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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第 17 章 所以,她自見他第一面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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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第 17 章 所以,她自見他第一面起……

劉巧娥今日臨時反水,說來既是為今日之事所激,也是一早下定了決心的。

她化身劉巧娥,來到慕道瑛身邊,既是巧合,也早有來由。

這世上沒有人比她更熟知慕道瑛,她知曉他性格清雅端正,溫柔敦厚。知曉他出生姑蘇慕家,家中行十七,頭頂上還有六個姐姐,家人昵稱小十七。

她知曉他的喜好,知曉他最愛喝陽羨雪芽,有一把常年伴隨他的琴,名曰“同物化”,他喜歡用的熏香是白檀,剛學字時練的是隸書《張遷碑》。

他生活之方方面面,乃至細枝末節,她都一清二楚,了熟於胸。

所以,她的化身,自見他第一面起便深恨他。

她素知曉他骨鯁內方,不肯順從的性子,來到他身邊,暗中打探靈元的消息,摸清他目下的處境,也是她的目的。

可惜,慕道瑛這人太迂板也太孝順,唯獨在事涉靈元一案上,嘴巴硬得堪比蚌殼。

她撬不出任何有用的信息,繼續偽裝在他身邊已無任何意義。

畢竟,她本體已經突破了九重境界之第七境,今天一過,她無需再“躲心魔”,她的化身也將回歸本體。

劉巧娥這個名字,她已經太久太久沒曾用過了,久到這世上無一人知曉無垢老母的本名,竟是如此粗陋庸常如一村婦。

當然,這並不意味著這些天以來,她的所作所為,都是經過精心的矯飾。

實際上t,這幾日的所思所想,也大多出乎她的本心。

走到今日這一步,實在是兩股意志相輔相成,彼此交織推進的結果。

“說起來,我還要多謝你。”

慕道瑛沒有說話,他面上雖不顯,心底卻有些疑惑。多謝,多謝什麽?

劉巧娥卻無意多說。

慕道瑛受了重傷,皂色袖口垂落清瘦伶仃的手腕。抱在懷裏,輕如一片羽毛。劉巧娥抱著他一路直插廣場中央,臨進場前,大袖一揮。

一道華光閃過,慕道瑛只覺眼前一黑,好似被從天而降的布幔遮住了頭臉視線。他認出這招來歷,當頭一怔:這是——袖裏乾坤?

袖裏乾坤是一門極其高妙的法術神通,慕道瑛沒想到劉巧娥竟會馭使此術。

她到底隱藏實力到了什麽地步?

一眨眼的功夫,他便被劉巧娥以巧妙至極的神通術法,暗藏於袖中。

慕道瑛心底沈了沈。

是他失察,並未料到劉巧娥本來目的。

方才她插入他肋下那一擊,其劍勢之淩厲,絕非尋常之輩。

又是陳玉柔的令牌,又是這高階的神通術法。

劉巧娥,不,這只是個假身份。

此人到底是誰,又有何目的?

慕道瑛心亂額蹙之際,已被劉巧娥帶入廣場中央。

方才的亂象已在守衛弟子到來之後迅速平息了下來。

範舒雲的屍身早被人拖走。

劉巧娥宛如最尋常不過的弟子混跡在人群中。

自範舒雲事發,還不等旁人就她與範舒雲的恩怨懷疑發難,良辰已到。

鐘磬之聲自碧空飛落一響。

接連三響。

一高冠大髻,身披彩衣的女子在一眾靈童玉女的簇擁下,緩緩登上祭壇,點插三柱明黃大香。

合歡大典,開始了。

-

女子瓔珞寶妝,眉飛色揚。正是慕道瑛昔日所見之合歡宮副掌戚湄。

隔著劉巧娥雲紗袖口,慕道瑛視野雖然模糊,卻也依稀可見場中動向。

只見,廣場玉壇之上,端坐數位真人。

當中一人,意態幽艷,風神嫵媚,含笑曳情,正是這合歡宮中絕無僅有,地位超然的陳大總管,陳玉柔。

陳玉柔右手邊,乃是位樣貌儒雅的青袍文士,約莫三十上下的年紀,兩鬢微白,眼神溫和。

此人也姓程,但名一個洵字,據傳是跟隨無垢老母多年的男寵,深得其信任,是合歡宮中僅次於陳、戚之下第三人。

有了副掌門,大總管,這位便被合歡弟子呼之為“二老爺”。

二老爺之後,又是“三娘娘”。

三娘娘指的卻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夥兒羊姓三胞胎姐妹。

只見這羊氏三女,個頭胖瘦,眉眼鼻唇,毫無二致。一般的雲鬢霓衣,一般的翠釵金簪,如工筆描畫出來般的精細。

這四人如眾星拱月一般,牢牢拱衛在無垢老母身邊,組成了無垢老母的心腹班底。

合歡宮中如今派分為三。四人之後,便是戚湄手下之韋真人,封真人。

陳玉柔左手邊,是一位鶴發童顏,姿容秀逸的道人,此人正是合歡宮中元老之一的羅隱仙。

羅隱仙之後下數真人,則不一一贅述。

戚湄微微含笑,似乎是極為志得意滿,意氣風發。

她眸風掃過場下,朗聲開口:

“吾乃合歡宮副掌戚湄。”

先聲奪人之一句,令場下自戚湄出場起便蜂起的議論聲為之一靜。

自數千年前老祖立合歡大典起,循例,大典素來只由當任宮主主持。

無垢老母未曾現身便已足夠惹人非議。

戚湄的越俎代庖,更令場下那敏銳靈醒些的微感不安。

“堯山戚氏之後。”

“前任老宮主座下嫡傳大弟子。”

戚湄話鋒一轉,驟然發難!

“小人無垢,心懷叵測,值先任老宮主病重之際,暗下毒手,篡改掌門詔令!欺師滅祖!竊居高位!”

合歡宮六十甲子一度之大典當日。

合歡宮副掌戚湄,竟當著一眾長老弟子的面,細數起當今掌門無垢老母,樁樁件件之罪行惡事之來。

實在是悚然聽聞。

二老爺程洵遽然變色,霍然而起!

“戚湄!今日合歡大典,你在此誹謗老母是何居心?”

程洵慍怒道:“老母繼任乃是前任老宮主親下的掌門詔令,白紙黑字,一清二楚。

“需在下親自將掌門詔令捧來親驗嗎?!”

羅隱仙皮笑肉不笑道:“程長老。切勿動怒,今日大家都到場,本座到還有個疑問要向長老求證呢。”

除卻戚、羅、老母三派腹心,餘下的那幾個平日裏跨馬騎墻,渾水摸魚的長老都覺察出不對勁。恨不得將自己縮成個鵪鶉,萬不引人註意才好。

羅隱仙冷笑一聲,竟緩緩站起身,掌翻煙氣,直射出一道瑩瑩綠光!

那綠光鉆頭擺尾,織成一張鋪天大網,兜頭朝程洵罩下。

程洵怎會料到他竟如此大膽,敢在眾目睽睽之下動武,一時不察,竟被他拿個正著。

陳玉柔與羊氏三娘娘們遽然變色。

羊氏三女欲化作青煙遁去,卻也先後被早有準備地封、韋等真人攔下。

與此同時,潛藏在臺下人群中的戚、羅手下人馬也迅速作出了動作。

許多老母親信子弟尚未回過神來,便被同門攻其不備,喪失了抵抗能力。

另有四隊弟子,自四面八方殺出,將整個廣場中心圍如鐵桶一般。

一時之間,臺上局勢翻天覆地,臺下也是驚叫疊起,沸反盈天。

戚湄唇角漾開一抹滿意的微笑。

羅隱仙緩緩向人前道:“老宮主故去前,曾私底下向我透露過掌門人選。

“那時,宮主親口對我說。戚副掌德才兼備,可擔大任。望我能盡心輔佐——”

“本座倒是想問問,”羅隱仙高聲道,“這掌門詔令怎麽突然改成了無垢的姓名呢!”

程洵:“你——!空口無憑,老宮主既已故去,豈容你們這等叛逆之徒顛倒黑白,信口胡說!”

戚湄冷哂一聲:“自無垢繼任以來,其所作所為,相信諸位兄弟姐妹有目共睹!其人陰狠毒辣,上害親師,下害同門,門中上下,深以為苦。”

戚湄以正統之態,奉天之姿,上敬天地,下拜故去之老宮主,又有羅隱仙這等眾所周知的前任宮主老人背書。

其人言之鑿鑿,無疑占盡天時地利人和的優勢。

“本座既為師尊嫡傳大弟子,豈能坐視不理?”

“好在天理昭昭,報應不爽,今日,其人沖關失敗,自被天收!”

說罷,嗓音陡然轉厲,伸手一指,直向遠處白塔!

那座高逾百尺,群山環抱下的銜雲寶塔,在眾人矚目下靜靜佇立著。

傷好之後的白夢離隱於人群中,翹首而望,心中暗暗焦急。

那女魔頭妖法高深,韓郎無恙否?當真能一擊得手,壞她閉關大陣,全身而退嗎?

眾人不解戚湄之意,只循著她視線望向無垢老母閉關的那座白塔。

戚湄自信微笑,以成竹在胸的姿態,眼看那座白塔突然從內部“轟然”一聲,瓦飛墻斷,炸成幾截!

慕道瑛困於袖中,未曾想今日得見合歡宮內部爭權奪利的現場,不免暗自心驚。

巨大的爆炸聲造成強烈的氣流,裹挾著碎瓦殘磚不斷拋向四面八方,氣浪過處,群山震動,飛鳥死絕,林木盡摧。

在這劇烈的,似乎足以震碎天地的爆炸聲中,廣場眾人竟出乎意料地安靜了下來。

任誰都知曉,無垢老母此時正在塔中閉關,那老母——

戚湄這才轉過身來,朝天一拜,“無垢小人,多行不義必自斃!

“無垢已死!

“自今日起,凡我同門,若執迷不悟,仍助紂為虐者,則以同罪論處。

“棄暗投明者!既往不咎!”

“無垢已死!”“無垢已死!”人群中,傳來山呼海嘯一般的呼喊聲,聲浪由弱漸強。

眾人原本正被這變故驚丟了魂魄,猶豫不定間,見塔飛人亡,忙打了個寒顫,知機識務地跟著喊叫起來。

慕道瑛擡眸望見陳玉柔面色倒還算鎮靜,又見劉巧娥唇角抿著個有些冷酷的,古怪的微笑。隱約覺察事情似乎沒有這般簡單。

劉巧娥明顯也是無垢手下。無垢一派,只怕是引蛇出洞,只待一網打盡。

無垢老母究竟藏身何處?又打算何時出手?

正思量間,天空突然飛來一道黑影。

人群陡然炸開一聲驚呼!

“什麽人?!”羅隱仙飛身而起,綠芒旋飛,正待攔阻。

那道黑影去勢卻極為淩厲,裹挾一股煌煌赫赫的氣勢,重重砸入廣場正中。

玉磚斷折,陡然顯現出一深約一丈,徑長三丈的大坑。

塵煙散去,坑內傳來人痛苦的咳喘呻吟。

原來這黑影並不是眾人所想的什麽殺器援軍,而是個全身筋骨寸斷的年輕男人!

這男人身受重傷,渾身浴血,卻依稀可見其風姿俊秀。

而將這具瀕死之體往眾人面前一丟之人,此時方才現身。

天空傳來女人陰沈沈的冷笑。

“羅長老,戚副掌,你們以為單憑你們幾個也能算計我無垢不成?”

程洵陡然翻掌為攻,切斷身上網罩。

羊氏三娘娘也t各自祭出袖中法器,靈珠、羽扇,寶瓶在空中忽來飛去,流光縱橫,直打得封、韋幾人疲於招架,應接不暇。

臺下,一眾無垢親信子弟不約而同翻守為攻。

方才挾制之人反成受挾之身。

而在天之盡頭。

蹁躚白影,如一抹不祥的喪影,遮蔽住太陽雲彩。

頃刻間。

日月無光,天地無色。

白影緩落。

威壓籠罩大地,塵埃嗡鳴,氣浪推出方圓百裏。

在場眾人駭然色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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