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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19 被馴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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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19 被馴服

19

這倒不是倪知詆毀章之桓。

原作裏對F4的這四個人雖然都是溢美之詞, 但某些劇情還是能看得出來區別。

比如司一就是沖動偏執,閻定焱睚眥必報,席惟是君心難測, 章之桓則是表裏不一。

他好像已經習慣了表演,就算在原文和主角受談戀愛的劇情線裏, 也一直維持著溫潤體貼貴公子的人設。

表面上好像很愛主角受,但F4其他三個人對顧霜純爭奪的時候, 他卻從來沒上過頭沖動過, 甚至會在其他三個人鬧得太兇的時候, 主動退讓, 簡直是德智體美勞全優的知心大哥哥。

……有一種游離在劇情安排給他的感情之外,摸魚湊數的擺爛感。

倪知詭異地和他有些共情。

對上這樣一個影帝,很容易就會ooc。

還好倪知的演技也不差。

他站在章之桓的影子裏,有點局促地打字問:“會長好,你找我有什麽事嗎?”

他打字時低著頭, 老舊的黑框眼鏡讓他看起來乖乖的,懷裏抱著厚厚的一摞書,大概是和自己說話緊張,他的手臂有些無措地收攏, 指尖擠壓出桃花一樣的粉。

章之桓打量倪知,很快就判斷出了他的個性。

平常乖順無害, 但是被壓迫得重了, 也會做出一些出人意料的事來。

比如這次在網上放出視頻, 狠狠地得罪了司家。

人都是覆雜的,擁有不同的兩面。

章之桓不會因為倪知現在的乖巧而對他有什麽好感,卻也不會像別人那樣對他橫眉冷對:“是有點事,這裏不是說話的地方……”

章之桓說著, 很自來熟地伸手去抓倪知的手腕,倪知像是被他嚇了一跳,側開身體,恰好和他的指交錯而過。

躲閃間,手裏抱的書掉在地上,書頁被風吹著,嘩啦啦地翻開,白鴿受驚,振翅而起,羽毛與書頁一樣,都雪白而輕盈。

指尖劃過倪知腕上的肌膚,只有一點接觸,卻光潔冰冷,像是抓住了一縷單薄香甜的風。

倪知要去撿書,章之桓已經俯下身去,將書撿起遞給了他:“抱歉。”

倪知沒動,猶疑地看著他,好像不確定該不該去接。

自己嚇到他了。

章之桓想起自己小學時養過的一只小貓,堆雪一樣柔軟的皮毛,被送來的時候膽怯地蜷縮在貓包裏,熟悉了之後卻又耀武揚威,似乎因為知道自己受寵,所以在章之桓面前時格外嬌氣。

那段時間章之桓對它很感興趣,親手餵養它,用精美的裝飾點綴它,它一點點放下戒心,從一點風吹草動就一驚一乍,再到能在章之桓的懷裏安然入睡,被章之桓嬌養得永遠離不開他。

後來,章之桓沒了興趣,貓被送走,偶爾一次章之桓再遇到時,看到那只原本美麗的小貓,毛皮幹枯,再也不似曾經。

倪知就像是那只貓,敢反抗司一是因為知道司一對他的好感,在自己面前緊張則是知道,自己不會像司一一樣寬容他的所作所為。

很敏銳的小朋友。

章之桓笑著柔聲說:“不用緊張,我不是司一,不會對你怎麽樣。”

哈,踩一捧一。

踩的是朋友,捧的是自己。

Ooc值不升反降,之前被司一漲上去的數值,在章之桓面前又降了下去。

也不知道章之桓是怎麽腦補的。

不過可以看出來,司一沒把兩個人沖突的具體細節說出去,就算有什麽略微出格的地方,但兔子急了還咬人呢。

也是,被他打這種事也太丟臉了,他是司一,也不會自己到處亂說。

自己在大部分人眼裏,還是那個老實無害的特招生。

倪知樂得把章之桓當游戲npc刷ooc值,接過書怯怯地打了個謝謝。

章之桓笑得越發溫和,看倪知不願意和自己一起離開,就掃了一眼周圍。

手下立刻上前清場,把圍觀的都趕到了一旁,偌大的噴泉廣場前,瞬間只剩下了他們兩人和一群白鴿。

不愧是F4,在校園裏是真的橫著走。

就算是最平易近人的章之桓,也根本沒把別人放在眼裏。

倪知適時地做出點軟弱的警覺:“是司一讓你來的嗎?”

“他不知道我來找你。”章之桓含笑壓低聲音,“你也不要告訴他好嗎?不然他又要和我生氣了。”

語氣親昵,帶著點故意的暧昧。

往日這一招無往不利,很能拉近彼此的距離。

可惜倪知不吃這一套。

倪知只冷冷看著他:“那是你們兩個的事,和我無關。”

很冷淡啊。

嗯……以前養貓的時候,遇到這種情況,該怎麽辦?

章之桓回憶了一下,終於想了起來。

要餵點好吃的。

章之桓忽然改了個話題:“我看了你的綜合排位,現在是一百多名?很危險啊,這才剛剛開學,就已經快掉出前兩百名了。我記得你們這些特招生,如果拿不到A,是要賠償學校一大筆錢的。”

開始威脅了?

倪知沒回答,只是再次抓緊了手中的課本,來表達自己內心的緊張之情。

章之桓看到了,哈哈笑道:“別緊張,別緊張。我不是要威脅你。我是想問說,你的入學成績還不錯,但不算最優秀,要不要從別的地方賺點學分?”

原來是先抑後揚,要給他個甜棗吃吃。

有便宜不占是大笨蛋。

倪知緊抿的唇微微放松:“什麽地方?”

章之桓:“馬上就要百年校慶了,話劇社為此排了一出戲,你想不想參演?”

倪知神情微動,倒不是被章之桓說的話給打動了。

而是倪知想起原文中,顧霜純就是在校慶大舞臺上,驚艷四座,開始了他無往不利的萬人迷生涯。

但原作中,顧霜純並沒有參與排練——

他可是主角受誒,哪用得著那麽辛苦?

原定的演員遲到,顧霜純臨危受命,幫忙表演,這才有了後面的精彩表演。

那麽,這麽重要的場合,原定的演員又怎麽會莫名其妙遲到呢?

不看過程,只看結果。

得利最多的人,就是顧霜純。

所以說……他是把別人的勞動果實給竊取了,來為自己增添光彩啊。

倪知回憶的時候,章之桓以為他還心有戒備,所以還在勸說他:“學校很重視這次的活動,只要參與的學生,給的學分比往年都要多,要不是我是學生會會長,很難臨時把你給塞進去。”

倪知看他一眼,慢慢打字:“會長,我是個啞巴。”

他能表演什麽?路邊的指示牌嗎。

“我在崇德很想你”?

……

章之桓頓了一下。

忘了這個了。

但章之桓思路轉的很快:“不能上臺,也可以做一些後臺的工作。學分沒有演員多,但總是一個機會。”

倪知眼波輕轉,掩在眼鏡下,只留下一片木訥的老實乖巧:“這個機會這麽難得,你怎麽會想到我?”

章之桓含笑,語氣卻沈了一點:“還不是你和司一鬧出來的事。現在網上議論紛紛,不只是對學校,對你個人的影響也不小。這次校慶表演,我會讓司一也來參加,到時候你們兩個化幹戈為玉帛,不比一直僵持不下要好?”

原來章之桓是這樣想的。

用一點小恩小惠讓他和司一和解。

學分和被標紅霸淩的程度是一樣的嗎?

倪知有些好奇,如果章之桓換到自己的處境上,還會不會這麽輕描淡寫。

倪知故意表現出憤怒的情緒,渾身顫抖,似乎被章之桓說的話冒犯到了:“你這是什麽意思?你覺得司一對我做的事,只要一點學分就能被諒解嗎?”

他猛地這麽言辭激烈,章之桓有些為難。

自己也沒說什麽,怎麽突然炸毛了?

司一這個臭小子跑到哪去了,自己惹出來的事情,卻要他來補救。

風起,吹動厚重雲層,原本燦爛明媚的日光,被雲層漸漸覆沒,只餘一痕金色,沿著雲層的邊沿落下,卻也沒了剛剛的奪目耀眼。

鴿群受驚,猛地飛起,雪白羽翼墜落,倪知站在那裏,衣角被風吹動,簌簌地響,而他身形纖細高挑,每一顆扣子都系得嚴絲合縫,除了面孔和手背,再無一絲多餘的肌膚裸露在外。

那樣的克制而禁欲,冷淡得不帶一點情緒。

偏偏被他的話語,氣得微微顫抖。

漂亮的小貓,開頭總是驕傲的。

等被馴服後,才會變得乖巧。

章之桓頭痛,還是笑著,情緒卻冷了下去:“那你要怎麽樣,才能諒解?”

倪知打字:“道歉。”

“誰?我,還是司一?”章之桓被逗笑了,毫不猶豫說,“不可能。”

司一怎麽可能會對他道歉?

以司一的驕傲,在這個小啞巴身上折戟沈沙一次就已經足夠了,怎麽可能一而再再而三地送上去被打臉。

他不會真以為司一是個情聖吧?

可話音未落,被趕到遠處的人群裏,忽然響起一陣嘈雜,有人撥開人流,怒氣沖沖地沖了過來:“倪知,你這個賤人——!”

居然是顧霜純。

此刻他的面孔上滿是怒氣,清秀的五官扭曲,甚至連一向維持的清純美麗的校花氛圍都忘了,不顧四周人的目光,咒罵著撲向倪知。

章之桓微微挑眉。

而後壞心眼地讓開位置。

既然他和這個小啞巴聊不下去,就讓顧霜純這個沒腦子的來教訓一下,等小啞巴吃了苦頭,也就知道到底誰才更好。

人群裏響起竊竊私語,剛剛被趕遠,現在卻又慢慢地聚集過來。

有好戲看了。

上次有人發帖,說顧霜純針對特招生,還有人半信半疑,沒想到現在,就能看到現場了!

手下看向章之桓,卻見他唇角翹著,一副樂見其為的樣子,也就沒有再去驅趕,任由這些人掏出手機,興致勃勃地等著顧霜純教訓倪知。

顧霜純卻沒空在意別人是怎麽看他的熱鬧,他的理智,完完全全被怒火淹沒了。

這個倪知,這個賤人!

怎麽敢真的把琴房的視頻發到網上?!

這兩天顧霜純特意請假回家,被母親帶著,想要拜剛剛回國的鋼琴大師談鳴沛為師,精進琴藝。

要知道,談鳴沛不只是國際上知名的鋼琴家,更是席惟的舅舅。

如果能拜他為師,自己和席惟,豈不是關系也能更進一步。

原本一切都很順利,母親重金收買了談家的下人,知道席夫人這幾天要回家探親,所以兩人特意趕著時間一起進入談家,而後,母親如願以償地和席夫人相談甚歡,他也在花園裏,故意“偶遇”了談鳴沛,表達了自己對他的仰慕之情。

明明談鳴沛對他笑了,聽他說想要拜師的時候也沒有反對的意思!

可就在這個時候,網上突然就爆出了,他故意弄壞監控,栽贓陷害倪知,差點把倪知逼死的視頻!

而後他和母親被請出了談家,明明用詞很禮貌,可顧霜純清楚地感覺到,所有人看他的神情都嘲弄至極!

啊啊啊!都是這個倪知的錯!

自己只是給他一點教訓而已,他怎麽敢?!

母親再三叮囑,不許他回學校之後和倪知再發生沖突,可顧霜純實在忍不住了。

從小到大,他什麽時候丟過這麽大的臉?甚至連精心謀劃的拜師也功虧一簣!哪怕母親仍舊溫柔,並沒有責怪他,但顧霜純能夠看得出來,母親很是失望。

如果倪知沒有出現就好了,他的生活也不會出現這麽多的差池!

顧霜純簡直恨得眼睛都紅了,沖過來之後二話不說,高高揚起手來,就要給倪知一巴掌。

面對顧霜純的滔天怒意,倪知絲毫未動,只靜靜地看著,直到顧霜純擡手之後,他才漫不經心地側過身去,躲開了顧霜純的耳光,而後不等顧霜純反應,一腳踢在顧霜純腳踝。

顧霜純從小練習舞蹈,為了美麗,一直控制飲食,比起倪知看起來脆弱纖細,實際上緊實有力的身體,是實打實的脆弱,被踹了之後,毫無招架之力,重重地雙膝跪在了倪知面前。

因為倪知動作太過流暢,輕描淡寫到好像只是換了個姿勢,圍觀的人看上去,只以為顧霜純發力太猛,一掌打空,自己摔在了地上。

……其實蠻好笑的。

自己一邊罵一邊沖過去,結果剛到別人面前就跪下去了。

再聯想到顧霜純往日一直端著的校花範,就更好笑了。

不少人真的沒忍住笑出了聲,還有人小聲互相詢問,有沒有把剛剛那一幕拍下來。

倒在地上的顧霜純聽到這些隱約的嘲笑聲,整張臉氣得通紅,像是要滴血。

倪知卻還在站在那裏,微微垂下眼睛,靜靜地凝視著他。

剛剛的風吹散了雲層,日光卻也散去,只剩下很高很廣的天空,澄澈到刺目,倪知背對著光,漆黑的發如靜水流深,哪怕隔著厚重的鏡片,也能看出他的眼神冷淡,並沒有被罵後的絲毫動容。

就好像他顧霜純只是一個跳梁小醜!

顧霜純腦中嗡的一聲,感覺全身的血鬥湧上了頭頂,不顧一切地爬了起來,還想要去打倪知。

可惜這次,他又被人給攔了下來。

章之桓看夠了熱鬧,見顧霜純還想動手,示意手下把他給拽了回來。

打一次就算了,打又沒打到,自己摔了跤還嫌不夠丟人?要讓別人看多少熱鬧。

唉,回去一定要告訴自家母親,別再和明瀅來往了。

瞧她生的什麽蠢兒子。

再看倪知,瘦的可憐,不光是手腕,腳踝也細得伶仃,讓人擔心會不會不小心折斷,可剛剛踢人的時候,倒是有力氣。

這個小啞巴,卻一點都不吃虧。

章之桓站的最近,看的也清楚,顧霜純根本不是自己摔倒的。

察覺到章之桓的視線,倪知看過來,有些無辜地歪了歪頭,好像在問章之桓,有什麽事嗎。

如果他長了貓耳,歪頭的時候,耳朵一定會軟軟地跟著顫動,歪過去,又彈回來。

算了。

這個小啞巴又不能罵人,想打就打吧。

章之桓吸取經驗,讓手下把顧霜純抓得更緊,免得顧霜純沖到自己懷裏,這才漫不經心地問:“這是怎麽了?”

顧霜純剛剛情急之下,甚至沒看到章之桓,現在看到之後,勉強想起一點自己的形象,哽咽說:“之桓哥,這個賤人在網上造謠我。”

章之桓問:“造謠你什麽了?”

顧霜純:“他把我琴房的視頻發到了網上!造謠我誣陷他!”

章之桓“嗯”了一聲,似是思考了片刻:“視頻是假的?”

顧霜純一頓。

章之桓:“那是什麽?視頻是真的,但你覺得,那是造謠?”

顧霜純:……

顧霜純面紅耳赤,張口結舌。

蠢得可憐。

章之桓討厭蠢貨,嘆了口氣,似是憐惜:“既然不是造謠,那就閉嘴。”

就算顧霜純不閉嘴,章之桓的手下也有辦法讓他閉嘴。

沒了噪音,但談判的氣氛也沒了,章之桓含笑對倪知說:“剛剛我說的話,希望你好好考慮。校慶馬上就到了,不抓緊時間,再想加學分就難了。”

很淺顯,但也很有用的威脅。

但凡倪知是個真的為了成績焦頭爛額的特招生,現在肯定已經心動了。

倪知無聲地笑了一下,轉身向前走去,圍觀的人群自動給他讓開一條路,他的身形秀麗,挺拔如玉樹,只是微微垂著頭,面孔淹沒在影中,令人看不清楚,他的心裏究竟在想什麽。

章之桓有些出神,被抓著的顧霜純忽然爆發出一聲尖叫。

聲音太尖利,連章之桓都被他嚇了一跳:“又怎麽了?”

顧霜純抓著手機,不可思議地看著屏幕:“司一哥……司一他,公開道歉了!”

章之桓:“什麽?”

同一時刻,無數人看向電子設備,一條條信息流轉,共同傳遞著一條新聞。

司一公開向被他霸淩的特招生道歉。

是在微博,向來寡言,只偶爾轉發新曲的司一,破天荒發了一條同歌曲無關的動態。

@司一:“對不起。”

很簡潔的三個字,一經發出,立刻引爆網絡。

無數留言轉發,不少人在詢問司一為什麽道歉,圍觀了之前網絡視頻的粉絲諱莫如深,本就看不慣司一的則冷嘲熱諷。

【純路人哈,你們s一總算是翻車了。霸淩特招生,真拽啊,現在還不是道歉了?】

【無語,就是看不慣小白臉。唱又唱得不怎麽樣,不就是仗著有個好爹?】

【樓上的羨慕啊?羨慕就去死,重新投個好胎!】

【一粉們理智,不要和那些黑子對罵!小一做錯了事,我們要認,但知錯能改,還是我們的好一一!】

【呵呵,粉絲粉的小腦萎縮了吧?你們哥哥這次霸淩被爆出來了,沒爆出來的還不知道多少呢。有沒有三觀,這種人也粉?真就三觀跟著五官跑咯。】

……

一向嗅覺靈敏的媒體,這次卻集體啞火,就算有什麽小報狗仔想要趁亂蹭熱度,消息一發出來,立刻就被全網封禁,只有司一的這條微博,是此次事件唯一留存的證據。

-

司家。

日光沿著深色的織金窗簾緩緩向下,斜斜落入到了遠山蒼翠的懷抱,落地窗外一潭靜水光滑如鏡,湖光山色,跳動點點碎金。

司一跪在地上,銀白色的半紮發,在光中,暈開銀灰色的影子。

面前,司父扣了電話,面色陰沈,司母柔聲問:“怎麽樣了?”

司父沒有回答,忽然抓起桌上的鎮紙,向著司一丟去。

司母驚呼出聲,司一卻一動不動,任由鎮紙砸在額上。

司父這一下郁結在心,用了十成的力氣,司一額角緩緩流下一道血痕,沿著他英俊蒼白的面孔滴落在他指尖。

司母心疼不已,不顧丈夫怒氣,上前抱住司一:“你這是做什麽!有什麽火氣罵他就好,怎麽能這麽打他?”

司父也只是一時失手,沒想到司一一躲不多,長嘆一聲:“你養出來的好兒子!鬧出那麽大的事也就算了,讓他去和解,他居然跑去網上公開道歉!”

原本霸淩這件事,還算是模棱兩可。

倪知只放出了一部分視頻,證明了自己被霸淩,但被標紅這件事卻是網友自己扒出來的——很難說沒有崇德學院內部的人爆料,畢竟F4囂張慣了,崇拜他們的人有,但看他們不爽的人也有很多。

只要司一自己咬死不承認,這件事就能敷衍過去。

可現在,他一句對不起簡單,卻釘死了自己霸淩特招生的事情!

剛剛席家打來電話,甚至不是席惟父親親自打的,只是一個秘書,司父就要小心翼翼地賠禮道歉,表態自己一定會將此事處理好。

司母哭泣:“他不懂事,你好好和他講就是了。”

司父坐在椅上,到底心疼兒子:“算了,事已至此。你回去,務必要和你那個同學達成和解,知道了嗎?”

司一不語,司母連忙推他,他這才低聲道:“知道了,爸爸。”

司父哼了一聲:“還不滾過去包紮,破了相,以後怎麽上鏡?”

司一出道進入娛樂圈這件事,司父最初是不讚同的,只是司一一意孤行,司父也就妥協了,現在甚至還會反過來擔心兒子的星途不順。

司一生在這種家庭,被溺愛慣了,做事任性肆意也是理所當然,所以過去從沒想過,自己的所作所為,會給別人帶來什麽樣的傷害。

他拒絕了母親替自己包紮,進到了浴室裏,對著鏡子慢慢洗去指上的鮮紅的血跡。

血液粘稠滾燙,令他想起那天的醫務室。

倪知拽下針頭時,血珠同樣滾落在他手上。

血模糊了眼角,視線裏一片赤紅。

卻能回憶起倪知的面孔,狹長秀麗的眉目,挺直的鼻梁,肌膚蒼白得像是很單薄的紙,對著光時幾乎透明。

不止是驚艷。

那樣孱弱的身軀,卻有那樣決然艷烈的決心,讓人不可思議,可午夜夢回,卻又反覆回憶。

司一擡手,觸碰額頭的傷口。

撕裂的皮膚,半凝固的血液,觸碰時,是一種沈悶的痛。

他比倪知高大、健康,他擁有的東西,倪知或許一輩子都無法得到。

可他……卻在倪知面前屈服了。

視線模糊,司一拿出手機,用沾著血的指,發出了一條消息。

校園裏,倪知正和尤白羽一起走在湖邊。

兩人腳步輕快,談論著今天課上的趣事,尤白羽笑容燦爛,倪知唇角翹著,側耳認真聆聽。

手機振動,倪知掃了一眼,看到是一條未知來源的短信。

很短的三個字。

“對不起”。

腳步微微一頓。

尤白羽好奇道:“怎麽了?”

倪知搖了搖頭:“沒什麽。”

而後隨意地,將這條短信刪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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