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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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繼國緣一一楞,垂下眼簾:“抱歉,沒能殺死他。”

不!

不是讓你殺了他啊!

瞥了眼那方帕子,我只能說實話:“這是我給他的……讓他擦手。”

繼國緣一再次一呆,這次連腦袋都垂了下去。

我深吸一口氣,覺得這件事不能完全怪他。

畢竟緣一也不知道我和惡羅王關系到底如何。

而且以惡羅王的脾性,說不定……

“他拿著手帕在你面前炫耀了?”我試探著問。

青年搖頭,微微擡起的臉上帶著困惑:“他問我,和兄長是什麽關系。”

我:“……”

“在我說清楚之後,他就攻擊我了。”

我:“…………”

“他躲開的時候,這方巾帕從他袖子裏飄了出來,被我接住了。”

所以果然還是惡羅王自己在找死!

“做得好!”我表揚面前的乖寶寶,“下次他再這麽皮,你可以繼續出刀!”

繼國緣一看著我,擰著眉頭,可能是不解我前後態度怎麽轉變得這麽快。

我正色告誡他:“他性格就是這樣的。你要是不能打服他,他還會再來挑釁!”

就因為繼國緣一是繼國嚴勝的弟弟啊!

我只是沒想到,惡羅王還學會遷怒了!

“是嗎……”緣一猶豫了一下,還是在我鼓勵的眼光中開口陳述,“但他說會打我,是因為兄長。”

我:“……”

緣一眉頭皺得更緊了:“他說你很思念兄長,為此吃飯不香睡覺不好。”

我:“……我、沒有。”

惡羅王不但會遷怒,還會捏造事實了!

緣一望著我,一雙眼仿佛看透了一切:“沒關系,我能理解。”

“不。”我艱澀道,“我真的……沒有。請、相信我。”

繼國緣一靜靜望著我。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重新垂眼淡聲:“真好啊。”

“?”

“您能如此深愛兄長。”

“……”

我真的快裂開了。

惡羅王到底對他說了什麽?!

我現在恨不能跳起來,追出去,抓住那只紅發妖怪好好問個清楚!

——問清惡羅王到底怎麽造我的謠的!

之後不管我怎麽解釋,繼國緣一就是認定了我對他兄長矢志不渝。

嘗試幾次之後,我放棄了,只能再三向他強調:“嚴勝大人外出追尋劍道沒關系的。我完全理解!全力支持!千萬不能為了兒女情長,打攪到嚴勝大人劍術的提升!”

緣一看看我,張了張嘴,最後又在我眼神的逼迫下,把話語給咽了回去。

配合上他垂頭喪氣的小可憐形象,反襯得我像個惡霸!

我拿他簡直沒辦法,只能找個借口趕他走。

結果緣一臨走前,還來了一句:“您放心,我都明白了。”

“……”

不!你什麽都不明白!!!

緣一走後,我一頭砸在自己胳膊間,臉朝下,一個人默默思考人生。

過了一會兒,一陣輕輕的腳步聲靠近,隨即是珊瑚的尖叫:“夫人?!您受傷了?!!!”

我擡起頭,順著她的視線,看見那方沾了血的白手帕:

“不,我沒有,這是別人的血。”

我強打起精神,挺直腰桿,順帶把那方手帕收起來:“有什麽事嗎,珊瑚?”

珊瑚端詳了我好一會兒,確定我安全無虞後,才對我說:“剛才我在檐廊上遇到了緣一大人。”

“哦。”

珊瑚沒發現我的冷淡,繼續道:“奇怪的是,緣一大人居然把我攔下來,問了我幾個問題。”

聽到這裏,我頓時有了不詳的預感:“他問了你什麽?”

珊瑚也皺起眉:“他問我,夫人是否和繼國嚴勝大人感情很深,夫人是否常和人說起嚴勝大人,是不是經常思念嚴勝大人。”

我眼前一黑,咽下一口老血,抱著最後一點微末希望顫巍巍問:“那你是怎麽說的?”

珊瑚忽然對我爽朗一笑:“我當然是是實話實說啦!全繼國城的人都知道,夫人對繼國嚴勝大人一往情深!甚至數次當著別人的面親口表白了!這件事就連惡羅王那只妖怪都知道!”

惡羅王……

別說了,萬惡起源就是他!

等等……好像在惡羅王之前,還有一個人也這麽對繼國緣一說過類似的話……

桔、梗!

那次之後,我還提心吊膽了好幾天!

旁敲側擊了繼國緣一好幾次,確定他不會插手此事,才放下心來。

那個時候,繼國緣一沒有寫信通知他兄長的意思,現在呢?

我回憶這段時間繼國緣一對我的態度,開始不確定起來。

“夫人?夫人。夫人!”

“啊?什麽?!”

“您沒事吧,夫人?”珊瑚滿臉關心,“我看你額頭都出汗了。”

我對她勉強一笑:“沒事,就是感覺有點熱。”

珊瑚點點頭:“今天的確很熱,我來為夫人打扇吧!”

我低頭嘆了一聲,沒理由阻止她的好意。

***

在這之後,我悄悄觀察了繼國緣一好幾天,發現他好像沒什麽其他動作,也沒什麽特殊反應,才漸漸放下心來。

就在這時,人見陰刀回來了。

因為此次陰刀是作為人見城的代表,參與三家同盟會談,所以我隔這麽久再見他的第一眼,是跟繼國家眾多家臣一起。

旁邊還有月見城新城主派來的來使,並他們兩家的家臣。

這麽多人在同一間屋子,我的註意力一開始壓根不在人見陰刀身上。

直到同盟條約商議得差不多了,我才註意到,和上次分別時相比,眼前這位少城主好像不太一樣了。

具體哪裏不一樣我又說不出來。

明明臉還是那張臉,笑也還是那副笑,就連溫文爾雅的氣質都沒變,但我就是覺得這個人見陰刀哪裏怪怪的。

考慮到有可能是人偽裝,我甚至偷偷打開寫輪眼瞧了一眼,仍沒發現什麽外在的異常。

再看在場的其他人,他們好像都沒察覺。

無論是曾經見過人見陰刀的繼國家家老,還是跟隨人見陰刀而來的人見城家臣,他們都表現得很平靜,似乎一點都沒覺得這位人見少城主有異。

難道是我直覺出錯了?

我不相信。

抱著這份懷疑,當會議結束,人見陰刀表示想和我單獨談談時,我答應了。

無視了家老臨走前欲言又止的眼神,我親自泡了一杯茶,送給人見陰刀。

他雙手恭敬接下,向我感謝:“沒想到夫人對茶道同樣精通。”

我想起之前他打著“交流學習香道”的旗號,天天來找我的事,頓時警惕起來:“沒有沒有,對茶道我也就一般般。”

俊秀文雅的青年微微一笑,道了句“夫人過謙了”,低頭喝了口茶。

趁這個機會,我近距離打量人見陰刀。

小夥子臉色仍是大病初愈般的蒼白,兩片素色唇瓣沾了茶水,更顯得寡淡無色。一雙琉璃琥珀眼,被低垂的眼簾遮擋,濃密的睫毛下,看不太清神色。

一頭海藻般的長發束在腦後,有幾縷越過肩膀垂在胸前。漆黑發絲和淺色羽織形成鮮明對比。

果然,還是有哪裏不對勁!

“夫人為何這樣看我?”人見陰刀放下茶盞,緩緩擡眼,嘴角含笑,“陰刀臉上有什麽嗎?”

“唔,許久不見少城主,不知少城主近來身體狀況如何?”

“還行吧,”人見陰刀撐起臉,帶出幾分漫不經心,“您也知道陰刀的身體情況,只能說,尚能茍延殘喘於世。”

“請不要這樣說。”我勸道,“保持心情愉悅,才能活得更長。”

人見陰刀:“……夫人真是說笑了。”

“我是認真的。”

他盯著我,似笑非笑、似真非真嘆道:“可我總是得不到我想要的,又怎麽能心情愉悅呢。”

我想了想:“大概想著想著就習慣了吧。”

“……”人見陰刀笑臉微僵,“我倒是覺得,許久不見,夫人似乎對我有了意見。”

“這應該是少城主的錯覺。”我一臉誠懇,“之前少城主還幫了我繼國家大忙,我感謝還來不及,何談有意見。”

人見陰刀眼也不眨,拖長嗓音:“那看來是,陰刀自己的錯覺了。”

等他一走,我立刻讓人把珊瑚叫過來。

面對摸不著頭腦的珊瑚,我直入主題:“今日你有見到人見少城主嗎?”

珊瑚點點頭:“剛才在院中碰見了,少城主還是那副樣子,身體好像不太好,真令人擔憂。”

我觀察她的微表情:“除此以外呢?你有沒有覺得少城主這次和以前比起來,有些不一樣?”

珊瑚楞了一下,眼露一絲疑惑:“夫人的意思是?”

“……是麽,看來是我想多了。”

珊瑚見我蹙眉沈吟,反過來安慰道:“可能是這陣子事情太多,夫人過於勞累。既然現在仁美的事已經解決了,夫人不如好好休息一段時間吧。”

雖然我並不這麽認為,但我還是要說:“我會的。多謝你的關心,珊瑚。”

珊瑚笑起來,微微低下頭,面染紅雲。

我見她的確神情如常,心中懷疑不但沒解開,反而更深了——

如果那不是我的錯覺,就連珊瑚這等專業除妖人都看不出來問題,人見陰刀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麽?

我要不要找人物色一下其他的和尚法師?

可惜桔梗先一步離開了。

想到現在仍放在我懷中的紙人,我有些惋惜。

她若是還在,一定能看出什麽!

半個月後,人見城和月見城的隊伍先後離開繼國家,和人見城一大堆物資留下來的,還有他們家的少城主。

我抽搐著嘴角問他:“你不回去,沒關系嗎?”

人見陰刀笑著搖頭:“父親正值壯年,比我身體還要好,又有其他家臣輔佐,夫人不用擔心。”

不,我是擔憂你這小身板“嘎嘣”一下在繼國家死了!

到那時,世人都會說繼國家有意加害於你啊!

我默默瞥了眼人見陰刀。

開始對自己堅信了半個多月的念頭動搖。

這人看上去還是那麽傻白甜啊。

難道人還是本人,只是遇到什麽刺激,性格大變了?

人見陰刀微笑著扭過頭,與我對視,清淺瞳色映著遠處青山、近處城池和我的臉:“夫人,天氣正好,不如我們手談一局?”

作者有話要說:

自從寫了戰國修羅場,就開始後悔這篇文怎麽就用了第一人稱……

果然修羅場還是要第三人稱寫起來才更帶勁啊!!!

披著人見皮的奈落出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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