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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手表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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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手表1

只見茉莉起飛的方向,下面突然躥出個黑影,原地楞了幾秒鐘,就要往旁邊的蒿草裏鉆。

茉莉一個野豬飛踢揣著捕鼠夾撲了上去,跟黑影一起落進了草叢裏。

“吱吱!”

“喵嗚!”

沈難從追上來,見茉莉跟一只渾身黃毛的動物扭打成一團,雙方都稍顯狼狽,正互相揪著毛僵持不下。

“喵嗚!!!”

茉莉發狠,張口就啃上了那只動物的後頸,啃得它揚起頭來“吱吱”亂叫。

“行了行了茉莉別打了!這是黃鼠狼!這玩意兒不歸你吃!”沈難從想下手把兩只動物分開,“快撒開!別等它沖你放屁!”

茉莉卻不聽沈難從的話,騎在黃鼠狼脖子上,鎖得黃鼠狼動彈不得,兩只小細爪在地上亂揮,“什麽狼都不能偷吃奶奶的飯!”

黃鼠狼身體細長,使勁揮動幾下尾巴,輕輕一縮頭,就從茉莉的臂彎裏掙脫出來,正要再次逃跑,茉莉抄起捕鼠夾一躍而起,騰空揮動,朝著黃鼠狼的天靈蓋拍了下去。

beng~~~

黃鼠狼被拍在地上暈了幾秒,茉莉趁機沖上去,咬住黃鼠狼的脖子,就地躺倒,後腿猛蹬黃鼠狼的屁股。

黃鼠狼被蹬得七葷八素,屎都快被踹出來了,哪裏還放得出屁,只好艱難地轉過身,開口叫道,“我剛吃了一口!!餓了好幾天了!!!”

……

話一出口,沈難從瞪大眼睛後退幾步,“又……又成精一個……”

茉莉也突然停止了攻擊,炸著毛跳到了一邊,豎起中指的指甲威脅道,“別tm動!”

黃鼠狼迫於威懾,氣喘籲籲地趴在地上,反覆強調道,“大老爺們別殺我,我不是要偷東西,還以為是沒人要的……”

“停!”沈難從搖搖晃晃地站定,想對眼前這個癲狂的世界說兩句什麽。

貓已經會說話了,黃鼠狼也會說話了,更厲害的是,他自己身上還住著個鬼王,還有比這更離譜的事嗎?他想了想,腦子裏亂哄哄的想不明白,“噗嗤”笑出聲來,虱子多了不癢,他已經懶得花時間震驚了。

“說說吧,又是怎麽個事兒?”看著地上的黃鼠狼,沈難從揣起了手,“又是走到山上莫名其妙就成精了?”

“不是!”黃鼠狼眨著綠豆大的小黑眼睛,瑟縮地蜷起身,驚恐地看著眼前的一人一貓,“不是!我是人我本來就是人!”

“哈……好好好……”沈難從神色混亂,笑著搖起頭來,“你說你是神我都信……”

黃鼠狼困惑地瞪著小眼睛,稍微湊近了一些,“你……不害怕我??我是說……我現在的樣子……說話了,你不害怕?”

沈難從擺了擺手,“小場面。我們修道之人……”

“不愧是道長!!天師!!我是個人!!!我……嗚嗚嗚……我之前跟好多人說我是人,沒人相信我,都嚇跑了!!可我真是個人!!!真是個人!!”黃鼠狼突然沖了上來,兩只前爪抱住沈難從的大腿嚎啕大哭起來,屁大滴眼淚從他的小眼窩裏忽略不計地擠出來,哭得撕心裂肺。

“啊哈……”沈難從腦子裏嗡嗡作響,有點頭暈,後退兩步擡手扶上了石板。

就在手掌碰到石板上那條裂縫的一瞬間,一股寒意從脊椎骨陡然竄了上來。

沈難從倉皇地睜大眼,嘴還沒張開,就又一次跌入折心鏡的幻境中。

不等他反應過來,手像被牢牢吸在石板上,無數絕望的尖叫和哭泣聲從裂縫中噴湧而出,淒厲又刺耳,震得沈難從腦子裏一片空白,下意識叫了聲,“陛下!!!”

眼前的畫面忽然被石板帶著翻轉過來,土地成了頭頂,白雲從身下仿佛萬丈深淵的天空中飄過。

尖利的嚎叫聲越來越大,沈難從被震得兩眼一陣一陣發黑,還是拼死抓住了石板,掙紮著不讓自己掉進腳下的天空裏。

“陛下!!!快出來!!!”沈難從不敢往下看了,閉上眼大叫。

石板的溫度乍然升高,沈難從的手指被燙起了燎泡,疼得他快要抓不住了,鬼王在身體裏猶如一潭死水,毫無波動。

盡管知道是個幻覺,他也不想賭命松手,萬一掉下去這就直接沖出大氣層了。

“燕渡厄!”

渾渾噩噩中,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沒錯,又是他自己的聲音,沈難從腦中像被人狠狠砸了一下,猛地睜開了眼。

他拼命抓著的石板不知道什麽時候變成了另一個人的手,說話的人就在他的頭頂,滿臉血汙,長發披散,胸口一個猙獰的血洞,對他叫道,“燕渡厄!!放手!!”

說話的人面容模糊,血不停地從這個人身上流淌下來,順著兩只手交握的地方,流過沈難從的手肘,流淌進他的衣袖裏。

“放手吧……”

“玄玉!!!”

鬼王的聲音出現了!

沈難從感覺到一股抑制不住的哀痛從胸口溢出,但他實在快要抓不住了,這股哀痛比快要摔出大氣層的恐懼還要厚重,壓得他喘不過氣,喊不出“陛下救命”了。

“玄玉,我能救你!你別松手,我能救你!!!”

沈難從失去意識之前,聽到從自己口中喊出的這句話,心裏只想著“你們別互相救了,我都分不清誰是誰了,要不還是先救救我吧”,眼前一黑,松開了手。

極速下墜的失重感瞬間襲來,五臟六腑像是顛倒了位置一般,腳踝的筋骨更是仿佛被人生生扯開,劇痛和拉扯之間沈難從差點吐出來,下意識猛地一蹬,睜開了眼。

醒來的時候,已經回到了道觀。

沈難從一軲轆從床上爬起來,正對上一張冷漠的臉。

“你誰?!”沈難從抱著被子撐著屁股往後縮。

退到墻角,這才看清了這個人的全貌。

長發披肩,一襲黑色的刺繡長袍,皮膚白皙,一雙金色的眼瞳,眉眼……沈難從想不到合適的形容詞,只覺得這個人眉目如畫,漂亮得讓他不敢大聲喘氣,可盡管這麽漂亮,卻從裏到外都透露出一種生人勿近的氣息。

沈難從吞了口唾沫,想起當時在洗手間穿衣鏡前看到過的那個黑影……

“陛下,是你嗎?”他想了想,突然眼睛一亮,“原來您長這樣啊?!”

“嗯。”鬼王偏頭,“你中暑了。”

沈難從驚得結巴起來,又摸了摸自己的身體,“您這是出來了……?!從我身上?!就是說……不用我的身體了?!那您……還上-嗎?!”

“胡言亂語。”鬼王有點嫌棄地皺了皺好看的眉毛,“你以為你是如何回來的?”

“大大,是這個……這位神仙老爺,用你的身體飛著回來的,俺們跟在後面跑的。”

沈難從扭頭,看到說話的茉莉正跟黃鼠狼拘謹地跪在他的床邊,戴上白帽就是倆孝子的模樣,姿勢非常標準。

茉莉還好一點,敢插嘴,黃鼠狼被現身的鬼王嚇得都快抽過去了,時不時哆嗦著往茉莉身上倒,都被茉莉嫌棄地推開了。

“呃……”沈難從指了指,小心問鬼王,“它們……也不用都跪著吧?”

鬼王眼睛都沒擡一下,不置可否地說:“孤眼裏容不下砂子,此等孽畜是自己怕死,孤可並未說過……”

“我們跪著舒服!跪著舒服!跪得……跪得毛色都亮了!”

“對對……筋骨特別松快!”

兩個毛茸茸的腦袋湊在一起,誰也不敢造次,狗腿得令人不齒。

鬼王輕咳一聲,“你侍奉得不錯,香火點得尤其妥帖,從今日起至靈骨完全修覆之前,孤每日可現身一個時辰,你備好香火便可,無需再經由你的身體……”

“啊?就是說……還得上-我?!”沈難從兩手擋在胸前又往後縮了縮,還想抱怨兩句,被鬼王淩厲的眸光掃過,話就哽在了喉嚨裏。

丹房的空氣中充斥著尷尬,鬼王沒說話,剩下一人一貓一黃鼠狼都謹慎地眉來眼去,突然沈難從想起什麽,一字一頓地說三個字,“燕,渡,厄……?”

鬼王一怔,“嗯?”

“您做鬼這麽久……不是,您……反正您知道一個叫燕渡厄的人嗎?這是個人名吧?”

鬼王偏過頭,眉眼鋒利如同霜刃,眉毛也豎起來了,“竟敢直呼孤的名諱?”

“啊你就是……?那在折心鏡裏我看到的是你的視角……那我拽著的那個人是誰?”沈難從回憶起幻境中看到的場景,又驚又怕。

鬼王的威壓更加重一份,罩在了沈難從頭頂,“燕渡厄也是你叫的?”

沈難從捂著頭,“沒有沒有我不是那個意思……主要是我……”

咕嚕咕嚕。

沈難從肚子當場識相地叫了兩聲,“主要是我也肚餓!”

“俺也餓。”

“我也有點……”

旁邊跪著的貓和黃鼠狼怯怯地舉了舉手。

“既如此……”鬼王起身,踉蹌了兩步,揉了揉肚子,又坐回床邊,“備香。”

“您也……餓……有有有!”沈難從狗腿地繞開鬼王爬下了床,一溜煙往正殿跑去。

於是吳佰易著急忙慌地叫著“沈難從”趕來道觀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副景象:

煙霧繚繞的丹房中,一個陌生的長發男人閉著眼盤腿坐在書桌前,桌上的香爐裏插了起碼一百根香;男人身後的沙發上,沈難從正抱著一桶泡面吃得汗流浹背;沙發的左右兩側各有一只動物,一只是貓,一只是黃鼠狼,也各端著一桶泡面,用筷子嘶哈嘶哈地吃著。

沈難從聽到聲音,囫圇招呼了一聲,“誒你怎麽來了?”

“找你一天了,咱接了個大活兒嘿!電話都不接我還以為你……”吳佰易揉了揉眼睛,咽了口唾沫,強行鎮定,“……都吃著呢!”

沈難從擡手用力揮了兩下驅散眼前的煙霧,把泡面放在茶幾上,起身拽著吳佰易進門,“快來快來,我給你們介紹一下,這是我發小,最好的朋友,吳佰易!這位,是……是……暫住這裏的……”

鬼王眼皮微擡,沈難從呼吸一滯,“的……呃……”

“咳咳……”鬼王矜貴地輕咳一聲,提醒沈難從註意修辭。

“的……王!”

吳佰易臉色空白了一秒,“哦……王好!”

“這是茉莉你已經見過了,這邊這位黃鼠狼是……是人。”

黃鼠狼放下泡面桶,禮貌地擡手對吳佰易打了個招呼,“兄弟你好。”

“嗨我還以為是什麽……黃鼠狼麽不就是,貓都能說話,黃鼠狼是人有什麽……”吳佰易的臉一秒鐘換了八百個顏色,終於停在了鐵青色上,從胸腔裏發出兩聲悶笑,上前跟黃鼠狼握了握手,“你好你好,挺好的,哈哈……哈哈……”

緊接著兩眼一翻拍在了地上。

黃鼠狼被嚇了一跳,局促地蹲在一邊,“實在不好意思,我也不是故意的……我看您就這麽介紹了……”

鬼王看沈難從撲上去努力掐吳佰易的人中,無動於衷地重新閉上眼。

只有茉莉心地善良,放下碗一抹嘴,一邊舔毛一邊斜眼瞥著黃鼠狼答話,“嘁,打你開口,已經幹躺兩個人了,不是俺說,你這個形象確實不太行。”

“你快閉嘴吧,你也沒好到哪去。”沈難從罵罵咧咧地擡起吳佰易往床上拽去。

-

等吳佰易哼哼唧唧地醒過來,已經入夜了,他睜眼看了看四周,見沈難從正兩眼放著金光,盯著電視一動不動,艱難地叫了聲,“沈難從!”

沈難從轉過頭的一剎那,眼中的金光散去,“醒了?沒事吧?”

“你這兒……那個說話的黃鼠狼呢?”吳佰易皺著眉,仔細回憶之前的情景。

“呃……它……可能吃飽了去別處說話去了。”沈難從昧著良心胡扯,吳佰易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哦……那……那個披頭散發的王呢?”

正在看電視。

沈難從噎了一下,“他……打江山去了。”

“哦……都忙,忙點好……”吳佰易失魂落魄地坐在床上發呆,胡亂喝了兩口水。

沈難從艱難地擦了把汗,也不知道這麽閉眼扯淡祖師爺會不會怪罪。

“哦!”吳佰易撫掌,“你看我這記性,剛跟你說的,那個大活兒!給了這個數!”說著,擡手就比了個七。

沈難從後仰,“啊?!什麽活兒能給這麽多?怎麽回事兒?”

“城東有個建築工地的老板來找我,說他們工地上最近老出事,想找你過去看看,又不知道怎麽聯系你,七拐八繞的這才找到我這兒了。”

“可我不認識什麽老板啊。”沈難從皺眉。

“不用你認識!現在認識你的人可多了,你知道嗎?你在網上火了!嘶……我真不知道你開了心通以後這麽厲害!”

吳佰易掏出手機劃拉幾下,“你看,你前兩天在磐毛嶺飛天遁地的,讓人拍下來傳網上了。”

沈難從接過手機,是一條微博:

【@山城新鮮事:活久見!今天在磐毛嶺的一場白事上見識到真正的得道高人了!】

視頻裏沈難從閉著眼懸在半空掐訣念咒,下面的老頭金蛇狂舞,兩人配合得相得益彰,而整個視頻的高潮,停留在沈難從頭發散開的一剎那,視頻特意做了升格處理,至此,藝術已成。

沈難從心驚膽戰地把手機還給吳佰易,“那你接了嗎?”

吳佰易咂了咂嘴,“接了啊,光定金就給了好大一筆呢,誒,不過……”

吳佰易說著聲音低了下來,神神叨叨地湊近,“我從那個工地出來的路上,聽到路過的工人說什麽失蹤,大白天鬧鬼的。”

“大白天鬧鬼?!”沈難從瞪大了眼。

吳佰易:“具體我也沒聽清,反正一個個看著都挺緊張的。”

“是哪個工地!?”黃鼠狼蹭地躥進門,來到床前,大聲問,“城東哪個工地??”

貼臉開大。

吳佰易楞了半秒,機械地轉過頭,“光說話還不夠,這都要打工了?”

說完嘎的一聲,再次抽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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