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八章

關燈
何碧薇端坐在黑暗裏,疲憊地問:“秦越,你能改正嗎?”

秦越翻了個身,背對著何碧薇,嗤笑了一聲:“改什麽?”

“秦越,你怎麽會變成這樣了!你讓我在秦家擡不起頭,我怎麽生了你這麽一個兒子!”陳碧薇歇斯底裏朝秦越喊:“你不改可以,不改我就關你一輩子,你還想去找江宴?我告訴你不可能,你給我丟人一天,我關你一天,什麽時候你想好了,我就放你出去。”

門口站著四個保鏢面無表情,像是對裏面發生的事情習以為常。

“秦越,我們母子倆走到今天不容易,你要為了那個不惜一切手段把你拉下來的人,不要媽媽了?”何碧薇言語裏已經恢覆了平靜,她沒什麽怒氣,看著秦越躺在床上油鹽不進的樣子,有些心涼。

“你幾歲了秦越?”何碧薇說:“什麽東西重要,什麽東西不重要還要我告訴你嗎?你幾歲了?啊?”

“媽,我今年26歲了。”秦越語帶嘲笑,諷刺的說:“我都二十六歲了,我都不能有自己的人生嗎?”

“因為你是我母親,我不忍心讓你受委屈,從小你讓我學習,我就學習,讓我奪權我就奪權。”秦越又說:“我不是不能化解這次危機,不是不能打敗秦楚,可是,媽我真的累了。我覺得沒意思, 我只是想守著我喜歡的人都不行嗎?”

何碧薇坐到一邊,掩面:“媽就只有你這麽一個兒子,你以後可以找很多男朋友,女朋友,為什麽就非要江宴呢?”

秦越有些體力不支,他剛從老宅出來,行李還未收拾完,就被何碧薇叫人關了起來。他心裏擔心江宴,夜裏總是夢見江宴在哭,大門出不去,秦越就一遍又一遍的撥江宴的電話,江宴不肯接,他就是想跟他道個歉,可連電話都打不通。

淩晨人的心裏最脆弱,秦越心底也生出了無邊的恐懼,江宴已經拿到自己想要的東西,如果離開,他又上哪裏去找呢?他心裏很急,只想著去找江宴,於是他從樓上跳了下去,可是何碧薇依舊不肯放過他,連樓下也布置了人,秦越摔到樓下,撞到了腿,鉆心的疼,他費力的掏出手機給江宴打電話,出乎意料,居然通了,可還沒來得及開心,電話被何碧薇搶走,人也給關了回去。

秦越有些絕望:“你問我為什麽非要江宴不可?你怎麽不問問自己,為什麽非秦淮元不可呢?”

“媽,父親是喜歡你,可你總是想要更多。秦楚母子只是占了個名分,父親什麽都給你,連遺囑都公正了,你卻還是不滿足。”秦越語帶諷刺:“我就是想要江宴,怎麽你就非要阻攔我呢?二十幾歲的人了,我連自己的人生都做不了主,真的挺失敗的。”

“高高在上,有錢有勢,人人敬你三分不好嗎?”何碧薇怔怔地問他。

“沒有江宴,什麽都沒有意思。”

“我管不了你,有人能管你。”何碧薇擦了把臉,沒再說話,轉身離開了。

秦淮元的書房不大,七十幾平米,地上鋪著厚實的深色地毯,巨大的紅木書架靠在墻上。

“秦越。”秦淮元眼神嚴厲的看著他:“你母親很傷心。”

“那又怎麽樣?”秦越被家裏關了半個月,摔到樓下的傷還未見好,人有些虛弱:“我本來就應該是現在這樣的人,現在才傷心說明我對她足夠孝順。”

“你非要這麽說話嗎?”秦淮元手上的文件,被大力的摔到桌面上:“我們家發展到現在的,有多少人等著在看我們笑話?你倒好,因為一個不相幹的人,和你哥鬧成什麽樣了。還主動放棄自己的職位,說不要就不要。”

“秦楚是個什麽德行,他就不是個做生意的人。就為了一個叫江宴的,你可真是讓我太失望了。”

“他不是不相關的人,我喜歡他。”

“你還敢頂嘴是不是?”秦淮元隨手抄起桌上厚本商業雜志,大力扔到秦越身上,氣不打一處來:“家裏悉心栽培你,你就是這麽報答的。我告訴你,秦越,想去找江宴沒門,等過段時間,風波平靜了你給我回去好好回去上班,沒得商量。”

“不可能,讓我放棄江宴沒有可能,除非你關我一輩子。”

秦淮元嘲諷的看著秦越:“長本事了是吧,行,你想走也可以,你今天邁出去,這輩子就別回來了,這個家也跟你一點關系都沒有了,你也不用回來。”

“求之不得。”秦越想都沒想,直接回自己房間,去拿行李出門。

“拿什麽行李,既然決定走了,家裏的東西,一根針你都不能帶。”秦淮元的聲音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今天你要是為了江宴走出家門,秦家以後跟你一刀兩斷,再沒一點關系。”

“好好照顧我媽。”

秦越關上門什麽都沒帶就這麽走了,猶豫都沒猶豫一下。

當秦越的身影徹底消失在大門口,秦淮元從窗口轉身坐回椅子上。

在秦淮元的印象裏,秦越聰明,殺伐果決,是個很有天賦的人。可他鮮少見到秦越有什麽情緒,從小就是個端莊老誠的孩子。在老宅因為江宴,秦越和秦楚打了架,那是他第一次感受到秦越的心底也是有渴求的,他不應該壓抑自己活成何碧薇的工具。

他嘆了口氣,一方面為自己要重新回公司幫秦楚把持工作難過,一方面又希望秦越能夠尋到江宴那個孩子,還要去應付老頭和何碧薇,當個父親可真的太難了。

秦越出門直奔江宴家,他想跟江宴說:我會跟許一說清楚,江宴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就像在去星河鎮的路上那樣。

大門是開著的,秦越有些放心。等推開門那一剎那,秦越覺得一切有些不對勁,房間裏太過溫暖,四處飄散著打掃過微甜香氛的氣味。

他邁進家門,喊了聲:“阿宴。”

二樓右側第二個房間門有了響動。有人推開門,從裏面走出來,手裏拿著一個筆記本。

那筆記本秦越認得,是江宴在路上寫寫畫畫的筆記。

而拿著他的人卻不是江宴。

許一在樓上對他笑:“秦越,你回來了。”

“江宴呢?”秦越問許一。

許一眼角的笑意還未消失,就聽見秦越問他,江宴呢?

“從我手術到現在我們才第一次見面,你就不想我問問我最近過的好不好?”許一勉強維持住笑意。

秦越邁向二樓臺階的腳一滯,仰著頭很認真地叫他:“許一。”他很直白的說:“我其實不太懂什麽是愛情,也不知道怎麽去愛一個人。我對你好,是靠著年少那點感情的餘溫維持下來的。”

許一靜靜地看著秦越沒有講話。

“時間一點一點的往前走,我卻只能愛上記憶裏十五歲的你。”秦越好像有些疑惑:“可接觸你越多,我越不知道怎麽去愛一個人,只能憑著記憶幹巴巴的對你好。”

“不是的,秦越不是的,你只是一時被江宴蠱惑了而已,我們不是整整在一起五年嗎?”許一往前走了兩步,急切的爭辯。

秦越在二樓樓梯盡頭的位置,看著虛空,好半天說了一句:“對不起。”又說:“我會補償你,你想要什麽我都願意給你。”

許一好像失了魂一樣,筆記本從手裏掉落到地上,怔怔地問他:“為什麽?我明明那麽喜歡你,比江宴多好多,秦越,你看不到嗎?”

許一哭的很厲害,身子發著抖,眼淚順著眼角往下淌,幾乎失控,他攥著秦越的手臂:“你說過你會照顧我一輩子的,你只是覺得對不起江宴而已,那不是愛情,是愧疚。宴華醫療還有爸爸江宴他都拿回去了,他還是從前那個呼風喚雨驕傲的跟個什麽似的小少爺,秦越,我什麽都沒有了,我就只剩下你了。”

許一像是要證明什麽一樣,翹著腳去抱秦越的脖子:“秦越,你別丟下我,我只有你了,可有你我就夠了,沒了你我活著還有什麽意思。”

“對不起。”秦越把許一的手掰開,用手幫他擦了擦眼淚:“你身體好了,可以做很多事,最好去做自己,江宴說過,人要為自己活著,我們都從現在開始好好的為自己活著。沒有我,你也可以活的很好。”

秦越俯下|身子,將地上的本子很珍惜地撿了起來。又不甘心的一間一間找江宴的影子,他抱著一點希望,江宴沒走,只是躲在某一個房間不肯見他。

等到推開書房的門,秦越瞬間止住了腳步。

“我就知道。”秦越笑著喃喃自語:“我早該猜到的,是我膽小不跟承認,我的小嘮叨那麽好,那麽樂觀,小獅子一樣,怎麽會跟我說那些負面的話,讓我擔心呢?”

正對著他的那面墻,中央掛著一幅照片。江宴挽著父親的手臂笑的明媚,在他的身後是那輛幻影,江山給他的十八歲生日禮物,他的身上套了件襯衫,秦越熟悉的要命,因為那是他的衣服。

15歲的江宴個字不高,還沒有抽條,穿著秦越的襯衫吃著西瓜,在門廊上和他接吻。18歲的江宴終於長得足夠高,高到可以穿著他的衣服,過自己的成人儀式。

秦越呆滯了一分鐘,才提起沈重的腳步,走到照片下面,去摸江宴的臉:“我早該知道的,”

張蘭芝聽到聲音從主臥裏拿著一張化驗單,急切地走出來,看著書房門口呆滯的許一,慌張地說:“許一,你看宴宴這是怎麽了,化驗單上寫的是什麽啊?他不會有…… ”

“他知道了。”許一對著張蘭芝臉色灰敗,怔怔地說:“瞞不住了……秦越都知道了。”

張蘭芝站在走廊,視線裏看不到書房,問他:“秦越知道什麽了?”

片刻以後,許一退到墻角,秦越的身影出現在走廊,他看了看許一,又轉頭看向張蘭芝,平靜地問他:“阿姨,你也知道?”

秦越走了兩步,把化驗單從她手裏抽出來,只看了一眼,便側過了臉,眼裏漸漸的盛滿了水汽,蓄滿了,大顆大顆的流出眼眶。

他的手死死的攥住化驗單,紅著眼盯著許一,眼裏滿是清晰的恨意。好一會又像是想到了什麽美好的事情,聲音都輕柔了下來,可是眼淚依舊止不住,他側著臉問張蘭芝:“阿姨,你有沒有想過,如果許一沒有騙我,我和小嘮叨這麽些年,會活成什麽樣子?”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