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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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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時驚弦對白清漣的視線頗有疑惑,只是他現在卻無暇分心太多,教.主所言之事的信息量已經遠遠超出了他的預料。被他回望過一眼之後,白清漣也很快收斂了自己那過於明顯的視線,時驚弦便沒有再細想。

他只覺得,現在的確是s級世界。之前任務中那種提前得知任務對象劇情線的優勢逐漸被削弱,任務中的未知變量也越來越多。

就像剛剛,若不是教.主親口承認,時驚弦絕不會想到這種古武星球還會有同性繁衍一事。

同性繁衍在某些科技高度發展的星球其實可以算作稀松平常,更誇張一點還能算流行風尚。但在現今這個觀念古舊的保守星球,卻無疑會受到不可計數的繁重壓力。

乍一聽這個消息,時驚弦的第一反應並不是質疑,而是直接開始設想起了教.主這些年來所背負的壓力。

獨自一人以男子之身生下與愛人的子嗣,默默承受著其他人對他轉眼變心的非議指責,含辛茹苦將孩子撫養成人……

時驚弦從小少主的視角去看任務劇情時,只看到小少主目睹教.主身亡時撕心裂肺的疼。此刻,他卻真切體會到了當初教.主看到小少主被挾持時的慌亂失措。

大好年歲痛失所愛,十六年心血盡數澆灌在唯一念想,然而這精心嗬護了小半生的唯一,卻最終在教.主眼前為賊人所害,一步一步墜落深淵。

時驚弦忍不住揉了揉小少主又開始酸脹起來的眼眶。

時間越長,他便越發明晰軒轅南欠下的累累血.債究竟有多麽深厚。

小少主還沒把手放下,就聽見了教.主小心翼翼喚他的聲音。

“幺兒……”

他後知後覺地擡頭看過去,才發現,教.主居然一直在略顯僵硬地等待著他的回應。

小少主不由一怔。

以男子之身生育子嗣,如此驚世駭俗之事,教.主能摒棄外人非議,卻難以忽略最親近之人的異樣目光。

他眼看著小少主怔楞許久,思慮良多,連神色都幾番變幻,原本就吊起的心神更是被對方不斷牽動。

盡管已經將這個隨時可能爆炸的秘密獨自懷揣了這麽久,可直到這一刻真的來臨,教.主才發現,自己遠比想象中更加不安。

他尚未能收獲愛人失而覆得的真實感,就被迫面臨了被另一位至親之人厭棄的煎熬。

從真相脫口的那一瞬間起,教.主就一直惴惴於小少主的反應。

他剛剛所說的……是“一族之人皆體質特殊”。

連一旁的白清漣聽完這句話都明白了其中意味,下意識看向小少主。教.主更是不敢設想,若是小少主聽懂了其中含義,會是什麽反應。

幺兒會抱怨自己嗎……曾經最為敬愛的生父,卻是帶給他如此怪異體質的罪魁禍首?

明明只是此來彼往的交談,教.主卻覺自己叫人之後的等待回應時間竟是如此漫長。

許久許久以後,他才聽見小少主的聲音。

小孩軟軟地叫了他一聲。

“爹。”

小少主臉上剛剛被激出的眼淚還沒有流幹,他用手中教.主遞給他的帕子在臉上胡亂擦了一把,把手帕往懷裏草草一塞,就直接兩步沖上來,把人結結實實地抱住了。

他永遠在發愁自己的個頭,已經長到了十六卻剛剛才到教.主的肩膀。不過現在教.主坐著,倒也方便了小少主的動作,他沒把自己塞進人懷裏,反而一張開雙臂,用自己尚且稚.嫩的胸膛抱住了對方。

“爹,對不起。”

他的聲音還帶著未褪的哭腔,聽起來軟得不行,道歉時卻異常認真。

“是我讓爹平白吃了那麽多苦,對不起……”

教.主恍惚間回過神來,連回報住小孩扶穩對方的雙手都有些不易察覺的隱隱發顫。

他低低地吸了一口氣,聲音因為被埋在人胸口,稍稍顯得有些悶沈。

“幺兒,是爹虧欠你良多……”

“爹!”

小少主直接不顧禮數地打斷了對方,他努力踮高了腳尖,用尖尖的下頜抵住人發芯,把這個同樣失而覆得過的至親擁得更緊了些。

“你說什麽胡話呢,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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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聲音一開始還是穩的,說著說著,又有些控制不住地吸起了鼻子。

“不行,你不要這麽說。”

小孩兩只手都用來擁抱他心心念念牽掛的人,說話間重新落下的眼淚也沒餘力再去擦掉。他任由淚珠滾落下來,鼻音越來越濃重,語氣卻是異常的嚴肅。

“爹是對我最好的人……我以後都只聽爹的話。”

“我們說定了,永遠不改。爹也得相信我才行。”

他把人抱得很緊,卻是一直惦著腳尖,也不嫌累。

被小少主悶在懷裏的教.主也沒有把人推開,他仔細將人扶穩,好一會兒才擡起頭來,用手指耐心地幫人擦起了哭花的小.臉。

教.主笑了笑,蒼白的面色上終於浮現出一抹生動的顏色。

他輕聲道:“好,我們說定了。”

【滴——任務修覆進度,45%】

一旁的白清漣沈默地望著兩人,他的視線在小少主抱在人肩膀的雙臂上逡巡幾遍,神色微微動了動,最後卻也沒有開口。

等小少主終於平覆下來,松開了抱著教.主的手,轉過頭來有事想詢問時,白清漣早已恢覆了一貫的清冷沈默。

小少主的臉已經被教.主仔細擦過,他似乎已經習慣了鼻淵這種隨時落淚的病癥,很快就調整好了在外人面前落淚的不自在。

小少主清了清嗓子,努力壓下聲音中的不自然,問:“爹,你剛剛急著出門,是不是想去玄雲宗看望……沈,沈宗主?”

他還沒想好怎麽叫沈濯,猶豫之後還是選了一個略有距離感的稱唿。

這原本是個很嚴肅的問題,接下來也該進入正事的討論。但白清漣卻仍是只把視線落在小少主的臉上,惹得人最後都略帶疑惑得回望了過來。

小少主眼眶還是紅的,面色卻很正經,與稚.嫩臉龐相襯,對比更是鮮明。白清漣忍不住又想起了玄雲宗雪杉下的那只年齡最小的幼崽雪兔。

直到教.主點頭稱是,白清漣才淡然開口,為兩人做了解釋。

“師父如今身在宗門密境,三月是密境的固定開啟時間,如今前去,並不是最恰當的時機。”

為了救治沈濯,玄雲宗在不走露消息的條件下遍尋名醫、盡覽藥方,花費了不知多少心血,最終卻只是勉強修覆了沈濯的內力,將他的脈搏穩定下來,並未能將他喚.醒。

隨著昏迷時日漸長,玄雲宗也不得不考慮起了其它方法。沈濯昏迷太久,除了微弱唿吸,幾乎沒有任何生命癥狀。為了防止他的身體衰竭損傷,玄雲宗特意用雪山千年寒冰制成一座可容納一人的冰匣,將他安置其中,送入了玄雲宗的密境裏。

玄雲宗心法特殊,又輔以天賜的冰封雪境,修煉之人皆是不畏低溫,在嚴寒之中亦可自如活動。沈濯被安置在玄雲宗密境中,有冰匣相護,再加上寒潭水的滋養,才得以將身體機能始終保持著平穩狀態。

說到這裏,白清漣才終於把視線挪開,望向了教.主。

“師父溫養所用的寒潭水,正來自於玄雲宗每年向魔教討要的那些。”

聽到寒潭水時,教.主已是不由蹙眉,然而白清漣說完這句,他的猜想才真正得以確認。

他喃喃道:“所以那些寒潭水……是為了亭植?”

在教.主誤以為沈濯去世後的第五年,早已杳無音訊的玄雲宗突然傳信上門,向他討要了大量的寒潭水。

魔教寒潭位於只有教.主能進入的禁地之中,且寒潭面積頗小,水流狹細,饒是一滴千金也難求。玄雲宗並未詳述討要原因,只說宗門有必需之由,特以千金向魔教購入。

當時老教.主已經隱退,魔教做主的人變為教.主。他捏著那封帶著熟悉風雪氣息的信箋在燈下枯坐許久,最終將嚴實密封的寒潭水和玄雲宗寄來的重金一同送回了雲嶺雪山。

此後每年,玄雲宗都會送來一封信和一車價值不菲的金銀珠寶,而每次,護道的鏢師又都會帶著封好的沈重水箱,把這些辛辛苦苦拉來的金銀重新護送回雲嶺雪山。

如此反覆幾年,魔教始終沒有收下玄雲宗送來的錢財,卻年年將寒潭水贈予他們。時日漸長,那些前來借購寒潭水的書信也不再如最初那般言辭古板,語氣生硬。

信中開始偶爾出現一些謹慎的問詢,但也僅是客套的近況問詢,都是點到為止,並無深入。

又過了幾年,書信的筆跡逐漸發生了變化,不再只是一人重覆。

沈濯有六位親傳同門,教.主記得他們所有人的筆跡。字跡圓.潤的是熬藥特別苦的胖師弟,筆鋒銳利的是整日抱著劍睡覺的三師弟,字劃娟麗清秀的是性靦腆的師妹……

年年舊歲迎新日,時月已過近十載。連小少主都長成了粉雕玉琢的模樣,教.主卻依然會被時隔多年的熟悉筆跡,拽回他最難忘卻的那五年。

這一年一封的書信許是按長幼執筆。小少主束發那年,教.主收到了來自小師弟的那封信。

信中除了信箋,還夾了一朵平整的梅花。梅花下面,另有一張薄薄的宣紙。

那宣紙已經微微有些發黃,看起來明顯有些時日。紙上字跡遒然,寫了一首不長不短的小詩。詩下有一幅簡單的水墨畫,寥寥幾筆,勾勒出梅花樹下一位手持雙刀的美人。

那畫很是簡略,卻極為傳神。畫旁也沒有落款,只有一朵清淡的蓮印。

教.主看了一眼,就把那張薄薄的宣紙遠遠鋪平放在了桌上。

他甚至連人不敢太過靠近。怕自己手抖弄皺了紙,也怕大滴落下的水珠會將這過分寶貴的墨跡打濕。

沈濯,字亭植。亭亭凈植,不蔓不枝,是謂蓮。

白清漣望著微微有些失神的教.主,覆又應了一聲:“是。”

“冰匣須有液體溫養,才能讓人在長時間安置的情況下不傷及身體。當初師門遍尋雲嶺雪山,卻都沒能找到合適的冷泉。無奈之下,才嘗試向魔教寄出了那封重金購.買寒潭水的書信。”

“師門也沒有想到,前輩會在不追問緣由的情況下每年無償贈予寒潭水。師叔們一度爭論過許多次是否要將實情告知前輩,後來接連遭遇師祖過世、江湖動蕩之事,這件事一拖再拖,最後才勉強達成一致——待師父醒來後,定將消息第一時間送到魔教。”

“只是這麽多年來,密境日夜有弟子看守,師父卻一直沒有清醒的征兆。”白清漣沈聲道,“此事說到底,當是玄雲宗的過錯,對前輩的虧欠,玄雲宗定將數倍償還。”

教.主卻恍若未聞,他沈默良久,開口一句卻是:“寒潭水只能溫養保持,無法治愈,你們現在找到喚.醒亭植的方法了麽?”

白清漣的話沒有得到回應,卻也認真答覆了教.主的問題。

“師門前段時間尋得一種新的方式,如今已經只剩藥引尚未備齊,待藥引齊全之後,便打算取用引魂之術,嘗試將師父喚.醒。”

教.主又問:“藥引還差什麽?”

白清漣略一沈吟,便報出了五種又長又怪又生僻的藥名。

教.主不假思索:“雙株穗狀雪見絨和圓葉長須川芎根魔教有備,西域的羅摩宗有四物香果丸,快馬加鞭去要大概半月能取來。剩下兩種,待我去問問傅何。”

白清漣略有訝異,不過他很快道:“其餘兩種,師門已經從兩位歸鄉的禦醫那裏得到消息。皇室恰有儲藏。”

一旁的時驚弦聽著,忍不住暗中皺了皺眉。

他的記憶力一向不錯,這五種藥物聽過一遍就記了下來。然而這些藥中並沒有當初魔教覆滅後,白清漣被軒轅南脅迫時向對方求取的藥物。他當時求的續命藥物叫的是另外一種名字。

這個藥又是白清漣求來給誰用的?

他思索時,身旁交流還在繼續。教.主聽聞藥物都有著落,才點了點頭。白清漣見狀,又提起了玄雲宗未曾將消息告知的差錯一事,教.主卻只搖了搖頭,啞聲道:“無需其它,我今日已經收到了最好的補償。”

白清漣不由啞然。

教.主所指,自然是前任宗主尚存人世一事。

他心心念念,都在沈濯一人身上,其餘雜事都不再多問。

“那個引魂之術來源何處?有幾分把握?”

“這也是歸鄉禦醫給的方子,”白清漣道,“這方法曾經叫醒過昏睡七年的妃嬪,但具體把握,還要因人而異。”

時驚弦在一旁皺眉。禦醫妃嬪,怎麽又和天家扯上了關系?

對於沈濯的傷勢,他倒沒有太過擔心。s級任務中兌換積分雖然昂貴,他還尚有餘額,必要時,兌換一些珍稀的藥物也不是難事。只是說明藥劑的來源會比較麻煩。

玄雲宗與魔教距離太過遙遠,時驚弦的計劃是等解除魔教被圍剿的危機之後,再前去玄雲宗查探沈濯的情況。有他在場,兌換的道具可以直接使用,到時候只裝作是玄雲宗引魂之術的效果,也能不被懷疑。

只是現在,白清漣話裏話外頻繁提到的玄雲宗與皇室的往來,卻讓時驚弦略有生疑,再想到當初南妃親屬將沈濯送回玄雲宗一事……

時驚弦忍不住問:“白宗主,你之前提起過南妃親族挾恩圖報一事,那些人後來,可有找上過玄雲宗?”

他知道白清漣這次下山外出就是軒轅南的手筆,有此一問,不過是為了引出軒轅南的身份。

果然,白清漣點頭道:“我此次下山,便是受南妃親子,十二皇子軒轅南所約。”

教.主之前已經收到過不少明示暗示的密報,聞言便道:“軒轅南……南任?”

白清漣頷首:“正是。”

教.主蹙眉:“南任果真是皇子?那他為何要在魔教隱姓埋名兩年之久?”

這點時驚弦已經從任務劇情中清楚觀閱過,只是小少主的身份並不適合解答這個問題。所幸,在場還有一個能暢所欲言的白清漣。

“軒轅南乃當朝適齡皇子之一,他與有意奪嫡的八位兄長以及三個弟弟共同參與了奪嫡試練。當朝試練的試.題是充盈國庫,軒轅南最初目標是巨賈富商,因為目標與其他皇子重合,他被三個兄長連手針對,險些喪命。”

“被少主救治之後,軒轅南便隱藏身份留在了魔教。直到一年前,他聯系上了自己的護衛,便開始重新積攢力量,準備再入試練。”

白清漣言簡意賅地將過程解釋了一遍。

在試練之中,為了避免皇子互相殘殺乃至全軍覆沒,每名皇子身邊都會配備一個大內高手擔當護衛。護衛並不會保護皇子,但皇子一旦遭遇生命威脅,就可以通過護衛直接退出試練。退出試練後,其他皇子不得繼續追殺,否則會同樣失去試練資。

當初軒轅南被三個皇子連手追殺時,就是被切斷了和護衛的聯系,才險些命喪黃.泉。直到聯系上護衛,沒有性命之憂後,軒轅南才開始重振旗鼓。

“奪嫡試練仍需完成,軒轅南的新目標選擇了魔教。在送信給玄雲宗的同時,他已經暗中煽動了正道各派,如今正道幾大門派已經被挑起圍剿之意。軒轅南約我前來,便是要求我跟蹤前輩,提前了解前輩的實力,好在圍剿時與您過招。”

白清漣幹脆利落,把軒轅南的計劃和盤托出。不只是初聞此訊的教.主,連早已知情的時驚弦都忍不住多看了他兩眼。

如今軒轅南的偽裝尚未完全暴露,各路計劃也還沒有最終成型,白清漣居然已經掌握了如此精準的現狀預判,幾乎和提前拿到劇本的時驚弦知道的差不多。

時驚弦略有感嘆,也沒怎麽多想。他只覺得這麽一來,倒是省了自己的不少力氣,不用再拐彎抹角地費心將消息匿名透露給教.主他們。

不過現在,他還是得把乍聞此訊的震驚與難以置信演出來。時驚弦剛調整好神色,教.主便朝他看了過來。

“幺兒。”教.主問,“你對此人,可還有……”

小少主頓時把頭搖得像撥浪鼓。

“是我之前識人不清……他要如何處置,我都聽爹的!”

有小少主之前的表現在,教.主雖然被他這話哄得開心,卻也只信了六分。其中五分還是今天小少主抱著他哭時加碼的分量。不過他之前聽過小孩和侍童說過的話,剩下四分則是信了小少主對白清漣的移情別戀。

雖然教.主對白清漣也不怎麽看得順眼,但白清漣好歹是玄雲宗的人,又是沈濯的徒弟。怎麽看也比坑害了小少主兩年罪孽深重的軒轅南靠譜。

趁著小少主暫時轉移了對軒轅南的註意力,教.主直接打算先將軒轅南解決了再說。

他正打算找白清漣詢問一些軒轅南更具體的情況,就被屬下匆匆送來的信息打斷了。

因為教.主提前叮囑過對軒轅南的事重點關註,屬下沒敢耽擱,直接將密信呈了上來。

消息是從山腳下傳來的。軒轅南因受刑重傷,當值的趙大夫下山去醫館買藥時,被人掉包了藥物。魔教已經有人悄無聲息地盯住了那些換藥的人,下一步如何處理,還需教.主定奪。

教.主皺眉:“藥被換成了什麽?”

“依屬下初步判斷,應當是強效迷.藥。誤用此藥會出現嘔吐等強烈反應,這兩日只有趙大夫當值,或許無法.醫治。”

趙大夫是個年輕大夫,經驗不足,處理尋常傷勢尚可,一些疑難雜癥就只能等另外一名大夫銷假歸來,或是送去山腳醫館。

若軒轅南當真出現強烈反應,拖延不得,就只能被送往山下醫館,那些下.藥之人打的或許就是這個主意,要等人下山離開魔教層層防守後將其擄走,另行處置。

如今他們已經得知消息,就必須在合理的時間之內做出選擇了。

這種皇家的權利紛爭,並不適合武林門派攪局。一腳踩入渾水,很可能直接被沒了脖子。

直接不動聲色的將軒轅南交給與他有仇的皇子或許是最簡單有效的方式,軒轅南落入那些皇子手中也絕對不會有什麽好下場。

可盡管如此,若是讓軒轅南就這麽死了,未免也太便宜他。

對於軒轅南的後事,時驚弦其實早有計劃,那些提前布置的暗衛也早該將步驟安排妥當。只是以小少主的身份,卻不太好直接講這些事說出口。

時驚弦正考慮以什麽借口能毫無痕跡地說動教.主,就聽見白清漣道:“若是前輩猶豫,或許還有一個另外的選擇。”

前來匯報的屬下先行避退,去屋外等候消息。白清漣則在時驚弦略顯疑惑的目光下,將另一個選擇解釋給了教.主。

“前輩猶豫,關鍵還是在於不想讓魔教卷入奪嫡紛爭之中。但軒轅南身上秘密繁多,貿然失去這個人質,未免太過可惜。”白清漣道,“前輩不如選擇一個折中之法,將軒轅南趕出去,又不讓他落入皇子之手,待皇子無計可施後,再對軒轅南另行審問。”

他說得倒是輕巧,可這麽一來,就得找一個和魔教完全沒有關系的第三勢力來收納軒轅南,如此才能不會牽連魔教。而等皇子離開後,這個勢力又要任由魔教驅使,拱手將軒轅南讓出來……這麽明顯的冤大頭,又豈是輕易能找到的?

若是旁人聽了,恐怕會覺得初來乍到的白清漣空口說白話,可時驚弦聽完,卻是越發覺得不對勁。

白清漣的說辭……居然與他預先的謀劃一模一樣。

就連白清漣提出的那個第三方勢力,都是時驚弦精心打探好的人選。

“山下城鎮,皆為魔教庇護之地。但在距離淩峰最近的鄒城內,卻有一家名氣極盛的私人醫館。”

白清漣一提起這個醫館,教.主就猜到了他所指之人是誰。

“你是說,崔華?”

“正是‘辣手’崔華。”

崔華雖是一名醫者,卻是因為狠毒手段聞名於武林。他平生有兩大喜好,一是在各地開醫館,二是以折磨取樂的暴戾酷刑。菩薩心腸和嗜血手段同時集中在一人身上,在整個武林也算是獨一份。

“我途徑鄒城,聽聞崔華近日恰好要前來。他新近熱衷的獵物恰好是結實的青壯年,若是將軒轅南送至他的醫館……”

白清漣的話直接提醒了教.主。

“是了……他最近是不是新開了三家醫館,導致捉襟見肘,餘財不足?”

白清漣點頭:“崔華不難拿捏,他正是缺財之時,前輩若想鉗制他,只需一筆充足的銀兩即可。”

教.主當即定下主意,遣人去找左右護法前來商議。這畢竟是魔教內部事宜,盡管主意是白清漣提起的,他也沒有多留。

白清漣離開之後,教.主本來在考慮要不要讓小少主旁聽,只是他看見人時,卻發現對方似是正對著白清漣離開的方向發呆。

如此一來,藏在教.主心中的另一個隱憂就不由冒出頭來。

時驚弦的確是在走神,白清漣所說一切都與他的計劃如此契合,幾乎就像是他借白清漣之口,將所有安排妥當的事宜正當地知會給教.主一樣。

軒轅南的身份曝光是這樣,崔華的提議選擇也是。

為什麽白清漣對整個事態會有這麽透徹全面的了解?

這究竟是巧合,還是……

“幺兒……幺兒?”

時驚弦正在思索,卻被教.主的聲音打斷了。

“爹?”

時驚弦一擡頭,就看見了教.主略帶隱憂的目光。

教.主低低地嘆了口氣:“幺兒,爹有件事需要同你說清楚。”

時驚弦見他語氣如此嚴肅,也不由正色:“是。”

“你……”教.主不自覺捏了捏掌心,才把話說完整,“幺兒,你同爹,是一樣的體質……”

時驚弦眨了眨眼睛。

也就是說,小少主和教.主一樣可以用男子之身生育?

“爹……不想再讓你受這種苦。”教.主又嘆了口氣,“你懂爹的意思麽?”

時驚弦當即點頭,他聽出了教.主不想讓自己和同性接近,想到自己之前的借口,便直接解釋道:“我知道,爹,您別擔心。我等下就去把劍穗還給白宗主。”

今日接受的信息量著實龐雜,剛剛白清漣沒有提起,時驚弦也把這事給忘了。

反正他再報覆軒轅南也要換其它方式,用不著劍穗了。

而且,時驚弦也的確沒有要和對方更多來往的意願,不提白清漣身上的重重謎團,單是原任務劇情中的事,兩人也不可能再有過多接觸。

——教.主不清楚原本的劇情走向,他卻是親眼目睹了那一劍穿心。

只不過小少主現在並不該是思慮過深的性,時驚弦也習慣了扮演更為稚.嫩天真的狀態。

結果他的保證落在教.主眼裏,卻讓教.主忍不住更夾為他擔心。

想起小少主盯著白清漣時的專註模樣,教.主深思熟慮,才終於勉強讓了一步。

他語重心長道:“幺兒,若你真的有心,爹不會阻攔你。”

“不過為了免受生育之苦,你完全可以同對方商量,去換一種相處方式……”

剛剛走出不遠,一向擔當著自體移動式制冷機,於冰封雪山中來去自如的白清漣白宗主,突然覺得後頸微微有些發涼。

他難得生出了一種不太好的預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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