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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手表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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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新手表2-修2

吳佰易再睜眼,已經是第二天晌午,丹房拉著窗簾,光線晦暗不明,縈繞著幾縷香火氣。

沈難從就坐在離他不遠的沙發上,眼裏冒著金光,耷拉著眼皮,雙目無神地盯著電視機,浸在一屋子如夢似幻的煙氣中,黢黑著眼眶呆滯地轉過頭,“……醒……了?”

“……啊!”吳佰易退到床角,從喉嚨裏嗚咽出聲,“……你別嚇我了!!”

嚇你?

沈難從被迫看了一夜農科頻道的種豬餵養與護理,只想趕緊灰飛煙滅,別說活著嚇人,死了都不想做鬼。

等會兒還要去城東的建築工地,兩人收拾停當,一同上了車。

沈難從覷著吳佰易的神色,“你……能開車?真沒事啊?”

吳佰易故作堅強地深吸了口氣,微笑著轉過頭,“咱就是說,你開那個心通,是不是有啥副作用啊?”

“?”沈難從皺眉,“沒有啊?我這不是變得挺厲害的?”

“不是變厲害啊,兄弟說真心的,你真別強撐,自從你開了心通,你看看你周圍這都是些什麽事,鬧鬼鬧妖的,要真不是啥好東西,咱就把它關了,平時小打小鬧接那些活兒不也餓不死嗎?再不濟,你以後上我家吃飯,不就多雙筷子……”

沈難從一哽,“……這不是關不關的問題……”

“那是啥?!”吳佰易更揪心了,“關不上?能開還不能關?”

沈難從想了想,他正愁怎麽跟吳佰易說明白,又怕嚇著他,於是好整以暇,“這麽說吧,那些事不是因為開了心通才發生的,心通……只是讓我看到了這個世界本來的樣子。”

“世界本來的樣子?!”吳佰易瞪大眼睛,“本來也沒聽說貓能說書的啊?!你看你領回來那個,睡覺說夢話都往外蹦定場詩!這合理嗎?啊?”

沈難從閉了閉眼,“它這不也是沒處學……不是,這跟心不心通沒關系。”

“那你……”

“吳佰易!”沈難從把手搭在吳佰易肩膀上,認真地盯著他,“有些東西你看不見是好事,但是看見了,也不是壞事,我知道你擔心我,也不說什麽普度蒼生扶危救難的大話,你知道我沒那個能耐……”

吳佰易一楞,沒有做聲。

“但是人一輩子回頭路沒幾條,也不好走,我想試試不回頭,往前走。道家講究凡事隨心隨緣,善惡承負,有緣無緣,張大姐也好,茉莉也罷,不往後看看怎麽知道天道究竟要讓我走到哪一步呢?”

沈難從很少在吳佰易面前掉書袋,吳佰易聽他這麽說,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還是不死心,追問,“那你以後真碰上弄不了的事了怎麽辦?”

“那就……我命由我不由天!”沈難從拍拍胸脯,自覺自己在胸口上跟鬼王擊了個掌。

一到工地,沈難從就有種不適的感覺,脊椎隱隱生寒,日頭明晃晃地曬下來,入體沒有一點暖意。

金杯停在一排臨時搭建的白色二層小樓前,吳佰易給龐老板打了個電話,沒一會兒,一個身穿polo衫,墨鏡架在頭上的男人就從小樓裏跑了出來,後面還跟著一個人。

吳佰易介紹,“這位是龐老板,龐老板,這位就是沈道長。”

“哦!知道!知道!視頻裏見過!高人!”龐老板連忙雙手合十給沈難從鞠了個躬,把人往樓裏帶,“沈道長久仰久仰!您請進!”

一行人走進一間寬敞明亮的辦公室,龐老板立馬對旁邊的人吩咐道,“小李,你去拿我那個前兩天剛買的藍天玉葉泡上。”

沈難從掃了眼辦公室的布局,在心裏暗自感嘆,真是有錢人,連個臨時辦公室,風水都是請人狠狠看過的樣子。

從一扇貼著大黑天佛像的門進去,左邊一個大象擺件,右邊一個落地魚缸,茶幾上通體碧綠的玉麒麟,辦公桌上金燦燦的貔貅,桌邊一個白瓷的聖母瑪利亞,墻上是一副巨大的龍婆遮瓦邦剛交彩繪,靠窗擺一個供奉關二爺的小神龕,書櫃旁一棵綠油油的發財樹,書櫃裏木雕金錢豹……還有一堆莫名其妙的擺件掛件,沈難從連見都沒見過……

……原來這就是傳說中的極限招財。

照這麽個招法,諸天神佛來到龐老板頭頂上打一架都得臨時請翻譯。

“吳老板,快請坐!”龐老板一邊熱情招呼,見沈難從意味深長地看著自己的辦公室,連忙一臉謹慎壓低聲音,“沈道長,我這個辦公室……是不是有什麽問題?”

“沒有沒有……”沈難從微笑落座,“善信,我聽吳老板說,工地出了問題,能詳細說說嗎?”

龐老板拿出一條華子,給吳佰易和沈難從面前都遞了一根,恭敬地擺好一個金蟾頂元寶的煙灰缸,才開了口,

“不瞞您說,真愁死我了!現在這塊地是前幾年拍的,當時本來打算在這裏蓋商業中心,後來市政規劃,CBD往南邊挪了,政策上也有些變化,怕生意起不來,這塊地就改成高層住宅小區了。”

“之前蓋售樓處的時候還好好的,結果到了要蓋小區大門,地基打不下去了。我們當時也找過幾位大師來給看過,後來解決了,地基打好開始往上蓋……”

沈難從聽到這裏,瞇起眼問道,“是怎麽解決的?”

龐老板眼神有一瞬間的閃爍,立馬笑起來,“就是在前面擺了幾根香,早上拜晚上拜,連著拜了好幾天,突然就行了。”

沈難從又問,“那些大師當時是怎麽說的?知道為什麽打不下去嗎?”

“哎呦!”龐老板一聽這個問題,瞬間浮誇地擺了擺手,“道長,您可不知道,說得可玄乎了!說這裏以前有座鬼門,後來是什麽龍氣鎮守才壓住了!說我們打樁驚擾了鎮守在這裏的龍脈。”

“鬼門……”沈難從後仰,“那確實……挺玄乎的。”

“可不!反正前前後後拖了好一陣子,最近才好不容易打好,那就開始蓋吧,沒想到地基澆好了,怎麽都蓋不起來,三天兩頭出問題,動不動就有停電,要不就工人受傷,要不就是有莫名其妙的舉報,搞得我們停工整頓,就前幾天,還有工人說看見了不幹凈的東西。”

“不幹凈的東西?”沈難從皺眉,“哪種不幹凈?”

龐老板壓低了聲音,“最開始是個老師傅來反映,說腳手架打晃,明明沒有刮風,就是晃得厲害,等他一上去,就感覺有人扯他褲腳,一直往下拽他。當時包工頭沒當回事,以為是那個老師傅年紀大了,身體不好,就讓他回家了,第二天換了個年輕師傅,說拉線的時候旁邊有人扯他的手,他以為是別人搗亂,地上是兩個影子,回頭旁邊又沒人,到了晚上睡覺,一躺下去,發現枕頭旁邊一個人滿臉是血,說什麽拿東西拿東西的。”

吳佰易聽得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問,“然後呢?最近這兩天呢?還有嗎?”

“那個師傅年紀小,當場就被嚇哭了,一吵吵起來,這事兒就鬧大了,這不是,最近只好先停工了。不過我過來這幾天也沒發現什麽問題。”

龐老板說著抓了抓頭發,神情略顯崩潰,“您說我還想蓋他十幾座高樓的,結果楞是連蓋個門都這麽困難,這段時間挖掘機停工,機械斷電,那麽多工人閑在工地上,各種錢嘩嘩往外掏著,進度是一點沒有,可愁死我了。”

沈難從點了點頭,“大概了解了,咱們去現場看看吧?”

龐老板有點抵觸,瞥了眼窗外,“這……我就不過去了,還有幾個合同一會兒得簽,讓我手下給您帶個路吧。”

“這樣啊……那好吧。”沈難從拎起自己的背包,跟吳佰易一起出了門。

龐老板還在他們身後沖門外叫,“小李,帶著道長跟吳老板去工地上看看!”

叫小李的青年端著泡好茶的托盤剛走到門口,立馬接到了另一個指令,只好匆匆忙忙把托盤放在茶幾上,局促地在身上擦了擦手,“兩位請。”

看小李走在前面目不斜視,吳佰易小聲咂吧著嘴,嘆了口氣,“唉!看看人家,一屋子金蟾貔貅大麒麟的,要不人家發財呢,回去我也搞兩個擺上。”

沈難從輕笑,“你一個做殯葬生意的,真要讓你發了大財也不是什麽好事吧?怎麽?三代單傳的店到你這代打算光耀門楣了?”

吳佰易不服氣,“誰還嫌錢多啊?”

“也不是這麽說,”沈難從一臉高深莫測,“人一輩子的財運都有個定數,你要是超過了,都是要還的。你看剛才那位,那風水擺得,神仙來一趟跟早高峰擠地鐵似的,多走兩步都缺氧,這樣招來的財說不準就帶了兇煞,還不如平平安安賺你該得的那份。”

“啊?!是嗎?!”吳佰易吃驚,“我說呢!以前沒見過擺這麽滿滿當當一屋子的。”

沈難從搖頭,“貪多貪足了。”

吳佰易似懂非懂地摸著下巴,“有道理。”

“而且我覺得……”沈難從頓了頓,瞥了眼小李,小聲對吳佰易說,“龐老板八成沒說實話。”

吳佰易一臉我就知道的表情,一拍大腿,用氣聲吼道,“是吧!我就說!說話雲裏霧裏的,從頭到尾沒提有人失蹤的事兒!”

“不止這個!要是真像他說的,打樁打到了鎮守鬼門的龍氣,死幾個人都是輕的,怎麽可能燒幾根香拜一拜就完事兒的!”

沈難從說著,面色陰沈起來,“所以我剛才問他,他才支支吾吾,只讓手下帶咱們過來,不過他不跟來也好,免得真有什麽東西出來,當場把他的命索走。”

“索命?!這麽……兇險嗎?!”吳佰易緊張起來,“那要不咱……?”

沈難從一瞥,手比了個6,“又想跑了?你定金收了這個數。”

吳佰易吞了口唾沫,“無所謂!咱是見過大世面的!黃鼠狼說話土貓打人我都見過了!而且這不是還有你嗎!”他擡手往沈難從肩膀上一搭,“你都能飛了,我怕個集貿!”

“能飛我也抱不動你,你這體格……”

沈難從的話說到一半,眼前的景象讓他楞在了原地。

前方的施工現場圍著一大圈臨時搭建的防護墻,而就在防護墻圍起來的範圍上空,籠罩著一片洶湧的黑霧,像是從地下噴出的滾滾濃煙一般,遮天蔽日。

沈難從頭皮都麻了,眼前這個煞氣聚集的程度,就算老馮那個翻棺覆槨的極陰局平移過來,也顯得過於浪漫小清新了。

“兩位,從這裏進入施工現場。”小李在前面打開了防護墻上的一扇金屬門,沖兩人招手,“這裏這裏。”

沈難從呆呆地看著上空的煞氣,喃喃自語道,“這哪是簡單的金屬門,分明是一腳踏進鬼門關啊……”

“啊?!啥?!哪兒!?”吳佰易什麽都看不到,下意識躲到了沈難從身後。

沈難從一陣悔恨,剛才話說早了,吳佰易收了那個數,他倆是對半分的,他也收了那個數,這下他也不好掉頭就跑了。

沈難從小聲問,“陛下……這裏頭……能進去嗎?”

“啊?”吳佰易問,“你問我啊?”

沈難從沒理他,瞳孔變成金色,換了個聲音輕描淡寫地自言自語道,“區區煞氣,且先看看也無妨。”

“又來了……”吳佰易斜眼看著沈難從精分。

在吳佰易眼裏,眼前陽光明媚,四下的蟬鳴吵得人腦仁疼,各種大型機械停在遠處一片空曠的場地上,跟任何一個爛尾樓工程都沒什麽區別。

“好。”沈難從轉頭對吳佰易和小李說,“你們站在此地不要走動,我去去就來。”

有鬼王撐腰,沈難從大剌剌地進了門,剛走進去的一瞬間,心臟卻猛地一縮,眼眶都鼓脹得像要炸開,似乎是鬼王按捺不住要離體而出了。

沈難從捂著激蕩的心口停下腳步,疑惑地問,“陛下?您剛不是才說區區煞氣?怎麽突然這麽激動?”

鬼王平覆片刻,搖了搖頭,“……一時想不起來,只覺得踏入此地便有無窮仇怨加身。”

“仇怨?”沈難從咂了咂嘴,“原來你們在鬼界有編制的人還會跟人結仇啊?跟誰啊?”

話一問出口,就覺得鬼王的心念陡然落空,“忘了……”

“要我說,反正您這麽厲害,來都來了,幹脆您先好好休息休息,等一會兒要是真碰上仇人,您收拾起來也是順手的事……”

“話多。”

沈難從自言自語地說著話,往煞氣更深處走去,沒察覺身後一只黃鼠狼躥上矮墻,一溜煙跟在了他的腳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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