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章 6.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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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6.5

這是詩南喬第一次進入溫棠家中, 與她想象中的有些不一樣。

她以為溫棠會選擇北歐冷淡系的裝修風格,這樣說也沒有錯,房間的墻壁、地板乃至沙發和各種家具, 滿是黑白雙色與素雅的灰色。

但是,偏偏餐桌上的素色瓷瓶裏有白色花朵含苞待放,窗臺旁還有好幾盆綠色的不知名植物正生機勃勃地探頭探腦。

客廳的窗戶半開著,隨著屋門打開, 對流的微風把桌上香薰的味道送入鼻尖。

好像一壺溫度剛好的熱水倒入裝有茶葉的透明玻璃杯中,翠綠色的茶葉上下翻湧, 清淺的綠茶味道瞬間縈繞鼻腔。

清風穿過山谷,吹落湖邊柳樹細長的葉子,吹皺一塘池水。

在茶香之外, 另有一種馥郁花香橫沖直撞。清甜的茉莉花味道雖然常見, 卻總有一種讓人百聞不膩的魅力。

溫棠蹲下從鞋櫃中找到一雙還未打開的拖鞋,“鞋子是新的, 我去收拾幾件衣服,你隨意, 廚房的冰箱裏有水和飲料。”

“去吧,我想看一下你的屋子, 可以嗎?”詩南喬笑瞇瞇地擺擺手, 好奇地向四周探頭探腦。

“隨意就好,不用拘謹。”

溫棠說完, 便匆匆走向臥室, 不知有心還是無意,順著風的力道, 臥室房門被重重關上,而溫棠並沒有再去打開。

詩南喬沒有放在心上, 得到許可後,她馬上走向客廳的窗臺。那裏一共放了六盆花,依照她對植物學的淺薄理解,只能認出其中兩盆分別是仙人掌和多肉。

反而是花瓶裏的花,她準確認出其中每一株,茉莉和白玫瑰,這兩種花搭配在一起,高高低低的白色和淺綠組成一幅生機勃勃、錯落有致的畫卷。

白瓷地板明亮整潔,玻璃窗清晰得可以倒映出人影,沒有一處雜亂,沒有一絲汙垢,如果沒有那些鮮花和綠植,她簡直要以為這裏沒人住了。

溫棠拎著行李箱從臥室出來時,就見詩南喬正看著窗戶旁邊的花,眉頭緊鎖。

“怎麽了?”她走過去,輕聲問道。

“棠棠——”詩南喬看見她很是驚喜,聲音清脆甜美,“這邊幾盆花我不太認識。”

溫棠走向窗臺,一盆一盆指給她看,“這盆是吊蘭,這個是龜背竹,天堂鳥,仙人掌,多肉,最邊上那盆是君子蘭,都是些常見的家養植物。”

“這些都是你自己買的嗎?養得真好,宗棠好厲害。”

“沒有,這些是……”溫棠一時語塞,這些花是原主養的,溫家小別墅裏還有一堆。原主好像很喜歡擺弄這些植物,為了不崩人設,她只好從中挑了幾盆好養活且原主比較喜歡的拿到這邊房子裏。

但是這些,她還是沒辦法對詩南喬說。她不想在對方面前撒謊,卻又不知道應該如何解釋,只能糊弄過去,“這是,一個朋友養的,她後來要離開很長一段時間,就拜托我照顧。”

“朋友”=原主,“離開”=不在這個世界,這樣解釋也沒有錯。

“這樣子哦,是很要好的朋友吧?”詩南喬註意到,提到這個“朋友”時,溫棠原本清冷的眉眼都柔和幾分。

她有些患得患失,她一直以為自己是溫棠身邊最特殊的那個,可以吃到溫棠做的飯,可以和溫棠睡在同一張床,經歷了持刀男子的事情後兩人現在也算一起經歷了一些事情。

可是,看著眼前郁郁蔥蔥的盆栽,她強掩心中的悶悶不樂道,“這花養得這般好,看起來棠棠一定很上心啊。”

可不是得上心嘛,不然下次溫父溫母過來看見一盆也沒了,可不得起疑心。

但是,除了這層利害關系之外,溫棠本身也有自己的考量,本身她就是占了別人的身份,那替人家把心愛之物照顧好不也是理所應當嗎?

她沒有再說話,算著也是該澆花的日子,便拿起一旁的水壺去廚房裏接了水,準備在走之前澆點水。

詩南喬把溫棠的沈默當成默認,看著她認真澆水的樣子,一舉一動輕柔謹慎,好像手中不是一片普通的葉子,是價值連城的珍寶。

“那花呢,花也是你那位‘女性’朋友送的嗎?”詩南喬特意重點強調“女性朋友”四個字。

“花是之前患者送給科裏的,護士說不方便放前臺,給我們分了。”溫棠放下水壺,轉頭疑惑道,“誒,你怎麽知道是女生?”

詩南喬笑著沖她輕吐舌頭:“直覺。”放在後背的右手卻死死抓住衣角。

前世溫棠身邊有這個朋友嗎?

即便是有,按照那時兩人勢如水火的關系,溫棠也不會介紹給她認識。

她已經不太記得為什麽前世一開始就對溫棠沒什麽好感了,不知什麽時候開始,她就覺得對方就是個心機黑蓮花。明知傅宣有女朋友的情況下,還和對方拉拉扯扯。

更重要的是有一次母親病危需要搶救,繳費時傅宣被溫棠拖住腳步。而恰巧母親的主治醫生特意為她推薦了一款進口的特效藥,專門針對母親的病情,但是價格昂貴需要自費。那次多虧了劉醫生直接帶她闖入溫棠辦公室,才趕上給母親繳費。

這麽說來,劉醫生想都沒想就帶她去了溫棠辦公室,是因為他看到傅宣進去了嗎?

探究的想法從腦海中一閃而過,詩南喬也沒有放在心上。

不過,到底是哪裏多出來的女性朋友啊?

溫棠願意幫對方養花,還養得這般上心,不會真的是……

女朋友吧!

理智告訴她,這時候為了避免誤會,應該開誠布公直接詢問,但感情制止了她。

“你不問問怎麽確定是普通朋友還是喜歡的人啊?”

“問了以後發現真是溫棠喜歡的人,你以後還怎麽跟她相處,還要不要追求她啦?”

“可是不問很容易引起誤會誒。”

“管什麽誤會呢,反正溫棠目前單身,直接一鼓作氣拿下就好了,慫什 麽……”

腦海裏,代表理智和感情的兩個小人吵得你來我往,詩·縮頭烏龜·南·鵪鶉·喬默默選擇裝作什麽都沒發生,既不主動詢問,也不打算展開追求。

她內心深處,對那張臉,還是有些若有若無的厭惡。

詩南喬很清楚,她愛的是那個看似冷淡卻溫和體貼的外科醫生形象,是那個重生後認識的唯一一個新朋友,與前世那個溫棠沒有絲毫關系。

她有時寧可自己愛上了一個陌生的人,一個前世今生從未見過的路人,這樣她起碼敢放開膽子追求。

但是,那個人是溫棠,是前世害死母親的罪魁禍首之一,恍惚間她也會以為自己得了斯德哥爾摩,愛上了兇手。

話又說回來,如果沒有這張臉,她可能一開始就不會在對方面前失態,甚至可能直接去換一個節目主持。

畢竟《一對一》這種老牌節目下限高可以保底,上限卻很難突破,不如根據前世知識去找個註定大火的節目。

所以啊,有些事情就是這麽巧妙,前世的“仇敵”如今卻是要好的朋友,甚至一方暗自心動,另一方未必完全無知無覺。

“阿喬?”溫棠見詩南喬許久不說話,輕輕叫了一聲。

詩南喬思緒被打斷,一時間心中有些覆雜情緒,不知該如何面對溫棠,直接拿起門口的行李箱自顧自說道:“收拾好了嗎,棠棠,那我們下樓吧?”

“啊?好的。”溫棠換好鞋子,若有所思看向那個急匆匆沖向電梯的身影。

邏輯思維按照往日詩南喬的表現為模板,告知她對方現在不開心,但是她卻分析不出其中原因。

果然,感情是很覆雜的東西,科研鍛煉出來的嚴密的邏輯思維對此沒有絲毫幫助。

根據詩南喬之前的舉動分析,對方很可能內心隱藏了許多事情,因此她會感到壓抑、焦慮甚至偶爾有抑郁傾向。這種時候,她需要旁邊人的援助,不是簡簡單單地擁抱,需要更深層次走進她封鎖的內心對癥下藥。

溫棠質疑自己並不能擔此重任,詩南喬值得更好的人,而不是自己這種在情緒感知方面和盲人差不多的存在。

剛剛在車上,她笨拙地讀懂了對方語言裏的未盡之意,收拾衣服的時候也一直在思考。

相伴一生是一個太過漫長的課題,前期需要充分調研準備,按理說最好要做些預實驗。

但如果“預實驗”失敗呢?如果在證實兩人不合適之後,詩南喬不能從中抽身呢?

那她便是傷害對方的兇手。

既如此,那不如一開始便放棄這個課題。

如果沒有辦法給出長久的承諾,那她還是不要招惹對方了。

這是一個無解的閉環,擔心預實驗失敗造成傷害而不敢開始,沒有預實驗的經歷不敢直接承諾終身。

溫棠很清楚,所有種種都是托詞,其最終原因,是因為她是個膽小鬼,她沒有膽量走出父母昔日失敗婚姻的陰影。

在這一刻,兩只縮頭烏龜不謀而合。

下行的電梯裏,兩個人各懷心事。

……

派出所裏,風塵仆仆的老婆婆面對耐心詢問的警察,跪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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