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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謀與陽謀(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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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謀與陽謀(一)

夜色深沈。

硝煙再起,兵臨城下,烽火不歇。

耳畔是不絕於耳的殺伐之聲。

兩方的戰鼓隆隆作響,雁門關城門堅固如斯,絲毫沒有開啟的跡象。

元夏的雲梯搭了數重,卻始終沖不破那層防線。

強攻不成,元夏又用火攻,一個接一個的火球落入西楚軍營。

霎時連成一片火海。

“元夏又打到雁門關了!”

“速速迎戰!”

“快,莫讓元夏燒了我們的糧草!”

士兵的呼喊聲猛然間打斷了蘇玨和阿玉的談話。

僅僅一柱香的時間,帳外已是喊殺聲四起,火光沖天。

元夏攻破了關門,兩軍奮力廝殺。

“阿玉姑娘,你在這躲好了,千萬別出去。”

眼見形式危急,蘇玨將隨身的匕首取下交給阿玉,“這是給你防身用的。”

“董先生,你要做什麽?”阿玉扯著蘇玨的衣袖,眼底盡是恐懼和無助。

“阿玉姑娘,我要出去救治傷員。”

說完,蘇玨不顧阿玉在身後的焦急阻攔,掀開簾帳就沖出了營帳。

“我要和董先生一起!”

一出營帳,阿玉就見到了從未見過的場景。

滿眼都是血紅色。

那是活生生,血淋淋的戰場。

如此場景,阿玉僵在原地不能動作。

她好不容易回過神來,卻又眼睜睜的看著一桿長槍在他面前洞穿了西楚士兵的咽喉。

來不及躲閃,阿玉被腥熱的血漿噴了滿身。

“他……死了……”

阿玉呆在原地,那元夏的士兵朝著 她逼近。

“阿玉姑娘,小心!”蘇玨及時趕到,扯過阿玉就往自己身邊帶並一腳踢開長槍,防身用的短劍格擋在身前。

而陸明也是眼疾手快,直接一刀砍掉了敵方的頭顱。

那頭顱骨碌碌地滾到到他們的腳邊,腦漿和著鮮血四溢。

“董先生,你快去軍醫處,那裏需要你!”

陸明隨意抹了把臉上的血跡就又投入了戰場。

“阿玉姑娘,你和我一起去軍醫處吧。”

“阿玉驚魂未定,只覺得蘇玨握著她的手,所觸之處一片溫熱,讓她安心不少,心底的恐懼也減了半分。

她死死的咬住嘴唇,硬是逼著自己將所有驚懼的感覺都壓了下去,顫顫巍巍地回了個“好”字。

一路上蘇盡量避開危險地帶著阿玉匆忙去往軍醫處,時不時解決幾個元夏的流兵,他還不忘對阿玉多番囑托。

“打起仗來,軍醫處立馬人手緊張,你跟著我包紮傷口即可。”

“阿玉姑娘,不要怕。”

阿玉用力閉了一下眼睛,堅決的點了點頭。

“好。”

來到軍醫處,蘇玨跟著許攸等人有條不紊地救治傷員。

阿玉在一旁打著下手。

外面戰火連天,元夏來勢洶洶,西楚抵抗的艱難。

就在兩相僵持下,忽然一聲馬蹄長嘯聲劃破血色長空。

“是主帥!”

西楚士兵自覺殺出一條路來,不少人眼中開始出現狂喜之色。

馬上的李書珩一身銀色戰甲,長發當束,清雋奪目的眉眼帶著幾分殺伐中的狠厲。

“列陣!”

一聲喝令,他的身後出現了一支只有百人的冀州軍。

這百人是李元勝親自培養出來的,成為了冀州軍中最神秘的隊伍。

眾人皆知,李元勝戰無不勝,乃是不敗將軍。

當年漠北邊關,李元勝率軍埋伏截殺了鮮卑十萬大軍,直接逼退鮮卑,打得他們俯首稱臣三十載。

後來李元勝又憑借屢立戰功,成了安邦定國的不敗戰神。

這支軍隊可以說是冀州軍的核心。

只見這百名士兵迅速殺入元夏隊陣之中,然後如散沙一般四散開來,瞬時已不見蹤影。

而李書珩搭手挽弓,一氣呵成,直接將元夏的戰旗射的搖搖擺擺。

又是一箭射出,哢嚓一聲,戰旗轟然倒下。

見此情景,西楚全軍皆呵,士氣大漲。

李書珩一揮手,方才散入元夏軍隊的百名士兵驀然出現,動作迅猛無比,手起刀落之間元夏士兵已是多半倒地。

同時西楚軍的羽箭猶如落雨般攻向元夏。

戰鼓擂擂,殺伐聲更甚。

……

這一戰一直持續到第二日午時。

以元夏大敗結束,元夏無一降兵,西楚卻也沒討到便宜。

戰後經過清點,糧草被燒,西楚士兵死亡人數五千,重傷兩千。

死傷太多,為了防止發生疫病,李書珩下令,兩軍的所有屍體盡數火化後再葬。

屍體堆成兩座小山。

李書珩身穿鎧甲,手持佩劍站在點將臺上。

他一聲令下,頓時火光沖天。

陸羽帶頭吟唱起了葬歌,為死去的兄弟們送行。

渾厚蒼涼的歌聲,盤恒在雁門關的上空。

對於他們來說,死生是最平常不過的事了。

濃烈的火焰燒透了半邊天,將所有的純白都染成了紅色。

直至第二天傍晚大火都還在燃燒。

李書珩負手而立,跳躍的火光勾勒出他清俊的面容。

既淩厲又慈悲。

若蘇玨的夢境為真,他不該是那樣的結局。

“主帥,朝廷的糧草還有幾日能至?”

安頓好傷兵的蘇玨登上李書珩所在的小山,遠處便是奔騰不息的黃河。

“三日。”

“可我們的糧草支持不了三天。”蘇玨攏著披風,山上寒風刺骨,不知何時才能迎來春日。

“蘇玨,你信我嗎?”李書珩望著黃河奔流,語氣平靜。

“我信,我們沒有彈盡糧絕,不是嗎?”

冷風吹起蘇玨的鬢發,為他平添了一絲不可捉摸的清冷。

“是。”李書珩眼神深邃,面色凝重。

“他們就這樣埋骨於此了嗎?”

第一次接觸戰場的蘇玨帶著無限地對生命的敬重,,對逝者的緬懷。

他對著火光未歇之處默念了一句,來世安康。

心中無限蒼涼。

“戰爭就是這樣殘酷,無論是誰,只要上了戰場,便沒有退路,他們能長眠於此,也算是魂守邊關了。”

李書珩語氣低沈略帶傷感,深穩,內斂,帶著淡淡的悲傷與無奈。

“埋骨何須桑梓地,人生無處不青山。”

蘇玨心裏悶悶地不舒服,無端地想起那個夢境。

“可千百年後又有誰會記得這些。”

李書珩輕笑一聲,他也懼怕遺忘。

“我永遠t不會忘記。”

蘇玨的聲音很輕,很輕,仿若低吟,卻認真至極,李書珩回頭對他笑笑,蘇玨也回以他一個微笑。

……

元夏軍營。

“大王,西楚雖然勝了,但糧草被我軍燒毀,死傷也並不比我們少。”

呼延慶跪在地上,身後是此次帶兵的野利將軍。

“大王,是末將無能,辜負了大王的期望。”野利將軍誠惶誠恐,他與野利毛壽同出一宗,平素十分懼怕野利毛壽的威嚴。

“兩位將軍請起,戰場之上瞬息萬變,勝敗乃是常事。”

吃了敗仗的野利毛壽並無慍色,反而更加氣定神閑。

他的目光炯炯有神,通身英氣逼人。剛毅中帶著幾分凜然不可侵犯的神態。

“大王,末將願再次出兵!”野利將軍急著表忠心,被一個毛頭小子打得落花流水,他咽不下這口氣。

“野利將軍,現在不是出兵的最佳機會。”

“西楚剛得勝,正是士氣大震之時,我元夏現在出兵最多落個魚死網破的結果。”

野利毛壽並不打算問罪於野利將軍,也不想貿然出兵。

他有自己的謀算。

一來可彰顯他的寬宏仁慈之心,二來更可以以此激勵士氣。

“大王的意思是……”呼延慶眼珠一轉,已經明白野利毛壽的用意。

借刀殺人,狡兔三窟。

野利毛壽和呼延慶對視一眼,該是用人的時候了。

……

不過三日的時間,天氣越發寒冷,落了幾場雪,營帳裏支起了火盆,爐火盎然,時不時發出畢畢剝剝的爆炭聲。

陸明進來的時候蘇玨正在烤橘子,臉上映著一層淡淡的薄紅。

阿玉正在一旁抄寫著詩集。

這幾日沒了戰事,軍營裏清閑了不少。

阿玉自那天之後便一直跟在蘇玨身邊,蘇玨也願意教她讀書識字。

“董先生,你要的書我找主帥弄來了。”

“陸明,糧草是不是該到了?”

“董先生好記性,主帥已經派人去接應了。”

午後,陸羽再次出現在蘇玨的營帳前。

“董先生,主帥請您去品茶。”

“好。”

蘇玨收拾好了藥材,交代阿玉留在帳裏抄書,然後慢悠悠地和陸羽去往李書珩的營帳。

“主帥,天寒地凍哪裏來的好茶?”

一進營帳,蘇玨便呵著手,直往火盆前湊。

李書珩朗然一笑,“公子請坐。”

蘇玨坐過去李書珩才開始擺弄。

看著李書珩熟練地擺弄茶具,茶杯碰撞的叮咚響甚是好聽,一倒上水,茶的香味立刻揮散出來。

茶氣氤氳,甚是愜意。

蘇玨端起一盞泡好的茶,放在鼻尖嗅了嗅,“這茶好香啊!”

“公子嘗嘗,這茶可是陳林將軍特意送來的。”

“陳林將軍?”

蘇玨訝然,如今天寒地凍,他哪裏弄來的新鮮茶葉?

他猛然想起,方才烤的橘子也是陳林將軍送給軍醫處的。

“他自有辦法,公子只管享受就是了。”

李書珩不在意笑笑,蘇玨又說:“主帥,您可是都安排好了?”

李書珩認真道,“公子放心,本帥都安排好了,只需再等幾日,定有結果。”

蘇玨看他胸有成竹的樣子,也不再說什麽,只低頭品茶。

“公子……”

正說著,李書珩突覺胸口一悶,心臟像是被瞬間絞緊。

“主帥!”

蘇玨嚇了一跳,趕緊扶住倒下的李書珩。

他目光一凜,低頭去看那泡好的茶水。

莫不是茶水有毒!

恰巧此時陸羽急匆匆地跑進營帳,神色焦急。

“主帥,出事了,朝廷送來的糧草被劫了!”

“什麽!”

李書珩喉頭一甜,噴出一口血來,之後不省人事。

“主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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