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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ay 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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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ay 40

澤諾曾經聽過這樣一個問題。

——什麽是“愛”。

“這是一種源自大腦神經中樞的情感信號,能夠調動部分身體器官和激素使人體出現各種區別於常規狀態的神經刺激。”

安吉拉的資料裏這樣詮釋它,嚴謹具體,是最符合她的身份的回答。

“‘愛’是崇敬,”

灰發的同僚推了推臉上的眼鏡,翠綠色的眼眸裏藏有溫和笑意,“是我人生的最高理想。”

也有員工摸了摸鼻子,有些難為情,

“.......我不知道,”

“大概,是想和她結婚永遠在一起?啊,這話請不要告訴瑪姬......”

主管得到過很多種答案,有些是隨口的話題,有些是順其自然的感慨,但他從沒有真正地認真地去向他人尋求過這個問題的答案。

“因為我並不需要去了解有關‘愛’的話題。”

直到很久很久之後他決定開啟‘光之種’計劃的時候,他才第一次將目光放在了“愛”上。

人體的大腦組織結構的精巧程度遠遠勝過所有的人造物,這樣精密的結構在賦予人類思索進化的可能性的同時也使人類能夠比其他生物更加敏銳的情緒感知。

人因此擁有“感性”。

情感的出現導致了原本一目了然的結果變得更加的不可預估,價值的標準被重新劃定變得模糊難言。

但也正因如此,人類也擁有了更多的“可能性”。而在那個時候,這種可能性甚至可以改變舊世界為所有人帶來生機。

拋棄了全部的“A”沒辦法再得到那些“好的種子”,所以他親自剝離了全部,創造出一個“X”沿著他既定的計劃開始一遍一遍地收集著這些擁有“可能性”的力量。

昂首闊步的信念,卓爾不凡的理性,愈加善良的希望,生存下去的勇氣,存在意義的憧憬,守護他人的決意,值得托付的信任......

這些就是“光之種”的組成部分,也是誕生於“愛”的其中之一。

但他知道,在這裏,尚有一個命題他還未曾學習。

【愛情是什麽?】

它是“愛”中最特殊也是最覆雜的分支,是所有“愛”裏最難以捉摸的概念。

‘愛是清晨的吻。’

‘愛是雨下屋檐的擁抱。’

‘愛是歸家時的禮物和笑容。’

......

——“愛是,”

少女抿著唇笑起來,捧著手裏的花站在他面前。

“愛是我懷裏的這束白晶菊。”

作為天才,澤諾曾經攻克過無數道他人難以理解的難題,解決過數不勝數的麻煩難關。以往他總是擔任著“老師”的角色,而第一次有人按著他的肩膀,讓他作為考生來回答一道題。

沒有方向,沒有頭緒,甚至連可以參照的基數都沒有,他要完完全全地,獨立地完成這道他從未接觸過的問題。

他用理性來回答,於是親手推開了少女的花,甚至連最後的“試卷”都拜托了他人轉交。

毫無意外的,他的成績是不及格。

但他的考官顯然相當溫柔,扣下了那份不及格的試卷,重新為他布置了新的考試。

澤諾不是笨蛋,相反,他擁有著相較於普通人來說稱得上是“聰明”的腦子。所以他排除了錯誤答案,試圖去找到正確的解。

可他忘了這份試卷並非他來出題,正如美滿的“愛情”並非一人的獨角戲。他在演算裏自顧自地決定好計算方式,卻忽略了最重要的條件。

反應過來時,試卷上似乎已經沒有位置再供他推演答案了。他難得停下筆,開始真正去看題目給出的條件。

“作為答題者,你真的相當差勁。”

零在“瀧川澪”的攙扶下緩緩起身,她的手臂上有很多被尖銳物體劃破的細小傷口,原本整潔的衣服也沾上了灰塵變得有些淩亂,但她臉上確掛著難得的笑。

不像是那種淡色的,灰調的笑,而是更接近於未揭開一切時的那種難得的張揚的笑容。太過上揚甚至隱隱帶上了近似“嘲諷”的意味。

“想要做您的老師,恐怕要好幾條命才能受得了吧。”

她遞給澤諾的玫瑰像是另類的鄙夷。

澤諾垂眸沒有反駁,發現原來岐宮尋並非個例。

零沒註意到這沈默裏的含義,徹底放棄了大小姐的做派,幹脆整個身體倚在“瀧川澪”身上,任由那些黑色的影子手忙腳亂的撐住她的腰身,絲毫不再掩飾。

“好了,現在你已經知道了全部。”

她擡眼,視線掃過岐宮尋不斷活動的手指,又重新落在澤諾身上,

“接下來你打算怎麽做?”

她笑意更深卻不達眼底,

“代表正義懲罰我?還是說做個大好人放我一馬?”

“看在我送了你花的份上。”

零送給他的花沒有刺,也許是被拔去了,也許是本來就沒有,畢竟這朵看上去相當美麗的花可能只是“瀧川澪”做出來的東西而並非什麽真正的玫瑰。

盡管它看上去和真花沒有任何不同,但在場的人對此都心知肚明。

“......”

澤諾放緩了呼吸,恢覆到之前平和冷靜的樣子。

“您多慮了,我們簽過合約的,當然不能違約不是嗎?”

零神色不變,迅速掩蓋住眼神一瞬的變化。

“......你想說什麽。”

“這個問題的答案會有人來親自為您揭曉。”

澤諾微微頷首,儀態相當標準卻看得零有些牙癢癢。

“......”

像是為了證明他的話所言非虛,乖乖擁著零的“瀧川澪”突然拱起身體用影子把她層層包裹起來,纖細的雙臂環住懷裏人,似乎在戒備著什麽。

耳邊響起清脆的響聲,像是什麽玻璃制品裂開時發出的細碎聲響,明明不算大聲,卻能被清晰地捕捉到。簡直像是在預示著什麽的到來的“提示”。

聲音只響了一瞬,下一秒,所有的玻璃窗上裂開一道道縫隙,特制的鋼化玻璃在這種情況下毫無作用,同樣被震碎成一塊塊的碎片嘩啦啦全部摔進房間裏。

所有人都下意識地擡起手護住身體防止被玻璃碎屑劃傷,因此錯過了直視來人彎腰從破開的窗口進入房間的瞬間。

白發在陽光的照射下似乎閃爍著炫目的光亮。

“喲各位,麻辣教師五條悟,閃亮登場——”

****

【五條先生,我希望能得到您的幫助。】

【嗯?少見,你居然會主動開口欸,說來聽聽。】

【這次委托不出意外應該會提前結束,以防萬一,希望您能夠出手保證這次委托能夠正常結束。】

【聽上去你很篤定啊。】

【不算高,七成把握。】

【嘛,畢竟澤諾你都開口了.....不過我作為最強可是很忙的,沒時間陪你專門走一趟啦,要是正好是剩下三成裏面的情況我可是會難過的!】

【那位已經成為‘窗’的先生應該已經被您收編了】

【哼哼,好啦好啦,就期待著我的閃亮登場吧。】

****

時間重新回到現在。

五條悟踩著一地的碎玻璃碴施施然走到了眾人視線中心,看上去心情相當不錯。

“怎麽樣,是不是被我‘最強’的氣場震撼到了。”

零從聽清五條悟的名字開始就有些失態,她盡力掩蓋下驚訝想要擺出一副鎮定自若的表情來,但在場的其他人都不是什麽好應付的人,她的動搖被看得清清楚楚一覽無遺。

五條悟雙手插兜大步走到她面前停下,“瀧川澪”像只被激怒的貓一樣示威般地伸出觸手想要驅散眼前人。但這種程度的攻擊對於五條悟來說顯然和撓癢癢沒什麽區別,他相當隨意地推開礙事的觸手,俯下身看著滿臉寫著戒備的零。

“別這麽緊張,”

“你不是想見我嗎?”

“......”

“瀧川澪”其實對五條悟的到來沒也什麽特別的感想,殘存的那些零碎的思維無法支撐著她像個正常的人類一樣衍生出覆雜的情感,連那些戒備警惕也是出於對強大存在的本能抗拒。

但現在不同了。

黑色的影子從“她”伸展的雙臂上流動,像是有生命力一樣地環繞在兩人身邊,密密麻麻的像是西方神話裏的女妖戈爾貢。

“......不要,禁.....止,”

“她”難得能說出幾個清晰的字眼,看不到五官的臉上卻能清晰地看到她的憤怒和堅決。

“......離她遠點。”

“我算是相信它肯定是什麽大小姐了,”

抱臂旁觀許久的岐宮尋差點沒笑出聲,

“連恐嚇都是這種軟綿綿的口吻。”

澤諾沒有接話,倒是五條悟煞有其事地點點頭,“嗯嗯,沒什麽威懾力呢。”

“瀧川澪”不太能理解這些話的意思,但卻能清晰地明白自己的行動並未得到有效的結果。

於是從“她”身上燃起劇烈的咒力波動,流動的影子幾乎要變成活物一般發出窸窣的細碎聲響。

“......澪?”

被護在懷中的零第一個發現了“她”的異常。

“等等,你要幹什麽?!!”

零第一次露出這樣慌張的神情,心中有什麽不詳的預感愈演愈烈。

向來聽話的“瀧川澪”在這時卻對她的呼喚充耳不聞,固執地擋在她身前寸步不移。

五條悟挑眉,有些躍躍欲試,“怎麽,要來做什麽有趣的事嗎?”

“請別這麽幸災樂禍了五條先生。”

澤諾輕輕嘆氣,出聲提醒,“至少別讓情況變得更糟。”

手心裏亮起象征咒力的青藍色微光,澤諾放緩了語調,聽上去誠懇又可靠。

“我很抱歉,但我向您保證這會是個好結果。”

“呵……”

零牽著身側飛舞的觸手,看著澤諾的目光裏盛滿嘲弄,

“這種威脅我妥協的道歉嗎你的歉意可真夠——澪”

出乎在場所有人意料的,剛剛還張牙舞爪威懾“敵人”的“瀧川澪”像是被人按下了關機鍵一樣,“她”徑直略過剛剛還被視為威脅的五條悟,直直看向開口的澤諾,即使是一片漆黑的臉能感受到“她”的專註。

“澪?”

零把聲音放得更輕,像是在呼喚安睡的人。

她的聲音有作用,繞在她手腕上的小觸手蠕動著纏得更緊,但指揮著觸手的“本人”卻昂起身體,緩緩向著澤諾靠近。

岐宮尋想上前幾步阻攔,卻被澤諾攔住。

他任由對方類人形的細長手輕輕拂上他的臉頰,隨後“她”把臉也湊了上來,好像在仔細的分辨著什麽。

岐宮尋有些擔心,但又忍不住亂猜起來。

“嗯?澤諾你不會趁我們不在的時候背叛了伊芙吧?!”

旁觀了整個過程的五條悟誇張地大呼小叫起來。

岐宮尋心尖一抖,卻又不可避免的覺得有道理。

“少胡扯了!”

零毫不猶豫地否決了這個可笑的猜想,語氣裏是毫不掩蓋的冷笑,轉而觀察著“瀧川澪”的一舉一動。

被扣帽子的澤諾本人卻很淡定,不言不語順著“瀧川澪”的動作任“她”打量。

處於話題中心的“瀧川澪”當然察覺不到此時緊張的氣氛,“她”在意的只有眼前的答案。

松開手,“她”像是感受到了什麽熟悉的氣息一樣逐漸安靜下來。

“找……尋找,”

“她”頓了頓,像是在組織語言。

“……你,她在等你。”

莫名其妙的話,只有澤諾瞬間流露出異樣的神色來。但不等他多問,“瀧川澪”就自顧自的松開手回到了零的身邊。

瞬間的失態被澤諾掩飾的很好,連岐宮尋都沒有發現。抱臂站在一邊的五條悟摸著下巴,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色。

但顯然這個插曲並不影響接下來要做的事,奇異安靜下來的“瀧川澪”也讓零更容易放松下來。甚至於放松得有點兒太過了。她只是握著“瀧川澪”的手,好像其他任何事情都不能引起她的註意。

“但她是不是沈默過頭了,”

等待的空隙岐宮尋有一下沒一下地敲打著方向盤,隨口提起。

“從那之後她甚至都不再和那個咒靈說話了。”

只是固執地,沈默地牽著“她”的一部分,仿佛要靠這樣的方式留下什麽。

澤諾放松肩膀後仰靠在座位上借此緩解眩暈感,對這句閑聊一般的提問沒有回以沈默。

信號燈轉變,岐宮尋踩下油門重新起步。他本來以為不會再得到回答時,後座的澤諾輕聲開口。

“或許,她只是在生氣。”

“……”

車廂內陷入沈寂。

****

“……先生,”

澤諾下車時,岐宮尋從駕駛座上探出頭來叫住了他。

“……”

岐宮尋微微提氣,

“您曾說過,我還有要做的事。”

澤諾轉身,從半開的車窗裏看到岐宮尋臉上的表情。

“我知道您總會有自己的計劃打算。”

“這句話或許不該由我來說,但先生……”

“——至少別剝奪他人與您同行的權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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