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關燈
第38章

教.主的話雖然沒有多麽露骨,但其中的意味已經足夠直白。時驚弦聽完就被他的話給驚得不輕,連回應都沒能接上。

不只是驚訝於教.主觀念的開放,時驚弦最沒想到的是,自己為了擺脫軒轅南所找的借口居然會給魔教眾人造成這樣的誤會。

他一邊分心兩用地勉強應著教.主的話,一邊開始認真思考,自己是不是……需要做些什麽來改變一下小少主在眾人眼中的印象?

雖然找白清漣只是為了報覆軒轅南的權宜之計,但這畢竟是淩堯的人生。若是等時驚弦交還身體後,再讓淩堯面對這樣的誤會就不好了。

時驚弦考慮再三,還是打算和教.主嚴正聲明一下自己的堅定態度。

不過,還沒等他來及開口,教.主卻提前結束了這場對話。

因為聽說有急事商議的左右護法趕來了。

三人要商量如何處理皇子之間矛盾的事,時驚弦自然不好再用其它事打斷。不過,在教.主問他要不要留下旁聽時,時驚弦直接選擇了點頭。

他神色懵懵懂懂,擺出一副第一次參與這種密談的緊張模樣。

但實際上,時驚弦卻是要根據魔教即將實施的計劃,來安排暗衛的下一步動作。

暗衛需要預前培養與長時間的訓練,所以教.主才會在少主尚且年幼時,就將這些能力如此出眾的人安排在少主身邊,讓他們過著難見天日的潛藏生活。

不得不說,教.主在少主身上傾盡了心血——當時驚弦真正開始動用這些暗衛時,他又再一次地加深了這個認知。

有了這些暗衛,時驚弦的各種計劃都得到了近乎完美的施行。再加上魔教的資源底蘊,時驚弦也再不用像第一個任務中一樣,勞心勞力地再自己用藥劑去架構情報網絡。

不過雖然這一隊暗衛的能力無可挑剔,但他們畢竟人手有限。時驚弦必須最大程度地發揮他們的價值,所以他才會留下,旁聽這次密談。

其它皇子的人馬已經追到了魔教山下,怎麽堤防他們將人送到鄒城醫館,怎麽和崔華談條件讓他收人,再等皇子離去後將軒轅南送回來……這些都需要全局考慮和周密計劃。得知情況後,左右護法就開始仔細推敲起了各種對策和細節。

崔華這個名字其實並不出名,它更多的是流傳在暗處。江湖上聞名的是“辣手”這個名號。

有不少人會專程找辣手去幫忙拷問消息,無論是世仇的宿敵,還是忤逆的叛徒,辣手都能從這些已有死志的人口中撬出想要的消息。

因為次數繁多的拷問和酷刑,辣手本人的仇恨值一直居高不下,不過他的偽裝和保密都做得很好,平日行.事又低調,再加上雇主的庇護,他也一直沒有被報覆得手過。

至於醫館一事,則是崔華的個人喜好,同時也是他的偽裝。事實上,其實罕有人清楚,這些時常當街義診的醫館,主人居然是以酷刑拷問出名的“辣手”。

若這個消息真的公之於眾,那些醫館也早該沒人敢去了。

崔華的偽裝共有兩層。江湖上大多人只聽說過辣手的名號,知道崔華本人以及怎麽找到他的人很少。再深一層,知道他開醫館的人更少。

如果不是崔華把醫館開到魔教山腳下,加上近日來教中的一些動靜,教.主也不一定能這麽及時得掌握他開醫館開到缺錢的消息。

魔教和玄雲宗都有自己的情報來源,左右護法常年處理教務,也聽說過崔華的名號,不過他們顧及小少主初次旁聽,可能沒辦法對武林勢力及時形成一種比較明確的概念,所以他們討論時也沒忘記小少主的感受,特意把崔華這個關鍵人物介紹得很詳細。

但實際上,時驚弦比他們更加了解崔華的底細。

因為在任務劇情中,當初給崔華提供讚助的人,就是軒轅南。

而在軒轅南指使崔華拷問的人裏,被用刑最重的那個,正是小少主本人。

在原本的事態進程中,軒轅南找上崔華時,崔華的情況比現在要糟糕得多,他甚至不得不接受苛刻條件以換取軒轅南的庇護,從名頭極大的獨行俠,變成了軒轅南的手下。

當時,崔華面臨的不僅是三家醫館的資.金.周.轉問題,還有欠稅被查、誤診傷人等各種接連不斷的麻煩。眼看著本人即將被波及,連真實身份都要被抖露出去,當時的崔華已經是焦頭爛額。

所以在剛剛剿滅了魔教的軒轅南前來說可以幫他解決麻煩時,崔華就不得不答應了任由對方驅使的條件。

這些事都發生在暗處,只能看到淩堯視角劇情的時驚弦剛進入任務星球時,其實並不了解這些情況。不過當初小少主被軒轅南帶走之後受盡折磨,盡管挑斷手腳筋和摧毀五感的命令是軒轅南親自下的,但崔華也的確是折磨了淩堯整整十個日夜的施刑者。

成功完成過這麽多任務,時驚弦早已有了自己過人之處。早在看完任務劇情,時驚弦就針對各種需要報覆的對象做好了計劃。軒轅南、崔華,他們都是時驚弦的重點關註目標。

包括白清漣在內,如果不是玄雲宗前宗主和教.主的往事,他現在也絕不可能在魔教安穩得待這麽久。

本著報仇虐渣必須穩準狠的原則,時驚弦一來,就借用暗衛開始著手調查軒轅南和崔華。也是在這些探查過程之中,時驚弦才發現了一個意料之外的情報。

崔華的敗落皆因三家醫館的開辦而起,他之前的醫館開得都好好的,卻因為這三家醫館同時開張,攤子鋪得太大,一時後繼無力。

收到這個情況報告時,時驚弦就隱隱覺得不對,像崔華這樣謹慎低調,長期隱藏身份的人,怎麽會突然犯下這種差錯?

隨著暗衛繼續探查,時驚弦的猜測果然被印證——崔華是被人設圈套坑了。

因著暗中得來的消息,崔華以極為討巧的低.價買下了兩家地段極為合適的商鋪,本來只開一個醫館的計劃,也由此變成了同時修建三家。崔華原本以為這是機會難得,卻沒想到後續麻煩接連不斷,等他反應過來時,這多出的兩個醫館已經成燙手山芋,捧不住又扔不得。

崔華也察覺了不對勁,但他反覆去查,也沒能查出蹊蹺,只能自認倒黴。

但事實上,他的預感並沒有差錯,只是找錯了探查方向。給崔華設圈套的人並非那些想要報覆他的草野人士,而是早早謀劃將他收歸己用的皇子軒轅南。

官家的手段自然與草莽不同。崔華難以察覺也是正常。況且,軒轅南對崔華預謀已久,早在他初入奪嫡試練,前去江東與富商巨賈打交道時,軒轅南就看上了祖籍江東的崔華,畢竟,深宮之中需要酷刑拷問的地方可比武林要多得多。

不過為了不留痕跡,軒轅南在前不久才真正得手,讓崔華因為三家醫館陷入了窘境,時驚弦收到消息時便一眼看出,之後崔華將會遇到的那些磋磨,肯定也是軒轅南一早的計劃。

軒轅南的手的確伸得夠長,不過這樣方便了時驚弦——如此一來,這兩位重點照顧對象組隊互幫互助,就能一起提供修覆進度了。

不管軒轅南手段再怎麽厲害,他的人都還身在魔教。身邊對他毫不設防的小少主其實也是在無形之中讓軒轅南放松了警惕,等時驚弦有心去查時,就直接查出了不少痕跡。

前幾日那個被時驚弦特意在左護法面前提起過的貼身侍女,正是軒轅南的手下之一。她負責的就是給崔華找麻煩一事。

也是因為時驚弦讓左護法註意到了這個侍女,魔教才會順勢挖出了鄒城那家新開醫館的真正主人,順勢得知了崔華目前的窘境。

這一切布置都相當隱秘,環環相扣,時間也非常短暫,至今不過兩日。

所以時驚弦也不明白,為什麽這種連魔教都是在自己布置下剛剛得知的消息,白清漣居然會對其了解這麽深入詳細。

好在魔教得知消息之後,及時做出了對軒轅南的處置,倒也沒讓時驚弦的心血白費。

不過經此一事,時驚弦卻是把自己本就不多的暗衛又分了一員出去,前去跟蹤查探白清漣的消息。

白清漣的實力在整個正道都能數得上名號,時驚弦也沒指望暗衛能多麽快地傳回消息,只要能盯住對方有沒有什麽特別的異樣就好。

白清漣的異樣還沒等到,時驚弦倒是在其它方面有了不少進展。

先是魔教計策成功施行,中毒抽.搐的軒轅南被緊急送往山下醫館,路上,送人護衛遇到了醫館弟子,說醫館大夫外出。護衛便順理成章毫無破綻地把人送往了更遠的鄒城醫館。

從被送過去之後,軒轅南就一直沒有出來。期間,鄒城醫館出現了各種接連不斷的怪事,所幸沒有傷到醫館病人。

但後來,詭異動靜依然層出不窮,最後,連鄒城的縣令都被驚動了。

不過在府衙來人之前,恰有病人在醫館的魔教已經派人去醫館幫忙查看。魔教正經營著鄒城幾家稅賦大頭,鄒城縣令也和他們打過交道。見魔教派人之後,醫館的動靜再沒出現過,縣令也就沒有把魔教的人強行驅逐。

事實上,縣令私下著實松了一口氣,萬分慶幸這棘手的麻煩被不明真相的魔教給解決了。皇子奪嫡一事,他們這些人若不是處處謹慎,恐怕最後連怎麽死的都不知道。

連帶著,他對挺身抗雷的魔教也增加了不少好感。

又過了五日,醫館外圍那些動靜終於心有不甘地消失,確定這些皇子已經撤走大部人馬,只留下了盯梢的人之後,魔教守衛才開始暗中傳消息回去。

為了不留痕跡,魔教一開始並沒有讓崔華拷問軒轅南,只是將軒轅南對醫堂所做布置原原本本告知了崔華。

能圓滿偽裝這麽久,崔華本就是個斬草除根的行.事果決之人。得知軒轅南的謀劃後,原本只是對軒轅南身材感興趣的崔華直接改了臉色。

要不是軒轅南的身份特殊,再加上有魔教攔著,崔華估計會直接把這個差點害他曝光身份的人活活折磨死。

據傳訊回來的護衛說,他們在隔了三道鐵門、設置過層層隔音的外圍值守,依然能聽到隱隱約約的慘叫聲。也幸好崔華生性謹慎,將刑室安排在地下,醫館每日還有受傷病患的呻.吟,才沒讓聲音真的流瀉.出來。

每天收到這種匯報,時驚弦的任務進度條也一直在緩慢上漲。後來,為了能更準確地匯報狀況,護衛幹脆把軒轅南的每日狀況用紙筆描摹後送回魔教。

時驚弦把每日傳信找來看了看,不得不說,雖然古武星球的畫不怎麽寫實,其中□□倒是異常精準。

不到十日,修覆進度就從45%跳到了55%。

除了每日收割一點進度條,時驚弦在教中還繼續安安穩穩地過著日子。

他仍然在按照小少主自己定的時間表習練。和教務有關的那些事務時驚弦早已駕輕就熟,經過一段時間的磨合之後,他對這個古武世界的武功也有了更進一步的適應。

小少主的心法招數和身體機能仍然保持著原本的狀態,雖然時驚弦對各種功法融會貫通和創新改進的能力比不上天賦異稟的小少主,但他也好歹是經歷過不少任務星球的人。

加上時驚弦很少動用系統道具偷懶,那些之前積攢下來的武技修煉經驗就在此刻派上了用場。不管這些任務星球的武技相差再大,它們之間總有相通之處,也算是能給小少主增加一點新的視角。

小少主三大目標,一是長高,一是看美人,剩下那個,便是他的畢生追求——武學。時驚弦若是想將修覆進度填補完全,恐怕還要在這個領域著手。

習練之餘,時驚弦還時不時會跑去和各路堂主聊天。這些堂主也都是看著小少主長大的,他們對教.主毫無二心,對小少主自然也是衷心擁護。

時驚弦跑去和他們聊天,一是為了彌補之前小少主偏袒軒轅南在這些人心中留下的影響,再有,就是在話裏話外建議他們,要把魔教的各處陣法改善一下。

——魔教裏裏外外的防禦陷阱,除了最核心的那些機密,其餘之前基本都已經被受小少主偏愛的軒轅南摸透了。

正道如今已經被煽動聯合,就算沒有軒轅南,他們肯定也會來圍剿魔教。加之此時軒轅南被趕出去,他們得到消息,說不定還會加快圍剿速度,以免夜長夢多。

若是軒轅南已經把破解之法告知他們,就算到時候他們有九成幾率無法攻進魔教,時驚弦也不敢冒最後一成的險。

現在時日尚早,和對崔華之事的態度一樣,時驚弦都打算盡可能地對其操縱改變。

其實這些設置改起來也容易,很多都只需要將生門換個方向就好。不過時驚弦和這些堂主聊得多了,倒是有了意外收獲——魔教防守本就不是一成不變的,再過幾個月,就是魔教防禦大改的時間,他們提前已經開始了準備。

這也是這些堂主看著軒轅南記陣法卻沒有堅持阻止的原因。

不過按照原計劃,這次大改要等兩個半月後初秋時才正式進行,算算時間,正好在正道來襲之後。時驚弦得知這個消息,便去找了負責大改的左護法,對防禦提前進行完善。

從軒轅南的身份被揭穿之後,左護法就早有此意,有他主持坐鎮,這件事的進展也很是順利。

幾日後,等時驚弦又在淩峰三大主峰滿山跑來跑去找堂主聊天談心增進感情時,他卻突然被前來尋人的白清漣給攔住了。

時驚弦看見人的第一反應是掉頭就走——他之前已經和教.主信誓旦旦地保證過,自己對白清漣完全沒有多餘的想法。

盡管當時教.主的神色似乎非常微妙,時驚弦卻始終在一板一眼地執行著自己的保證。

不過時驚弦還沒來得及和人拉開距離,就被白清漣的一句話拉住了。

白清漣問他:“根治鼻淵的心法已經得到右護法的確認,少主打算什麽時候開始修習?”

根治鼻淵四個字一出,時驚弦就走不動了。

他其實並不是對心法感興趣,也不清楚心法根治的幾率。但若是時驚弦想從系統換藥幫小少主痊愈,這個心法倒是一個非常合理的掩人耳目的借口。

況且,修習各種心法原本也是小少主的興趣之一。

時驚弦考慮再三,最後還是同意了修煉。

不過,他卻拒絕了白清漣進一步的好意。

“我自己可以,不用勞煩白宗主指點。”時驚弦自覺說得很委婉,“白宗主事務繁忙,我也不好打擾。”

白清漣用那雙銀色的雙眸淡淡地望著他。

“少主體質偏陰,平日便體溫偏低,若是自行習練,可能會略有不妥。”

時驚弦皺眉。

白清漣說得倒是關鍵,小少主體質特殊,即使現在已經是春日,他淩晨清早依然會感覺手腳冰涼。

不過他還是堅持道:“多謝白宗主好意,那我去問父親來指點好了。”

反正教.主在玄雲宗待過那麽久,這心法又是沈濯修習過的,教.主對此肯定非常熟悉。

白清漣不置可否,卻也沒有異.議。

可不知為什麽,時驚弦卻從他那一貫清冷的神色中看出了一種……了若指掌的淡然。

時驚弦只以為是自己的錯覺,結果他前去詢問教.主後,卻真的得到了一個意料之外的答案。

“幺兒,你我體質一致,這個心法我無法助你,否則氣息相合,爹的幫助只會讓你體溫更低。”

早在結識沈濯時,教.主便研習過他的心法,知道兩人心法並不相通。若不是右護法反覆確認過治愈鼻淵的可能性,教.主根本不可能舍得放小少主修煉這種心法。

不過,看著小少主可憐巴巴的模樣,教.主又補充道:“我可以和幺兒一同修煉,再將心得予你,也該能幫幺兒進境。”

他越說越覺得有道理:“如此一來,爹也能助你更快尋到治愈鼻淵之法。”

時驚弦卻差點沒被嚇著,連不疊地拒絕:“不用不用不用!爹我自己練就行了!”

教.主修習和少主不同,他精修魔教.功法,並未大量地修習過其他心法。時驚弦可不敢拿教.主的身體開玩笑,若是一個不小心,甚至有可能走火入魔。

而且,自從將沈濯的消息與教.主說開之後,白清漣就送信回了玄雲宗。這些天來,玄雲宗一直在不斷往魔教這邊運送沈濯的東西,包括他之前的字畫、玉玦等等。

教.主睹物思人,能將人折磨瘋的思念之情倒是稍稍緩和了些。再加上愛人離世的心魔漸除,他滯礙多年的功法也在近日有了進境。

這個時候,著實不適合再來打擾教.主。

小少主比教.主的態度還堅決,不僅義正言辭地拒絕了對方,為了擔心對方真的因為自己去額外修煉,他當天下午就直接去找了白清漣,好告訴教.主自己已經有了指導老師。

由此,某位坐享其成的大佬終於愉快地接收了自己主動上門的目標對象。

心法的修習比時驚弦想象中還要順利,平心而論,白清漣倒的確是一位很好的指引者。

有他從旁指點,盡管時驚弦對心法的融會貫通尚且比不上小少主,他這幾日以來也有了極為明顯的進境。

但這些進境,卻還是沒辦法動搖時驚弦的憂慮。

修習過了三日,等終於哄得教.主放下心來,收斂了自己修煉的念頭之後,時驚弦又不得不面對起了那個繞回原點的問題。

——他要怎麽才能和白清漣避嫌?

小少主的情況與上一個世界的季軒然不同,季軒然最後憑借實力和家族遺產成了大神藥師,舉世揚名,和藍洛海的往來也不會影響季軒然的名聲。況且藍洛海原本就與季軒然無冤無仇,兩人就算之後發生了什麽,那也都是季軒然自己自願的選擇。

可淩堯與白清漣的情況卻完全不同。因著親眼目睹教.主的死亡,淩堯幾乎恨白清漣入骨,兩人之間完全沒有任何可能。所以現在,時驚弦也必須提前掐斷這種趨勢,免得給回來之後的淩堯造成困擾。

只不過,因為小少主之前對軒轅南的偏袒,現在再來改變大家的影響其實並不容易。時驚弦可以用對白清漣的好感當借口,讓魔教眾人清楚他不再喜歡軒轅南。可現在,他卻再難找到另一個對象,來撇清自己和白清漣的關系。

就連教.主都已經對兩人產生了誤會。

開始修煉之後,時驚弦便一直在考慮這件事,重視程度幾乎和針對軒轅南的報覆近乎一致。結果沒幾日,他卻發現,淩堯的體溫居然開始變得越來越低。

這種變化堪稱迅速,沒過幾日,連三層絨被都無法讓小少主安睡了。只要他在雲巔宮,臥房內便會被不合時宜的炭火烘得極熱,小一進來送壺茶水都能熱出一身汗。

可小少主卻還是覺得冷。

這種情況也不可能隱瞞,白清漣很快就發現了小少主的異樣。

他當即取好藥包,在雲巔宮燒了一大盆熱湯。

碩大的木質湯盆搬進來時,小少主就盯住熱氣騰騰的水面,連眼睛都挪不開。

這幾日,為了夜間能安然入睡,小少主每天都會在浴桶中泡上許久。只是他體溫偏低,受不住太燙的水,再加上沐浴的熱量支撐時間不夠,往往在睡下一兩個時辰之後,小少主還是會被凍醒。

但這盆熱湯給他的感覺卻截然不同,小少主只是看著,就從飄散四溢的淡淡藥香中感受到了一陣暖意。

不過出於謹慎,小少主還是婉言拒絕了白宗主陪同的好意。就連臥房內只剩一人之後,小少主回到屏風後面,都是穿著中衣進的浴桶。

白清漣特意叮囑過他,讓他盡可能地多泡一會,讓藥湯接觸皮膚。小少主不想脫衣服,就把袖口和褲腳都挽了起來,舒服地倚在了浴桶壁上。

老實說,這次的熱湯比他之前泡過的都要舒服許多。雖然心法對小少主的身體並沒有實質性傷害,但這種長時間的寒冷也會讓人感覺非常難熬,就算身體內清醒的是比小少主成熟許多的時驚弦,他也是勉強才撐了過來。

好不容易能徹底地溫暖一次,時驚弦一時不察,居然在浴桶裏睡著了。

待他的氣息逐漸平穩,浴桶中的熱湯突然閃爍起星點光亮。淺淡的光芒漸漸匯聚成束,輕緩地環繞在昏睡少年的左手腕上。

許久,那些光亮才消散在空氣中。

等時驚弦猛地驚醒過來時,他的第一反應就是不對勁。

為什麽他會不知不覺地睡著了?

還睡得這麽沈?

身為修覆者,即使關掉了系統ai,時驚弦依然擁有一定程度的特.權仰仗。比如他可以在任務對象身體睡著時保持清醒,或者是在某種危及性命的危險來襲時得到提前預警。

在第一個任務,時驚弦就經常整夜整夜不睡覺,將大量精力用來研制藥物。進入第二個任務,因為小少主的身體撐不住,時驚弦才會選擇早睡早起,不讓自己的思維活動影響任務對象的休息。

但他畢竟是修覆者,即使身體在酣睡,精神也會保持一定的警醒。剛剛在浴桶中這種毫無防備的沈睡,幾乎是不可能發生。

這事實在太過蹊蹺,以至於時驚弦驚醒之後只顧得詫異,連自己所處環境的變化都沒能註意

直到身後傳來一種陌生的力度,時驚弦才猛地察覺不對。

他勉強睜開眼睛,才發覺自己正趴在柔軟的床榻上,眼前光線暗沈暧昧,熏香的味道讓人昏昏欲睡。

讓他昏睡的……是熏香?

而且,自己身上那被傻乎乎卷起四肢的濕裏衣也不見了,換做了一身幹凈的衣服。時驚弦心裏不由一沈,誰幫他脫掉的裏衣?

隨即,他的註意力便被身後動作的手掌攫取。那只手正順著少年單薄的脊背向下,盡管力度並不算重,卻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強勢。

這自然不可能是小一的手,單是手指長度就不對。

時驚弦耳邊“嗡”的一聲,理智當即便炸開了。

他擰腰回身便是一記重拳,手上用的是能把人鼻骨直接砸碎的力度——

“滾!”

然而這記重拳卻並未像他的怒斥那般順利。時驚弦本來就處於正面朝下的劣勢姿勢,他才轉過半個身子,就被人將手腕牢牢鉗制住了。

於此同時,他也終於從近乎甜膩的熏香中聞到了那股尤為特別的霜雪氣息。

低磁的聲音同時在耳後極近處響起,幾乎要震得人忍不住縮起後頸打一個哆嗦。

“別動。”

白清漣語氣平靜,完全沒有一點發覺身下人突然清醒的慌亂。時驚弦聽出他的淡然,越發咬牙切齒。

都被他拆穿了,白清漣的手居然還在繼續往下!

“滾……別碰我!”

時驚弦又掙了幾下,手腕卻始終沒能從人禁錮中逃開。他忍無可忍,終是怒斥一聲,攢足力氣猛地轉過身來。

似乎是專註於對他手腕的鉗制,白清漣被他打了個措手不及,直接被氣急的時驚弦反手按在了下面。

他的手臂反被時驚弦擰在了身後,像是扣押犯人一般動彈不得。

白清漣溫熱的指尖依舊扣在時驚弦微涼的腕上,加之時驚弦的動作,兩人的身體接觸始終沒有分開。到這時,白清漣反而安靜了下來,甚至沒有反抗這個處於明顯劣勢的姿勢。

然而被氣昏頭的時驚弦卻完全沒有註意到白清漣的異樣,他滿腦子都是白清漣的無恥,和教.主得知此事後可能生出的誤會。

他使力用膝蓋抵住人後腰,讓手臂被反擰的白清漣無法動彈。時驚弦瞪著身下這個明明一身雪衣,卻比誰都心黑的無恥之徒。

他昏睡了這麽久,甚至不知道會不會有人已經把事情匯報給了教.主。

這可是小少主的臥房。小一在外面,那麽多影衛也在外面,他好不容易才讓教.主放下心來,要是這件事再讓教.主得知……

時驚弦的理智已經被這些天來困擾他的這件事沖昏,脫口便道:“白清漣,我說了別碰我,要碰也只可能是我碰你!”

“……”

被小少主用扣押一般的狼狽姿勢壓在身下的白清漣原本並沒有明顯反應,更不要說反抗,直到聽見最後一句話,他才微微動了一下。

眼見人似乎是要側過頭來,時驚弦氣得又斥了一聲。

“不許動!你別妄想反抗!”

白清漣沈默了一瞬,倒是真的不動了。

銀灰色長發從雪色衣肩散落,在昏暗的光線下泛出略顯暧昧的光澤。霜雪氣息暫時斂去,屋內,那種暧昧甜美的氣味重新彌漫開來。

時驚弦餘怒未消,習武之人氣息輕淺,他卻能清晰聽見自己被氣到急促的唿吸聲。

只是這聲音卻突然被屋外傳來的詢問聲蓋過了。

門外,熟悉的聲音略帶遲疑,還帶著幾分明顯的驚訝和憂慮。

“……幺兒?”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