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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第 144 章 良夜簾卷,一雙人不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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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第 144 章 良夜簾卷,一雙人不眠……

代州的日子逐漸安穩下來。虧得慧理住持那一沓地契, 應憐同宗契兩個僅是挑屋宅便附近州縣滿逛了一圈;挑來擇去,仍是相中了代州城裏的一處,只在五臺山以西四十裏, 一日間可寬寬裕裕地往回。

宅院也寬敞,裏外二處, 四面有廊枋相連,外頭說話的正室、待客的花廳;裏頭略改,依著應憐的習慣, 一般起了一座二層的小樓,敞闊又幽靜。兩廊院布著耳房、書房、雜庫;其次又有後院馬廄, 養了一匹高健的公馬、一匹溫順的馴馬。

宅院內外修整過一遍。應憐親自相看,雇了一個女使、一個粗使, 又有個前後跑腿的小子。如此一來,家中五口,外加馬兩匹,家口便熱熱鬧鬧安置了下來。

宗契總還覺著委屈了她,她從前住的是烏頭門的宅子,家中有院落池塘,女使仆婦十數個,廊枋上飾著朱翠,明耀悅目,燈火不歇,更不似如今簡樸冷落。

應憐經過一回樹倒猢猻散的光景, 對些外物早也不大執迷,反是對著宗契,總有些心心念念的事,又不好白日黑夜掛在嘴上, 沒得招人笑話。

她想催宗契快些娶過自己去。

婚事已預備著排辦了。打此間宅院一落定,宗契便請了媒人,依著六禮的規矩,小定大定,從她家門三進三出,花紅表禮、並兩只親擒的活雁,惹得近鄰紛紛來道喜幫襯,為應憐做足了臉面。

只是這六禮一一辦妥,少說也得半年。

應憐掰著指頭數日子。自打去年九月,在延祥寺的那兩回,過後五臺山的路上又有幾回,零零星星,那夫妻之間的事,統也有個七八回。最後的一次,是在這間宅院裏,僮仆們尚未雇買,家中只他們兩人,夜來說著說著話,便……

每每想來那事,她總有些臉紅心跳,身子發燙,說不清是喜歡是煩惱。喜的是與他親近,煩惱的是總擔心月信不至,到時落得個未嫁先妊的名頭,總好說不好聽。

好在轉過一月,癸水至了,這才使人松了一口氣,也由此點醒了應憐,嫁娶之前,收斂著些,切不可再縱著亂來。

另一則,代州安置之後,成婚之前,在左鄰右舍的眼皮子底下,宗契不好與她就一個屋檐下住。索性如從前在江寧,將她家對面的一間屋宅賃了下來,兩家正門沖外,後院的小門卻一巷相對,二三步便至。

宅院落定一月,正逢三月春夜,夜暖風定,幽香自來。應憐初初過慣了此地的日子,白日裏與宗契說話,夜來各自歸家,又打發女使自去睡了,自己挑著燈,翻了幾頁雜記,寫的是幽窗話鬼狐之類的怪誕雲雲。正看到興處,忽聽後頭的窗外,突響了兩聲,似是有人擊敲窗紗,不防被嚇了一跳。

她住的是小樓上,不知是窗松動或是怎麽,忙忙地去關牢。忽心中一動,微微撥開,見漫天明月清輝如水,一泓而下;月中挨著廊,正立著個才翻墻而來的高大的身影,仰首與她相望,眉眼裏有躁動的熾熱,愈發地湛朗。

應憐已卸了簪環,素雲似的烏發垂在肩頭,夜氣馨暖,外衫也未披,只著裏頭小衣,眸光更比月色動人,才驚魂落定,掩嘴噗嗤一笑,幾乎晃花了樓下人的眼。

她什麽話也沒說,只是朝他招招手,覆闔了窗,卻虛掩了門,將燭吹熄,霎時光暗,只留了窗隙間瀉下的一縷清月的光。

宗契上樓時輕敏無聲,片刻後,將門推開,目力十分敏銳,一眼便瞧見了淺淡的月光下、坐於床畔的應憐。花顏映月,小衣素白;略松著領口,被幾縷長發盤旋結繞,隱沒於愈發飽滿的中間幽壑。

二人將近一月未親近過,本就血氣盛烈,見了她此夜中情狀,宗契更是難以自持,幾乎頃刻便竄起了心火。

他幾步過去,俯身抄過她後腰,依著本能,吻上她再柔軟不過的唇。

應憐本要起身相迎,卻被他沈重地壓下,無依地環著他頸項,與他一同傾倒在床幃裏,張開唇迎他入內,與他糾纏廝磨,在他撫弄下細密地發顫,不一會,眸中便已水色橫陳,急促地喘息,一時卻忘了要說的話。

她身子一點一點地發軟,宗契卻杵鐵似的,烙在其間。已與他經過人事,應憐自然曉得接下來如何,只是腰帶解落的一剎,忽緊張起來。

宗契的手掌已探在內。應憐被他粗糲雙掌上下揉搓得險些難耐地哭出來,一只手沒什麽氣力地攔他的手掌,另一手顫巍巍撫他脖頸,又沿著向上,發顫的指尖蜷曲,微微揪住了他才生出不長的粗硬發茬。

宗契親吻她不住顫抖的頸項,已箭在弦上,分不出神管被扯得發緊的頭皮,半晌感受她在懷中扭動推拒,才松開些,瞧她被引逗得滿是春.情的嫣紅面頰,侵占與憐愛的心思熾盛難忍,喘聲問:“怎麽了?”

應憐衣帶寬解,抹胸也解落了一半,松松地半掛不掛,被吻得渾身發燙,下意識拿手撫他眉眼,片刻才清明些,卻又被他捉起手,將指尖一根根含入口中親吻,喘息覆又急促起來。

“你……”她出聲才覺軟得似水,那水意瀉了他一身。應憐強忍著抽出手指,無視他的討好,輕聲拒絕:“成婚尚有四月,我這一回癸水至了,再與你……與你一回,又得擔驚受怕。”

宗契眉宇間情.欲未落,聞言不大解,卻也不逆了她,撐起身,攬著她柔軟的腰肢,兩人坐起身,“擔驚受怕?怕什麽?”

“怕有身子!”應憐滿面通紅,想到那時,那擔心中卻混了些別的滋味,瞧瞧他,不覺又撫上了自己的肚皮,總想象不出,這裏頭若有個孩子,是個什麽情景。

是她與他的孩子……

可宗契全未料到,甚至從他的神色裏可瞧出疑惑,漸漸化作了震驚,也盯著她肚腹,瞧了半晌,伸手去摸,粗糙溫熱的觸感惹得應憐笑著往後縮。

“怎麽,你但會像只公驢似的,卻不曉得若做下了,我許便要有孕麽?”應憐笑話他。

宗契震駭又茫然,“那你、你……”

他的目光直勾勾的,不錯眼地在她半掩的腹上,又移上她臉龐,反倒使應憐不自在起來,微微攏了小衣,話出口,仿佛是埋怨,“都說了,我癸水才至。你不曉得孩兒的事麽?”

宗契窘了半晌,盤腿在她對面,正色起來,“娃娃是肋窩裏生下的。”

應憐瞪著他足足數息,忽然開懷地笑起來,又怕驚動了外頭的女使,捂著嘴笑得上氣不接下氣。宗契見她左搖右倒,索性將她接住,觸上她膩脂細潤的肌膚,又是一陣心旌搖蕩。

“誰與你說的?”她伏在他胸前,仰起頭,心中劃過一陣柔軟的戰栗,親了親他的下巴,“娃娃是陰陽交.合,就如咱們前幾回那般,而後從、從……”

她牽著他的手,半明的月色下,從相貼的幽暗的一帶,一路劃過去,咬著唇,眸中春色灩灩,一瞬有了些霧氣,迷蒙地呻.吟了一聲。

“從那裏出來的。”她依在他耳邊,喘聲不勻。

宗契耳尖發燙,手有自己的心意一般,與她戲耍,逐漸聞聽應憐細聲嬌氣,似喘似哭,兩手掐在自己臂膀上,指甲貓兒撓似的,癢得他愈發炙熱,喝了烈酒一般。

他豁然初悟,前後大半想明了,再不提那肋窩的話,也忍了自己的性子,不敢再如前幾回那樣胡來,抽出手,指頭上酥得發燙,意猶未盡,“我竟不知……罷了,往後不欺你也就是了。”

應憐被吊在當中,不上不下的,初嘗些滋味,倏忽又沒了,又臊又惱,一巴掌拍了拍他肌肉鼓脹蓄勢的肩臂,卻像打著了生鐵,拍得自己的手掌發疼。

她又說不出更孟浪的話來,只得眼睜睜瞧他面有愧疚,為自己系了抹胸的帶子,又將小衣攏回去,一寸一寸將溫香軟玉掩了。應憐低頭瞧見,說不出的來氣,將他散落在旁的衣衫皺巴巴地團了,一股腦扔去將那害眼病的碩長輪廓遮了。

宗契卻又舍不得,親了親她嘟嘟囔囔的唇,又親了親她柔軟的耳尖耳垂,才放開她,開始穿整衣衫,下了床榻。

他自還俗,便再未剃發,如今發茬短有一寸,像個六根不凈的和尚。應憐擁著薄被瞧他,一面沒由來地氣惱,一面心中生出無限的歡欣眷戀。

宗契見她堵著氣不言語,也不知究竟為著什麽,便捏了捏她的手,哄道:“是我不好,太輕佻了。夜中不便,明晨我再來,陪你說話。”

應憐悶悶不樂地點頭,也不知是盼他守禮還是不守禮,心中另有一種難熬的滋味,似乎是一把火竄起來又滅不去,只得輕輕地哼了一聲。

宗契搓了搓她的臉,笑了起來,也極為戀戀不舍,本已要去,回頭見她巴巴望的眼神,腳步一頓,覆又折回來,鬼使神差地開口,“……那我陪你睡下再走?”

應憐心裏好受了些,挪向床裏,拍拍身側,將外間的位子留與他。

宗契便合衣上床榻,與她枕在一處,閑話白日裏早已說過,此時情綿意定,只伸臂將她摟了,又聞出了她發間頸邊熟悉的一段馨香,有些心猿意馬,不由又想到了她方才所說。

“孩兒……”他起了個頭,又停住,思忖起來。

應憐閉著眼在他懷裏,只是懶懶地答應一聲,也不去瞧他混著驚奇與深思的臉。

半晌,宗契想到了別的什麽,“往後咱們也要有孩兒。”

他竟從未想到過這個,如今一旦被提醒了,便愈發地深想,起初總是不可置信,而後卻想象起了那孩兒的模樣。

若是個女娃,定是像應憐;若是男娃,長成了,他便將一身所學盡授予他。

他越想,如同冒然闖入了個新天地,待初時的陌生感褪去,便感受到了無盡的欣喜,與一種突如其來的悸動,便更緊地擁住了應憐,照她臉上親了又親,喚了一聲,“惜奴。”

應憐有所察,心中一動,睜開眼來,定定瞧了他一會,有些臊,仍問出口:“難受麽?”

宗契咧著嘴,胸腔裏心跳一下一下,熱烈又渾厚,點點頭,“我真歡喜。”

他尚沈浸在方才思緒裏。應憐聽他答得牛頭不對馬嘴,也笑了起來,眼眸裏晶瑩溫柔,紅著臉,垂下眉眼,探手與他,察覺他渾身的肌肉驀地一繃。

卻又生疏不得要領。她下巴搭在宗契肩窩,聲音極輕極赧:“我不大會……”

“會什麽?”他悶哼一聲,像只馴順的獸。

應憐又瞪了他半晌,覺著棘手,終於明白:自己是不大會,他是全不會。

沒白做這麽些年的和尚。

於是她回想那傳授夫妻敦倫的冊子裏所描繪,十分果決地照貓畫虎起來。

半個時辰後。

應憐越戰越挫,揉了揉酸疼的手腕,打了個哈欠,十分惱怒地丟開了它,並指責宗契,“你真不教人省心!”

宗契從她手底下討得生還,也不言狼狽,奇快地系緊了褲子,將她按在床上,一臂攬過,悶在自己胸前,拍拍她後背,“很……舒坦,你有勞了,快睡吧。”

應憐被撫平了幾分挫敗,很快倦意上頭,困頓中仍有些困惑,“許是那冊子畫得不準,明日我再去買一本,咱們再試來……”

宗契驚得虎軀一震,被搓得火辣辣的,囫圇哄著她,好歹教睡了,又待她熟睡氣勻了,這才將她安放下,撫了撫她粉團兒似的臉。

中霄明月,愈發地清湛。棲鳥雙宿,花眠不語。應憐帶著一點不甘入睡,睡得深沈,連宗契何時離去,竟也絲毫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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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旦安置,時日便過得飛快。八月的婚期,一晃春殘夏至,到了六月,迎來個意外之喜:李定娘攜著阿苽與萍兒到了。

“原該早些來的,我與你書信,滿以為四月便能至,不想弄到如今。”李定娘仍是那樣端端穩穩的大家氣度,一路舟車風塵有些勞累,興致卻高,推來萍兒與阿苽,教他們行禮稱呼,又將應憐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幾回,笑道,“你信裏道好,我總不放心,要親瞧一瞧才好。如今看來,你過得不錯。”

應憐歡喜地令人張羅接風,又教家裏的小子六郎去外頭與宗契報口信。她拉過來一雙童兒,多時不見,竟都竄高了一截,尤其是萍兒,竟長在阿苽前頭,蓋過了他一頭。

萍兒眼眸明亮,已初有了些少女的風姿,今年九歲,正是抽條的年紀,迎著風地竄高,筆挺挺地立著,氣質態度都勝過尋常閨房裏養出的小女兒,向應憐喚一聲姐姐,清脆響亮,利落得出奇。

應憐越瞧越愛,又有些驚奇,執著她手,掰開來瞧,果見兩掌心及指腹皆生了繭,“啊”了一聲,“誰竟教你耍槍弄棒了?”

“你走後,她因眼饞小山隨著人習武,便鬧著也要學,成日往校場裏竄,拳也學、刀也學。宗契不似你那樣拘著她,由著她去了。這一二年,竟也吃得下苦,學得有模有樣。”李定娘道。

萍兒便歡快地拉著她,笑嘻嘻要比與她瞧。應憐忙將拉住,這許多人跟前,好歹有個沈穩的行止規矩。阿苽則在旁,目不斜視,謹言慎行,收斂了幼時愛耍脾氣的任性,反倒像個俊俏的小女娘似的。

過不至一刻,宗契也被尋回家來,親朋相聚,總是歡欣。當日關起門來,一家子團聚飲宴。到得晚間,李定娘便與應憐同睡,姐妹倆敘一敘別情。

到無人時了,李定娘才攜應憐去瞧白日裏卸下的兩只大木箱,各個沈重無比,家人架不動,還得宗契與人搬擡著置入了屋中。箱上有大鎖,也不知裏頭盛的什麽。

李定娘入內室,換了條腰帶,將原先隨身系的那一條二寸寬的斑斕錦繡的帶子換下,問應憐要了剪子,毫不憐惜地將那綢帶剪了。應憐驚異地瞧,卻見裏頭某處落下兩個黃銅的物事,李定娘撿起在手中,原是兩枚鎖鑰。

她將其中一枚與應憐,同去開那兩只大箱。應憐玩笑道:“你藏得這樣深,不知底細的人恐還以為是什麽價值連城的珠寶呢!”

李定娘噙著笑,微微一點下巴,“你打開來瞧。”

應憐依言打開,一瞬間,在燈燭的輝映下,險些被裏頭黃澄澄的一排排齊齊整整的金鋌晃花了眼。

她不可置信,揭開一層金鋌向下,裏頭一模一樣,盡是五十兩一枚,握在手心,份量沈重得令人心慌。她轉眼向另一側,李定娘已揭開了那一只木箱,裏頭略小一些,盡是二十五兩的金鋌卻也密密麻麻,排得不見根底。

李定娘撿起上頭幾枚,漏下孔洞與她瞧。應憐見那箱底下似乎有物。李定娘道:“這些俱是十分金,共三千二百兩。這一只箱中,除了金鋌,下頭有個匣兒,裏頭是代州附近州縣的田地契,你好生收著,這便是嫁妝了。”

“你哪裏來這許多錢財!”應憐驚得魂都飛了,猛地一闔箱蓋。

李定娘無視她大驚小怪,“哪裏多了?姨父姨母若在,你的嫁妝比這只多不少。放寬心,這是咱們幾個相好的通家湊的份子,不是一家出的。”

應憐這才略放下心來,卻也覺得太多,很是不過意,總問那幾家的名姓。李定娘卻嫌她羅唣,敷衍過了,閑聊了幾句八月婚事,又道這一回來,得親眼瞧她發嫁了才走,引得應憐眉開眼笑,終是與她兩個並頭睡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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