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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ay 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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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ay 59

“你約我到流光亭,不應該好好準備嗎?”

零把身上的披肩往上提了提,對於自己面前只擺了一杯茶水的現狀表示相當不滿。“為了赴你的約,我可是推掉了相當重要的會議。”

她大概又新做了指甲,染成櫻粉的指尖上畫著小小的白色矢車菊,一下一下敲擊著面前木質的矮桌,發出規律的聲響。

但澤諾並不打算配合她再度地拉拉扯扯。虛與委蛇同樣是需要時間和精力的,而現在他只想快速解決。

“請澪小姐幫個忙。”

叩擊桌面的動作驟然停下,零收起那副刻意的做派,唇邊的笑容微微收斂幾分,“我拒絕。”

她壓低聲線微微傾身拉進了與澤諾的距離:“請人幫忙可不該是這個態度,至少得拿出你的誠意。”

澤諾沒動,蹲坐在一邊的伊芙眨了眨眼睛,輕輕擡手。

一柄細劍不偏不倚地抵在零的頸側,銳利刃口貼在肌膚表層,好像隨時都能毫不留情地斬斷她的脖子。事實上,伊芙也的確能做到。

下一刻殷紅的刀鋒被噴薄而出的黑色淤泥頂開,隨之升起的是難以言明的香味。即使零小姐並未主動呼喚瀧川澪的名字,她也依舊現身了。

失去了絕大部分的理智和人性卻還能做到這種程度......咒靈在某種程度上來說可比人類純粹執著太多了。伊芙也好、裏香也是,還有瀧川澪......意外地很好懂啊。

這些話澤諾並未說出口,但是同為與咒靈建立起了緊密聯系的人,產生這種想法並不難,甚至正是由於這份與常人不同的與咒靈的親密,才使得他更容易得出這個結論。

伊芙本就不打算真的要殺死零,劍身順從著瀧川澪的力道被頂開,隨即消失在她手中。白發的少女重新放下手,倚在澤諾身側沈默不語。而被人強行“威脅”出現的瀧川澪並沒有顯出本體,更沒有要“乘勝追擊”繼續和伊芙戰鬥的意思,而是把四散的液體匯聚重塑成一根軟嘰嘰的黑色小觸手,親昵地纏上零的脖頸,依戀地蹭了蹭耳後和頸窩的那塊皮膚。

像個極度依賴她的孩子。

澤諾無視零幾乎要把他切成幾塊的狠厲眼神,淡定地朝著瀧川澪張開手,向她展示一柄短刀。

略窄的刃幅上還著殘留著暗色的血跡,幹涸之後的樣子像是給刀身添上幾筆並不美觀的花紋,澤諾把短刀遞到瀧川澪面前,聲線平靜,“煩請辨認一二。”

小小的觸手有些好奇,但仍不願意離開零的頸側,於是努力拉長了身體,一點一點慢慢接近澤諾手裏的短刀。

殘留的血液還帶著零星的氣息,漆黑的觸手輕輕搖晃著發出一陣意義不明的嘶嘶聲,像是愉悅,像是親近。

澤諾終於願意擡頭對上面色難看的零:“可否讓澪小姐開口。”

零下意識地就要唱反調,即將說出口的話在喉嚨裏滾了一圈還是被她壓下,盡力壓下神情的不虞,她的語氣相當生硬:“......澪的身體最近有異常,暫時沒辦法變成人形。”

令人意外的說法,但似乎的確沒說謊。澤諾並不打算深究,沈吟片刻,他收回那把短刀,轉而問起另一個問題,“零小姐聽說過‘盤星教’嗎?”

“哈?你改信教了?”零頓了頓,移開搭在矮桌上的手,換了個更加舒適的姿勢,開口時的語氣相當嘲諷“我可沒興趣摻和你這些爛七八糟的事。”

澤諾沒有回答,沈默地看著零滿臉的不耐煩,在她即將開口時又將視線收了回去。

“今天多有打擾,”

澤諾起身,從伊芙手裏接過自己的外套,“改天我會一並道謝,先告辭了。”

“哈!你在耍我?”

“餐點我已經事先備好,稍後會陸續上齊,”澤諾擡手替伊芙整理好圍巾,沒有再看零一眼,

“請慢用。”

拉開障子門,候在門外的服務生微微俯身行禮,隨後小聲地和端著餐具的侍從交流。跪坐在原地的零目送澤諾的背影,藏在矮桌下的手微微放松,露出掌心被指甲掐出的交錯紅痕。

小小的觸手扭著身體拱拱她的掌心,把沁出的冷汗都一點點蹭了個幹凈。

“哈......”

零冷眼看著陸續端著菜肴進來的侍者,一時間竟然都分不清楚此時盤踞在胸口的情感究竟是什麽。

慶幸?還是遺憾?

或許二者兼有吧。

零用指尖摁了摁觸手軟彈的身體,最後只是勉強牽起唇角笑笑。

“真是個讓人厭煩的家夥,是吧?”

無人應答,桌上的湯鍋騰升起水霧,連同她的臉都融化在其中難以看清。

****

“果然,天氣轉涼的時候就應該吃壽喜鍋吧?”

菜菜子橫躺在沙發上翻看著頻道上的推送,如此提議,“最近新開了家似乎很不錯的店欸,我們去試試看吧?”

“是適合拍照吧,菜菜子。”

細心為手上的娃娃系好蝴蝶結的美美子毫不留情地戳破了菜菜子的那點小心思。

“不要老是這樣啊美美子。”

少女撇嘴,轉而向可靠的監護人尋求幫助:“夏油大人覺得呢?”

“嗯?我嗎?”

倚在窗框上的男人攏著袖子看著窗外枯黃的葉子淡笑。

“也是呢,”

“冬天,的確該多吃一些儲存能量。”

菜菜子眨眨眼,沒有接話。美美子調整好玩偶身上的蝴蝶結,擡頭看向夏油傑,“夏油大人,這月的財務報表,要現在看嗎?”

“嗯……”男人換了個姿勢,笑容很溫和,“辛苦大家了。”

菜菜子捏著玩偶搖搖頭。

怎麽會辛苦呢,和大家在一起,明明是只會令人感到幸福的事情。

“那作為獎勵,大家今晚就去吃壽喜鍋怎麽樣。”

“好耶!夏油大人萬歲——”

“啊我不吃茄子。”

“壽喜鍋裏一般也不會放茄子吧。”

暖調的燈光打在熟悉的面容上,像被罩上一層柔和的紗,在冬日裏大家的面容顯得如此生動溫暖。

請一直這樣下去吧……

少女面上沒有表露分毫,只是在心裏默念著。

如此認真,如此懇切,以至於她從未想過未來在這時就糅雜了陰郁的底色。

“多‘吃’一點吧。”

夏油大人彎起眉眼笑著,把魚籽福袋夾到美美子的碗裏,換來少女的歡呼。

那天的晚餐時,他終於制定並宣布了新的計劃。

“我們需要新的同伴。”

“——為了積攢力量。”

“——為了新世界。”

****

“哈……真是瘋了。”

老城區的街道上偶爾會有這樣的巷子,狹窄到只能容納一人,堆滿了雜物,是尋常人絕對不會願意踏足的地方。

但這裏的確有一個人,而且是一個衣著講究的男人。他的長相端正俊逸,自帶一種家世優渥的氣質,額頭上一圈類似刀口的縫合傷痕意外地為他添上一分神秘。此時他半靠在巷道的一側,臉上的表情有些猙獰,把原本自帶的大家族的優雅得體沖得一幹二凈。

“......又少一具軀體。”

男人大口喘著氣,從齒縫裏擠出的幾個字都溢滿了怒意。他擡起胳膊緩緩握緊拳頭又松開,像是在適應這幅身體一般。

他已經很久沒有這麽狼狽過了。

扶著骯臟粗糙的墻面搖晃著站起,男人的臉色陰沈難看到了極點。

“可不能讓變數,毀掉我精心準備的劇目啊。”

****

“京都,姊妹校交流會?”

乙骨放下手裏的打刀,有些疑惑:“那是什麽.......”

“是和京都的另一所咒術高專的交流會。”熊貓擺擺手,“其實就是打架啦,只要不出人命的話其實都OK。”

“不過一般都是二、三年級的學生參加吧,聽說好像這次場地是在京都。”

“切,沒意思。”禪院真希扛起薙刀,利落束起的馬尾相當帥氣。“與其弄這些花架子還不如研究這麽讓自己變強。”

“話雖如此,”熊貓雙手抱胸,嚴肅點頭“但那邊派出來的學生實力也不弱.......”

“所以說到底這和我們有什麽關系。”禪院真希手臂一翻用木質的薙刀敲了敲熊貓的腦袋。“你一直在興奮個什麽勁啊。”

“嗯?真希你沒聽說嗎?”熊貓抱著腦袋揉了揉被狠敲的地方,“乙骨要去參加哦。”

“.......哈?!”

“偶爾也聽一聽悟說話吧真希。”

“鮭魚。”

被提到名字的乙骨憂太本人遲疑地確認:“我?要參加這個交流會?”

“嗯,據說是人數不夠啦,所以拉你過去湊數。”

避開真希發洩式的揮刀,熊貓竄到乙骨憂太身邊俯身悄悄道:“放輕松放輕松,這次過去正好也能多見識一下其他術式,就當去見見世面......”

乙骨憂太有些不安地握緊了手中的刀柄,猶豫片刻,“那大家......”

“本來人數就差不了多少,”熊貓打氣似的拍了拍他的肩“況且近期我們幾個恰好也有任務,正好撞上。”

“......也就是說,”

“你一定沒問題的,憂太。”

“鮭魚鮭魚。”

坐在臺階上的狗卷棘也配合著伸出大拇指以表信任。

刀柄自然下垂抵住下巴,乙骨憂太肉眼可見地有些緊張“嗯....所以是,我和二三年級的前輩一起去京都?”

“嗯,按照慣例來說,老師和校長也需要隨行。”熊貓摸著下巴作思索狀,“但是悟好像一直在出差.......”

“是的,所以五條老師特意通知了我。”

意外的聲音相當自然地插入,以至於大家都沒在第一時間反應過來,只有乙骨憂太怔楞片刻,隨即萬分欣喜地轉頭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師,老師!”

澤諾帶著笑容走上臺階,身側是一如既往沈默的少女。已入深秋,澤諾在加厚的襯衣外加了件寬大的毛衣背心,看起來相當年輕。伊芙也罕見地換上了針織外套和短裙,白發上壓著一頂淺棕的貝雷帽,一副相當應景的打扮。

“各位,日安。”

澤諾挽著伊芙緩步來到眾人面前,輕輕點頭致意。

“......”

短暫的沈默,只有乙骨憂太興沖沖地上前,對著澤諾鞠躬行禮“日安,老師。”

“不不不,無論怎麽看澤諾老師這一身都過於年輕了吧。”

熊貓伸手擋住嘴,壓低了聲線:“看起來就像是剛進大學的小情侶一樣不是嗎?”

至於為什麽不是高中生......

因為高中要穿制服呢(笑)

“我說,那件衣服質感看上去不像是便宜貨,”熊貓頓了頓,聲音變得更小“澤諾老師不是說他沒工資嗎,我以為是因為這個原因他才一年四季經常只穿襯衣西裝來著.....”

善於沖浪的狗卷同學已經飛快掏出手機找到了衣服的圖片,上面碩大的一串零震得三人頭皮發麻。

澤諾老師原來,這麽有錢嗎.......

真希輕輕咳嗽一聲,踢了踢盯著手機不放的兩人,“別管這些沒用的。”

她猶豫片刻,還是走到澤諾面前,將一張銀行卡遞到他手中。

“咒具的錢。”真希偏了偏頭,眼神有些飄,“......雖說沒有多少,但之後我會補上的。”

澤諾倒是對她的舉動感到有些意外,但視線觸及少女堅持的眼神,原本要推拒的話頓了頓,轉而收下了那張卡。

“我明白了。”

伊芙接過澤諾手裏的銀行卡,指尖轉動後就在眾人面前消失不見。而她則垂眸,重新握住澤諾的手。

“餘下的款項我會核實後發給你,但我有個要求。”

真希有些疑惑,等待著他的下文。

“比起錢,實際上我更需要一些......嗯,人手。”

澤諾的目光透過真希的鏡片,直直看進她的眼底。“有沒有興趣,做一份兼職?”

......

等到真希回過神來,就發現自己已經同意了這份突如其來的“兼職”。

“嗯....目前就是這樣,除開薪資以日結以外,你的待遇和正常員工一樣,介於你是學生,公司就不提供餐飲和住宿了,工資明細會在每次工作結束後發給你,發放員工福利的時候會以郵件的方式通知你......正式的合同稍後會有人送過來,屆時你可以再確認一遍。”

澤諾梳理了一遍,確認沒有遺漏後擡眸看向自己的學生。

“這樣可以嗎,真希同學?”

“嗯?啊,啊,可以。”

禪院真希揉了揉頭發,向來自信恣意的臉上罕見地升起幾分不自在。

“......謝謝。”

她再怎麽不懂,也明白這個“兼職”的工作條件好得過分,說到底,這個提議本身就是對她有利的。即便她身手再好,也無法改變客觀上與其他優秀咒術師的差距,她對詛咒的抗性太低,在實戰中也會因此有些束手束腳,所以優秀的咒具於她而言至關重要,那天澤諾遞給她的刀簡直像是一把為她量身定做的武器,足夠鋒利,又與她相當契合。

她想要這把刀。

澤諾老師坦言可以直接送給她,還說條件就是殺掉那只咒靈。

多好的事,她不花一分一毫就得到了一把稱心如意的高階咒具。正常人都會覺得是走大運了吧?

但是禪院真希還是取出了自己這些年的積蓄,交給了澤諾老師。

她知道自己的這種做法其實和打老師的臉沒什麽區別。畢竟在他已經說過不需要報酬的時候依舊固執地要付錢,本質上來講就是不想承情、不想承認師生關系不是嗎。

對於禪院真希來講,她其實沒有想過那麽多,她只是習慣,任何事情都要考自己的努力獲得吧。

從小到大,她一直是這樣生存下來的。

連父親母親都無法依靠,只能自己拼命地往前。

在禪院家那種地方,是連時間都會變得腐爛的啊。

如果一直待在那裏,我永遠都不可能變成強大的存在。

所以她靠著自己,從那個地方一步一步爬出來了。沒什麽難的,我一直都是這麽做的。

......

沒必要再想了。

禪院真希猛地握上澤諾的手,上下晃了晃。

“那就謝謝老板了。”

少女勾起的弧度很大,是個爽朗又英氣的笑容。

“請多指教,澤諾老師。”

“啊啊啊啊!!松手!!快松手啊真希!!伊芙小姐的眼神變得犀利了起來!!”

“大芥!”

“嗯?只是握個手而已......”

“真希同學還是小心一些,師母畢竟情況特殊.....”

“????”

“等等等等,師母是什麽鬼啊?!!”

“畢竟老師是老師,所以伊芙小姐就是師母吧。”

“你一本正經地在說什麽亂七八糟的話啊?!!來個人救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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