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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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真正開戰那天,我自然看不到現場,只是事後聽仁美轉述,說是月見城的軍隊在繼國家的武士面前不堪一擊。

更有人聲稱,繼國家雇傭了陰陽師用式神作戰。

因為很多人只覺眼前一花,一道黑影閃過,周邊同僚的腦袋就飛出了三尺高。

我沒想到惡羅王這麽賣力。

本以為以他的性格,就真的只是玩玩“打仗游戲”。

看來臨行前跟他的約定還是有效的這次戰鬥過後,繼國家軍隊的傷亡的確沒有超過三十人。

此外,繼國武士的劍術水準也明顯比月見的高出一大截。

其中技藝高超的,甚至能以一敵三。

“開戰沒多久,對方就全員潰敗了。”仁美嘆息,“以前我自認自己劍法高明,沒想到人外有人,比起緣一大人我真是差遠了。”

那些被緣一指點的武將都比他們的同行厲害不少,緣一本人自然更是無人可敵。

據仁美說,緣一出刀後不久,他周邊就清出了一片空地,一直到戰鬥結束,無人敢靠近他身邊五尺以內的距離。

“無論是敵軍還是我軍,”仁美目光發亮地告訴我,“都懼於緣一大人的刀。緣一大人宛如戰神般,只要他站在我方隊伍中,所有人都堅信我們能贏!”

原諒我體會不到她們這些武士的心情。

而且一提到戰神,我腦海裏出現的就是斑先生的須佐能乎。

不管繼國緣一再怎麽強,也達不到幾十米高的巨人一劍下斬的地步……吧?

繼國緣一回來後,我就此事詢問了他。

青年回了我一個略顯茫然的表情:“他們是在說我嗎?可我並沒有那麽強。”

他垂下腦袋:“我做不到的事,太多了。”

我:“……”

這就是這個世界的戰神嗎?

跟忍界修羅的脾氣差得也太多了吧?!

我:“緣一大人大概過於妄自菲薄了。仁美和其他武將都是真心崇拜你的。”

除了仁美,戰後跑到我面前大誇特誇緣一的人可不少。

就連月見城城主顫巍巍送上來的求和信裏,都特意點出這個人。老頭子在信裏小心問我,怎麽此前沒聽說繼國家有這麽一個劍術高手。

我當然不會告訴敵人,己方這麽大一個戰力不是常駐單位。

但這不妨礙我推斷出,繼國緣一劍法高超真不是吹出來的。

桔梗這麽說過,武將們也這麽說,仁美還這麽說,就連敵人都讚同。

只有緣一自己認為自己實力一般?

我當然相信多數人的判斷啊!

要不是親眼所見,我真不敢相信這麽強的一個人能這麽“自謙”。

都已經自謙到自卑地步了啊餵!

繼國緣一到底有什麽好自卑的???

我盯著他,發現他真的一點都不為自己在戰場上揚名立萬而高興。

之前偶爾看見他指點仁美劍術時,表情也是淡淡的。

好像從繼國緣一回來以後,就沒怎麽見過他對什麽感興趣,又對什麽事感到開心

不對,第一次看見他的時候,他的確有在專註凝視什麽東西……

想了想,我主動起身,走到檐廊下沖緣一招呼:“大人請過來。”

青年不明所以,但還是乖乖走了過來。

我指著院中一蓬紫陽花,對他說:“聽侍女們說,這蓬花去年冬天的時候險些被凍死了,一直到今年都沒緩過來。兩個月前,其他院子裏的紫陽花都開了,只有它一動不動。沒想到現在居然開花了。”

粉紫色的花球一大朵一大朵地、熱熱鬧鬧簇擁在一起,生機勃勃。

數月前,這蓬花還半死不活。

繼國緣一註視花叢,神情淡漠,眼神平靜。

可我硬是從這種冷淡外表下看見他歡呼雀躍的心情。

不由一笑,告訴他:“以後給這蓬花澆水的事,就麻煩緣一大人啦。”

繼國緣一頭也不回,安靜點頭。

我一楞,發現自己好像對這個場景有點眼熟。

只不過,在夢裏的時候,外面是在下雨……

我僵硬著看向紫陽花,發現此時此刻,我和緣一的位置真的和曾經夢見過的一樣!

莫非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有預知能力?

可說的話和天氣又對不上號啊。

我再次陷入沈思。

***

想了半天沒找到頭緒,我只好如過去無數次般放棄,轉身去找惡羅王。

找到這只妖怪時,他正站在我院子裏的小水塘中,身上滴滴答答往下滴血水。

淺淺的水塘裏,水已經全部變紅了,我養的幾條金魚泛著肚皮飄在水面上。

看見我,惡羅王一驚,下意識就用手抓住那幾只死魚,背到身後。

我:“……”

我:“別藏了,我都看見了。”

惡羅王:“……不能怪我!是它們太弱了!隨隨便便就死掉了!”

我嘆氣:“是是是。你要不先從裏面出來?”

惡羅王一邊偷覷著我的表情,一邊磨磨蹭蹭從水塘裏踏出。

我註意到他走出的那一瞬間,背在身後的手一甩,就把幾團東西扔進了隔壁花叢裏。

我:“……撿起來。魚屍不能當花肥,會臭的。”

“哦。”惡羅王彎腰附身,連著泥土把那幾條魚屍抓在手中,“然後呢?”

好問題。

我也不知道。

我移開視線:“應該是……埋了?”

以前死去的魚,侍女們都是怎麽處理的?

這我還真不知道。

不對,我養的魚很少會這樣莫名奇妙死掉!都怪惡羅王!

想通這點,我又把目光轉了回去,理直氣壯指揮他:“找個地方挖個坑,埋了!”

惡羅王瞅了我一眼,就地在花叢旁邊挖了個小坑,把魚屍扔進去又飛快填平,最後起身的時候還踩了兩腳。

我見他的手沾滿泥土臟兮兮的,難以忍受,叫來侍女端來清水,自己則先進屋。

過了一會兒,惡羅王大踏步走進來,外衣袍子不翼而飛,只穿了一件貼身網衣,露出精悍肌肉:“衣服呢?”

我再次挪開目光,笑道:“你就知道我給你準備新衣服啦?”

“哼!這不是你應盡的義務麽!”

從某種程度上來說,也沒錯。

我將膝邊的木盤向前推了推,托盤裏放著一件黑底金箔飄櫻和服。

惡羅王“哇”了一聲,一只爪子迅速探出,從眼皮底下把這件衣服扒拉走了。

一陣窸窸窣窣的動靜後,我去看他,發現他果然把衣服披在身上,正舉著袖子自我欣賞。

我看他這幅樣子,止不住嘴角笑意:“滿意了嗎?”

惡羅王放下手:“勉勉強強吧。女人,你要討好我,還要更努力才行!”

我:“……你從哪學來這些?”

“因為我想清楚了!”惡羅王刷地蹲下身,弓著背,像一頭犬坐的狼,長長紅發垂在地板上,

“你就是在騙我為你幹活!什麽打仗游戲,分明是騙我出力!”

“哦”我拖長嗓音,“那請問你是如何發現的呢?”

惡羅王頓時得意起來:“我出手之後,那群人類叫得跟什麽一樣,沒死的全跑了!讓你的人贏了!所以你要對我好一點!不然下次我就會被別人搶走供奉起來,反過來對付你了。”

面對他的鄭重告誡,我一臉嚴肅地點頭:“我明白了。可我真的想不出,除了衣服銀錢,我還能供奉什麽祭品給你。要不,你還是去別家吧。”

惡羅王:“……”

我望著他,滿臉真誠:“您這麽強的妖怪,怎麽可以被我耽誤了呢。不行不行,這是不可以的。要不我為你介紹幾個下家?”

惡羅王瞪著我,金色瞳孔裏的黑色部分像貓一樣收縮成一條豎線。

他咬牙切齒地說:“我不走!你果然是在利用我!還是用完就丟!”

“噗哈哈哈哈哈!”我實在忍不住了,手撐在憑幾上俯身大笑。

笑完見惡羅王還氣呼呼地瞪我,身上衣領有些亂了,忍不住伸手幫他撫平。

餘光瞥見旁邊桌上擺著新鮮桃子,便隨手拿了一個過來,塞進惡羅王手中:“喏,增加的祭品。不想走就不走吧,繼國城多養你一只還是養得起的。”

惡羅王看看手裏飽滿圓潤水靈靈的桃子,遲疑一瞬,慢慢張開利齒,咬下一口

“唔!”

他眼睛一亮,接下來“哢哢”幾口就把一個拳頭大小的桃子給啃完了。

我見他還算滿意這個新祭品,幹脆搬來桌上果盤,整個塞進他懷裏:“慢慢吃吧,吃完了還要就去找侍女姐姐們。”

惡羅王拿起一只新桃子,同時斜眼看我:“你去哪?”

“去見仁美。”我理了理自己的衣袖,“她該成為我的護衛隊隊長了。”

這位姬武士的劍術的確不錯,就連緣一都肯定過。

那個為了她身體、殺她全家、逼她跑路的月見城主簡直是個傻子,這麽好用的人才都主動往外推,難怪這次被繼國家打得哭爹喊娘。

不過多虧了月見城主,我才擁有一位劍法高明,忠心耿耿的護衛隊隊長啊。

原來那個也不錯,可惜是位男性,有時候著實不方便,還是同為女性的仁美更合適。

不出意外,仁美想也沒想就同意了。

她跪在我身前,仰頭向我宣誓效忠時,我就知道,這是一個肯為我安危付出性命的人。而且無論我做什麽,她都不會有異議,連寫輪眼的催眠都不需要。

再說一遍,月見城主是大傻蛋!

帶著仁美去見家老,後者同樣不意外這個結果。

家老眼皮子都沒擡一下,跟我匯報完這次出征支出後,跟我商議接下來要如何處理月見城。

這位之前喊著“不要打架不要打架”的老人,此次上來就是一句:“夫人,我們不如趁此機會,一口氣吞並月見城?”

我無語片刻,反問他:“吞並之後呢?我們要分出人手駐紮月見城,還要管理月見家原本的領土,那他們家領土上的妖怪驅不驅逐呢?你確定我們人手夠用嗎?”

“……難道就放棄這次的大好機會?”

“當然不是。”我笑道,“賠償是少不了的。賠償之後,我想和月見城結盟,這樣繼國、人見、月見三家連為一體,就連其他地方的大名都不敢小覷我們了。在這一片地區,我們三家就是霸主,其他小城只會向我們臣服。”

從某種程度上說,真跟五大忍村聯盟有些像呢。

我在心中感嘆。

可惜我死了後,斑先生不一定能繼續維持下去,剛有起色的聯盟制度恐怕會名存實亡。還有那個黑漆漆,既然他都能冒險潛進木葉偷殺我了,他肯定還有更大陰謀。不知道為了那個陰謀,他會不會想辦法破壞忍界和平。

多想無益,這幾個念頭只在腦中一閃而過。

我聽見家老跟我說:“以老臣對月見城主的理解,對方恐怕不願結盟。”

“所以說,冥頑不化的老家夥們最討厭了。”

我笑瞇瞇評價,“就像前任家老大人一樣。”

現任家老臉色一僵。

我瞧他一眼:“您別慌呀,您跟他們都是不一樣的。我的意思是說,既然現任月見城主不會同意結盟,那我們就換一個月見城主來商量。”

“……夫人,請三思啊。”

“嗯嗯,我已經想好了,您不用擔心。”我想起某個在我房間裏啃桃子的家夥,笑得更開心,“我連信使都選好了呢!您就等我的好消息吧。”

五天後,繼國城裏的人都聽說了,月見城的老城主被他兒子殺了,新任月見城主派來結為同盟的使者已經在來繼國城的路上。

院子裏,惡羅王盤腿坐在檐廊下,一邊啃桃子,一邊跟我吐槽:“你們人類真奇怪。那個少城主一開始看見我害怕得都快尿褲子了,結果聽我說完你的建議,反而對我兩眼放光了。”啃完一個桃子,他順手把桃核也吞了,咂咂嘴,“對我一口一個大人,還問我要不要吃人。”

我順手將手帕遞過去讓他擦手,笑著回應:“利益動人心。為了一個城主之位,父子都可能反目,你一個不會對他動手的妖怪自然沒什麽好怕的。”

惡羅王抓著那方手帕,仔細打量上面的繡紋,點頭總結:“你們人類真覆雜。”

等他吃完桃子走了,我才發現,這妖怪好像也沒看上去那麽傻他把我的帕子順手拿走了。

轉念一想,我又釋然了。

反正那帕子上的繡紋是堇夫人以前縫的,壓根不是我喜歡的圖案,他要喜歡拿了就拿了吧。

我沒把這件事放在心上,沒想到第二天,繼國緣一拿著那張手帕來找我了。

他跪坐在我面前,莊嚴肅穆:“請您放心,那只妖怪以後不會再偷拿您的東西了。”

我:“……”

看看那張沾了幾滴血的手帕,縱使知道惡羅王是不死之身,我還是咽了口口水:“你……沒殺了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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