抽薪，連帶歐陽猛想抱病休息兩天的想法也一並掐了。
七爺狠狠地剜了歐陽猛一眼，咬牙切齒地笑道，“沒事兒沒事兒，皮糙肉厚的，打死都不多。”
幹他們這行，最忌諱分贓不均，手腳不幹凈就算了，還招來了不幹凈的東西，簡直恨得牙根癢癢。
沈難從布置好了簡易的法壇，把紙人放在火盆邊，七爺就吩咐李大炮把輪椅推出來了。
看了眼時間也差不多了，沈難從先點了張請神符，隨後拿起桃木劍和三清鈴，念叨著開始做法。
因為身體裏多了些沒用完的鬼王的靈力，今天這一系列操作下來，沈難從神清氣爽，整個流程都絲滑無比，直到要燒化紙人的時候出了問題。
紙人不管怎麽點，火苗都起不來，轉眼就滅。
沈難從疑惑地看了眼燕渡厄，燕渡厄擡了擡下巴，用眼神指著法壇後面的墻角，沈難從一凜，默默開了天眼。
墻角赫然站著一個穿著紅嫁衣蓋著紅蓋頭的人，但是煞氣很淡，只在她周身薄薄地蓋了一層，似乎沒有什麽惡意。
沈難從用桃木劍指著墻角，剛要開口，只見那個人向著沈難從的方向緩緩跪了下來，竟然開口說話了，“神仙老爺，我不想走，求神仙老爺放過我。”
女聲婉轉脆亮，連冤魂惡鬼自帶的兇煞氣都沒有。
“放過你？”沈難從疑惑起來，“你既然不為索命，留在這裏做什麽？”
“我……我……”女鬼緊張地搓著手，“我就是想嫁人，嫁了人，就能出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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