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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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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過年這幾日,學堂都不需去,只需去半日商鋪,玉秋的時間多了許多。

京城的元宵尤其熱鬧,這一日也不再講究男女之別,在街上游玩的人十分多。玉秋與鈴兒是頭一回在京城過元宵,自是想去外頭湊湊熱鬧的。王珅亮又在外頭攢了個局,特地來問玉秋與鈴兒要不要一同去,玉秋想了想,也應下了。

於是,元宵那日,鈴兒一早便換上了男裝,與玉秋坐在同一頂轎子裏,擡進了錢莊的後院。

這個後院是京城幾個商鋪裏最大的,與其餘幾處商鋪往來也十分便利,玉秋一直都在這個後院裏處理事務。玉秋的轎子擡進去,大家也不覺異常。只是見到鈴兒跟著玉秋下轎子時,才多看了鈴兒幾眼。

常安被玉秋派出去才回來,便看見鈴兒一身男裝坐在玉秋的不遠處。常安只見過鈴兒幾面,記得本就不大清楚,鈴兒如今又換了男裝,邊上的丫頭也都沒有跟著,孤零零一人坐在那兒,常安壓根兒沒往自家少奶奶身上想,只疑惑少爺為何突然轉了性,帶了小倌兒來,瞧這小倌兒臉上嬌嫩,生得一副好模樣,該不會是少爺新結交的契弟吧。

常安一面憂心忡忡不知少爺是被誰帶壞了,一面想著這小倌兒到底是何時鉆的空子。玉秋看了他一眼,並不知他在想什麽:“人叫來了嗎?”

常安點了點頭,又趕緊出去將劉掌櫃叫了進來。

劉掌櫃將一早準備好的賬本遞給玉秋,立在一旁等著,並不敢東張西望。玉秋翻著賬本便入了神,早忘了一旁坐著的鈴兒。

玉秋將賬本合上,隨手放在一邊,並不說賬本的事,反倒用手指點了點桌上放著的一個瓷瓶:“這件事呢?”

鈴兒這才仔細瞧了瞧桌上擺著的瓷瓶,做工算得上粗制濫造,她打小在家裏見慣了佟家產的瓷器,再看這瓷瓶,也察覺出不妥來,這瓷瓶似乎並不是佟家的窯廠裏做的。

劉掌櫃將頭低得更低:“查出來了,是王康私下建了窯廠,將他們的貨與我們的貨換了一批。”

玉秋沈著臉,又突然冷笑一聲:“然後呢?”

劉掌櫃知曉玉秋是要處理結果,可王康是王家的旁系,當初還是老爺親自讓他來佟家商號裏的,招惹不起。更何況,少爺處理了人,拍拍屁股走了,他一家老小都在京城,少不得要被那人報覆,劉掌櫃立馬跪下:“少爺,這人處理不得。”

玉秋聽他還要替人辯解,一想起自己受到的蒙騙,與這批貨為自家招來的禍端,氣得一揮手便將桌上那瓷瓶摔到劉掌櫃跟前。

鈴兒何時見過這般的玉秋,嚇得往後一縮,靜謐中椅子挪動的聲音提醒了玉秋,她想起鈴兒今日跟了出來,就坐在一邊,當下壓住了怒氣,轉頭看向鈴兒,沖著鈴兒笑了笑。鈴兒見她安撫自己,便走過去摸了摸她的手掌,玉秋怒氣也隨著消了些。

劉掌櫃忍不住擡頭看了一眼鈴兒,見到玉秋瞪來,又趕緊低下頭去。鈴兒見劉掌櫃如此,又見常安站在一旁習以為常的模樣,便知玉秋在外頭是個嚴肅果決之人。

“你覺得他一個王家遠親便招惹不起了?”玉秋又開了口。

劉掌櫃的斟酌著也開始解釋:“小的一家都在京城,怕惹是生非。”

“你說得在理。既如此,你也不需再做弘雅在京城的大掌櫃了,你受了罰再去處理他,他也不會懷疑是你做的。這段時日我會讓趙銘來做這個大掌櫃,之後他會跟著我回金陵,你再重新做大掌櫃的吧。”

玉秋好聲好氣的,說得的確是在為他考慮一般,細細想來這也是個辦法,其實王康本人並不可怕,只需明面上沒有過節,王康也找不來王家人替他出氣。

再者,少爺這番話的意思,自己不做那便要同王康一起罰,少去的月錢可不是一點兩點。實際說來,窯廠雖然不由自己管,可將被換了的貨賣出去了,也的確是自己的錯,這罰,並不冤。

劉掌櫃也只得點頭應下,隨即起身去辦了。這麽一件事,要做的並不單單是處理王康一人。也正是如此,玉秋才會繼續留著他,讓他去處理。與金陵跟來的趙銘來說,劉掌櫃來處理這件事只會更好。

玉秋又扭頭吩咐常安:“你待會兒去跟趙銘說一聲,讓他立馬接了劉掌櫃明面上的活,後頭那些事,也都跟著劉掌櫃,看著做,就讓大家覺得這是他做的便行了。”

常安應下,正要走,玉秋又說了一句:“你去叫廚房煮一碗安神湯來,再叫人去長風樓裏買些糕點來。”

安神湯就是給受了驚的人吃的,方才也就少爺邊上的小倌兒受了驚,想來那些糕點也是要買給她吃的了。常安聽了,只覺這小倌兒手段了得,並沒有應下出門,反而杵在那兒一副猶豫模樣。

玉秋見他不動,轉頭來看,又是這麽一副模樣,疑道:“怎麽?廚房裏沒人?”

常安咬咬牙,硬著頭皮道:“少爺,我有幾句話要說。”

玉秋瞥了他一眼:“若不是什麽好話就不必說了,大過年的,不愛聽。”

鈴兒見玉秋在外頭是這般一副霸道模樣,忍不住笑了起來。

常安便以為這小倌兒是在挑釁,梗著脖子便開口:“少爺,喜歡小倌兒也不是什麽事,結交那麽一兩個契弟也沒什麽。只是,您總該摸清楚人家什麽底細,您雖說在商事上歷來是聰慧極了的,可在□□上,您還年輕了些,您才認識的人就往這裏帶,查賬做事又不防著人,恐是要被人誆騙了去。少奶奶還在院裏等著您呢,您就在這裏和別人卿卿我我的,如何對得起少奶奶,夫人知曉了也是要生氣的。”

常安以為少爺定是要責怪自己多事,甚至會怒斥自己幾句,誰知玉秋盯著自己看了一會兒,笑了起來:“少奶奶給你了什麽好處,我竟不知我邊上的人對少奶奶如此忠心。”

常安以為少爺是在懷疑自己是受了少奶奶的指使監視她,又趕緊解釋:“我跟著少爺這麽多年了,對少爺忠心一片。我實是擔心少爺被人害了,府上的人都說少奶奶好,少爺也該珍惜些,再過不久,您和少奶奶就該回金陵成親了,若是少奶奶知曉了這事生了氣,豈不是得不償失。”

玉秋笑得越發開懷:“你快別操心了,你何不如仔細瞧瞧我邊上的人是不是你家少奶奶?”

常安一聽這話,又趕緊去瞧鈴兒,鈴兒本也捂著嘴笑,見他瞧來,又挽著玉秋的手臂將臉埋在了玉秋肩上,又伸手戳了戳玉秋的腦袋,女兒態十足。

常安便也反應過來是自己誤會了,臉上通紅,趕緊往外走去:“我這就去叫廚房煮湯來,少爺少奶奶在裏頭好好歇息,有事便喚一聲,我就在外頭。”

常安出門去了,鈴兒順勢便側身坐進了玉秋的懷裏:“早知我便在別的屋子裏等你了。”

“我本就是想帶你來露露臉,叫他們認識認識少奶奶,你躲在別的屋裏算什麽。”玉秋說著,又將下巴在鈴兒的肩上蹭了蹭,繼續道,“對不起,我方才嚇著你了。”

鈴兒轉過身來抱住玉秋:“我知曉你小小年紀便要在外頭主持大局多有不易,若脾氣太好,有些人便鎮不住了。”

玉秋聽了,一副委屈極了的模樣,在鈴兒的懷裏撒起嬌來:“是呢是呢,原先在金陵尚且還好,京城裏的人可瞧不起我了,都說我嘴上都沒毛。”

鈴兒親了一口玉秋:“好啦,待會兒有人進來瞧見就不好了。”商鋪裏本就還有許多事要處理,玉秋撒完嬌便也放開鈴兒,翻看起方才劉掌櫃拿來的賬本來。

快用晚膳時,鈴兒又換回了女裝,是玉秋早幾日便吩咐成衣鋪的人制的,常安既知曉這是少奶奶,兩人的事越發親力親為,就怕出了一點差錯。

玉秋與鈴兒坐著轎子到王珅亮說的酒樓時,便只有王珅亮王申廣和王妘在。索性也都是認識的人,幾人便坐在那兒閑聊起來。

這個飯局是王珅亮攢的,後頭來的便都是他的朋友,有幾人還認識王申廣,有一兩個認出玉秋來的,其餘便都是互不相識的了,自是也有別的姑娘來的,玉秋便更不認識了。

正值元宵佳節,幾個少年便談論著晚膳後要去街上看看有沒有合心意的姑娘,也有幾個似是已有心上人的,便說著要去外頭候著,看看有沒有一睹芳容的緣分。

席上有一個少年尤其羞澀,說著自己今日幸運,一出門便遇上了心儀之人。眾人便起哄要他說是誰家的姑娘,大家一起替他想法子。玉秋鮮少與同齡人這般談笑,也一臉笑意地看著那少年,望他說出什麽令人神往的故事來。

誰知那少年站起身,朝著鈴兒作了一揖:“不知這位姑娘是哪一家的?”一時之間,起哄聲越發大了。

玉秋臉上的笑意瞬時便收了回來:“這是我未過門的妻子。”

王珅亮也難得見到玉秋臉上毫無笑意,也立馬起身打圓場:“那是我玉大嫂子,你這般冒犯人家,可得自罰三杯。”

鈴兒也端起酒來起身:“多謝公子厚愛,我與心上人很快便要成親了,可惜我們遠在金陵,公子無法前去見證,這杯酒便權當喜酒吧。”那人便也舉起酒杯,向鈴兒的方向敬了下,仰頭飲盡。

鈴兒喝了一小口,還剩下半杯,坐下來將酒杯遞給玉秋,玉秋倒也明白她的意思,既是喜酒,自是一對新人共敬的了,她接過酒一飲而盡。鈴兒在桌下拉過她的手,用手指在她手心寫下一字——乖。

那人自是也瞧見了她們二人共飲一杯酒這般親密的舉措,當下也死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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