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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鐵鏈 “你與他相識不過數月,當真能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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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鐵鏈 “你與他相識不過數月,當真能有……

燕行一嘴角噙著笑, 他雙手背在身後,“我早說過你很聰明,只不過還是掉以輕心了。”

“你想做什麽?”崔沅往後退了幾步, 擋在了裴行知的身前,警惕地看著他。

“你與他相識不過數月, 當真能有如此深的感情?”

燕行一邁著步子朝崔沅靠近,他每走一步,崔沅就更加往後退一步, 直到抵在榻前,燕行一也終於停了下來, 兩人相距還有三步之遙。

“孤給你一個機會,說實話, 你們兩個究竟是什麽關系,而他又是什麽身份?”燕行一的手從背後拿了回來,手中把玩著的,赫然就是崔沅塞給裴行知的那把匕首,只是上面的血跡已經擦幹凈。

這個場面,像極了燕行一將她挾持到奉天殿時,崔沅緊張地咽了咽口水,“我和裴三公子自然是未婚夫妻,裴三公子的身份,這東都恐怕就沒人不知道吧。”

燕行一哂笑,“你還是這麽嘴硬, 是上次燒得不夠狠,沒叫你長記性?”

崔沅想到的可不只是上次,她對燕行一的恨意超越了一切,就連面對讓她丟了性命的藍嬤嬤, 她也沒有這麽強烈想要讓對方去死。

見她拳頭緊攥,眼神裏是滔天的厭惡與恨,燕行一忽然改口,“或者先與孤說說,你為什麽怕孤,又這麽恨孤?”

“殿下做都做了,還要問嗎?”崔沅重重哼了一聲,此時也顧不上什麽尊卑禮儀了。

燕行一反而笑意更甚,其中毫不掩飾的譏嘲,“你這麽護著他,當真知道裴行知的真實身份嗎?”

崔沅一下子就聽出來他想挑撥離間,如果她沒有重生,如果她不知道,如果是從前的她,或許真的會如他的意。

“太子殿下知道什麽,不妨與臣女說說?”

燕行一微怔,隨即笑道,“在送風別院,你說上元燈節時將我認作了他人,是認成了裴行知?他倒是與孤長得有些像,若他不是榮安侯之子,孤還以為他是孤的兄弟呢。”

他的視線落在崔沅的臉上,每一寸也不肯放過,生怕錯過一絲不同尋常的反應,但結果總是叫他失望,沒想到崔沅還真是沈得住氣。

崔沅知道他字字句句都想套自己的話,她並不想與他糾纏下去,“太子殿下究竟想做什麽,不如直說。”

燕行一知道從崔沅嘴裏撬不出什麽來,於是轉了話題,“姚家兩位姑娘接連定婚,聽說是你的提議?”

崔沅心更是涼了半截,她說怎麽燕行一忽然對他們出手,原來是打聽出了這個消息。也是她疏忽了,燕行一很是看重姚蘊寧成為自己的太子妃,如今被人捷足先登,他自是憤怒不平的。

“做了孤的太子妃,不僅斷送了一生的幸福,還丟了性命,這是你的夢,是嗎?”燕行一語調忽然危險起來,他手指從匕首刀刃處劃過,崔沅感覺自己現在就像是站在那利刃之上般。

“只是做了個噩夢說給長輩聽罷了,婚姻大事,自是以長輩的意思為主。”崔沅道。

燕行一突然就走到了崔沅的面前,不顧崔沅的掙紮,攬上了她的腰肢,將她緊緊禁錮住。他看見榻上的裴行知眉間動了動,想醒來卻睜不開眼的模樣,嗤笑了一聲,隨後在崔沅的頸窩處深吸了一口氣。

崔沅很不適,胃裏也有了難受的感覺,她強忍著沒有幹嘔出來,“殿下這是做什麽?再不放開,我就要喊人了,您也不想被人看見輕薄臣子未婚妻這一幕吧。”

燕行一卻一點兒也不在乎,“我既然敢進來,就不怕你喊人。”

是了,燕行一怎麽可能做沒有把握,有損自己名聲的事情?崔沅有些絕望,怕這個瘋子再做出什麽危險的事情來,心中期盼著裴行知能快點醒來,幫手也能快點趕來。

她的上半身動不了,腳踢了好幾下燕行一也沒動彈,反而將頭靠在了她的右肩上,呼吸噴灑在她脖頸,她雞皮疙瘩起了一身,胃裏更是翻滾得厲害,情急之下,她用沒有被掣肘的那只手拔下了頭上的玉簪,一把刺中燕行一的肩膀。

燕行一連哼都沒有哼一聲,但還好他松了手,崔沅的身子一軟,滑身坐在了榻上,喘著粗氣,手還維持著刺簪的動作。

燕行一先是看了看肩膀上還剩了一大半在外頭的玉簪,傷口處已經開始滲血,他伸手去按了一下,拇指上就沾了血跡,緊接著,他將血跡印在了唇瓣之上,朝崔沅露出一個弒人的笑。他忽然蹲下身子,單膝跪在崔沅身前,他將左手上的匕首調換了個方向,另一只手扯過崔沅的右手,讓她緊握著匕首柄。

在崔沅還沒意識到他要做什麽的時候,只聽他道,“這點痛算什麽?”

下一瞬,崔沅就感覺燕行一用力將她的手往前一送,只聽悶哼一聲,匕首刺入的是燕行一的心臟。

事情發生得太突然,崔沅腦袋霎時一片空白,頭皮發麻,臉上有溫熱之感在流淌,她甚至連叫都叫不出聲,隨後便失去了意識。

裴行知是在一陣吵鬧聲中醒來的,剛醒來就聽見有人說,太子殿下被人行刺,眼下昏迷不醒。

而原本只有他與崔沅兩個人的帳中,站了不少人。

守在榻邊的銀川見他睜眼,又是高興又是憂心,“公子……”

借銀川的力,裴行知坐了起來,他這才看清,桑枝和連枝被禁衛扣押著,嘴都是堵住的,旁邊站了許多人,盡皆面色驚惶,見裴行知醒了更是開始竊竊私語。

裴行知聽到後眉毛都挑了起來,崔沅刺殺了太子?

他看向銀川,銀川滿是懊惱,他在帳外守著,卻忽然被一陣香迷昏了過去,再醒來時回到帳子,已經圍了不少人,而太子胸口被刺了一刀,已然暈厥,他聽見陳九說是崔沅刺傷了太子,並且畏罪潛逃,桑枝和連枝已經被綁了起來,連句辯白的話都無法說出口。

“太子已經由陳太醫陪同在回宮的路上,沅姑娘不知所蹤,可有人說看見一道人影匆忙從帳子裏跑出去了,又問了禁衛,說是確有一位姑娘離開,只是當時並不知道她是刺傷了太子的人,陳九已經帶人去搜尋,現在圍獵場已經被禁衛軍們圍住,每個人都要接受了盤查才可以離開,有臨安王在此主事。”銀川專挑重點的說。

聽聞裴行知醒來的消息,臨安王從主帳中過了來,隨他而來的還有燕行津,帳中立時安靜了下來。

臨安王拿出親王的氣勢,對裴行知道,“三公子既醒,就把先前帳中的事說一說吧。”

帳裏的人都是沒有參加圍獵,留在駐紮地的人,他們是除了當事人外離案發地最近的,因此被留到了現在,其中崔玟也在,先前一直努力將自己縮在角落裏。

刺殺太子,這是多重的罪名,崔沅竟也敢!她生怕被崔沅所連累,她如此嬌滴滴的一個姑娘,可不能被下獄審查。

終於看見燕行津,崔玟挪了幾步走到燕行津身後去,緊緊攥著他的衣角。

出了這等大事,燕行津本就煩躁,心有不耐,但想著廖太妃的囑咐,還是對她安撫一笑。

那頭裴行知已經大概捋清了目前的狀況,他清晰明了地說,“從我喝下藥之後就睡了過去,當時帳中只有我和阿沅二人,並不曾見到太子殿下,我一直睡到方才才清醒,醒來就聽到阿沅刺殺太子殿下一事。”

因現場情況已經粗略勘驗過,裴行知確實沒有嫌疑,燕行寅點點頭放過,“如此,那這嫌疑人只能是崔家大姑娘了,將這兩個丫頭押回城去,好生審問。”

桑枝和連枝拼命掙紮,求助地看向裴行知,最終還是只能被帶下去。

留下的人都已經在安排下離開,裴行知登上馬車,在車夫駕馬離開後,銀川才問,“公子,沅姑娘她一定是被陷害的。”

“我知道。”裴行知的嗓音低沈得不像話,若他方才不那麽說,恐怕還沒這麽容易離開。

“可是桑枝和連枝都被帶走,她們一定會被嚴刑逼供,沅姑娘卻仍下落不明,究竟是誰會陷害沅姑娘?”銀川著急道。

裴行知冷靜得可怕,“只能是賊喊捉賊,他想針對的可不是崔沅一人。”

他突然喊停了馬車,在下車前吩咐銀川,“我去找崔沅,你趕緊去接應觀秦他們,盡早趕來匯合,再去給衛國公府報個信兒,今夜恐怕不能平安度過。”

夜幕早已降臨,裴行知一下馬車就沒入樹林之中。圍獵場周圍也是茂密樹林,但是卻比滿是野獸的獵場中安全些。

在他昏睡中發生了什麽,只有找到了崔沅才知道,刺傷太子,畏罪潛逃,這可是重罪,說不準連衛國公府也要連累的。

在匕首刺入燕行一胸口那一刻,熱血噴濺在崔沅的臉上,她就已經像是失去了神智,就連自己是怎麽沒了意識的都不知道。

再次醒來,眼前是漆黑一片,什麽也看不見,她後脖頸處依稀還有痛感,應當是被人打暈的無疑。

想伸手去揉一揉,卻聽見金屬碰撞的聲音,她的左手被鐵鏈拴住了。崔沅又用力扯了扯,鐵鏈的另一頭是拴在床邊的,她根本扯不動。

她昏昏沈沈的腦袋驟然清醒,心卻直線下墜,直到落入寒潭深處,燕行一笑到扭曲的一張臉出現在她腦海中,還有他握著她的手用匕首刺入自己的心臟,一切都發生得那麽突然,讓人來不及反應。

崔沅環視四周,企圖找到些什麽線索,至少要知道自己現在身處何處,可是這屋裏的窗戶應該是被封住了,連月光都透不進來。

耳邊太安靜,導致崔沅心裏的恐懼一點一點在加深,她蜷縮在床頭好一會兒後,終於忍不住使勁兒又晃動著手腕上拴著的鐵鏈,制造出些響動,可鐵鏈太重,沒一會兒崔沅手上就沒了力氣,手腕也摩擦得發疼,如果能看見,免不了紅腫擦傷了一塊兒。

周遭遽靜讓她逐漸冷靜下來,她將從燕行一進入帳中後的事情都回想了一遍,只能得出一個結論,燕行一是故意設計陷害她的。

給裴行知喝的藥裏有藥,那是她親手餵的,現在她又出現在這陌生的屋子裏,一定也是燕行一安排的。太子被匕首刺傷,而她畏罪潛逃,不知所蹤,就算能從這裏逃出去,一現身就會被官衙抓走審訊,總之她逃不了一個刺殺太子的罪名。

這就是燕行一的計劃,假意試探裴行知不過是給他們扔出的迷霧彈。可她實在想不通,她究竟有什麽魔力,能叫燕行一這麽費盡心思算計,甚至不惜刺傷自己,那可是心臟,一不小心真的會沒命。

可是燕行一本就不適用於常理來推論,他就是個實打實的瘋子,前世連自焚的事情都做得出來。

裴行知呢,他怎麽樣了?

還有桑枝連枝,她若成了犯罪之人,她們兩個一定逃不了,希望在她逃出去之前,裴行知會替她保住兩人的性命,但不知道為什麽她仍對裴行知抱有如此信任……

保持著蜷縮的姿勢,崔沅睡了過去。

這一夜,自燕行一被擡著回東宮,就註定是個不眠之夜。王皇後就剩這麽一個兒子,短短幾月,不是遭遇刺殺,就是摔折了腿,現在出去圍獵,又是被擡回來的,聽到消息差點就撅了過去。

得到消息的熙和帝也有些坐不住了,“你是說刺傷太子的,是衛國公府新認回來的那位外孫女兒?”

應公公跪在下頭應是,“那姑娘刺傷太子後就逃走了,現在還沒找到人呢,不過她貼身伺候的兩個丫頭已經送到刑部去看押了起來。”

“太子現下如何?”

“太子殿下剛被送回宮中,張院使才趕過去呢。”

“罷了。”熙和帝站起身來,“太子遇刺受傷,朕當親自過去看望。”

應公公大致能猜到熙和帝心中所想,自從有了失蹤多年的女兒消息,這衛國公府可就不大太平了呀。

東宮內,王皇後正在外殿等候著,聽見通傳說皇帝來了,趕緊止了淚上前去迎,哪知隨皇帝來的還有何淑妃。

王皇後在人前一直保持著國母的雍容與冷靜,就算心疼兒子也只是默默流淚,皇帝來了她更是連哭也不哭了,將擔憂隱入心內。

“夜深露重,淑妃懷著身子怎麽也過來折騰?”當著皇帝的面兒,王皇後還要體恤後宮嬪妃。

何敏娘的容顏不是後宮之最,至少她比不過賢妃,但她渾身自帶一股英氣,是這後宮中所缺乏的。她已有孕三月,肚子微微隆起,“聽聞太子受傷,臣妾心內不安,便想著過來瞧瞧。”

“你有心了。”王皇後有些心不在焉。

熙和帝問,“大郎如何?”

“張院使還在看呢。”

話音剛落,張院使就繞過屏風出來了,“太子殿下傷口雖在胸口,幸在傷口不深,沒傷及要害,臣已經替殿下上藥包紮,安心修養些日子定能安康痊愈。”

聽見燕行一受傷不重,王皇後懸著的心終於放下,也有了心思與皇帝說些其他,“陛下,聽聞這刺傷大郎的是太常寺寺丞崔賢的女兒,也是衛國公夫婦近來找回的外孫女兒,原本臣妾也不願意相信是崔家姑娘所為,畢竟她當初還不顧危險救了城陽,但若不是她,她又何須逃跑?無論真相如何,您可都要替大郎做主。”

王皇後說得不無道理,她也不是是非不分,一聽說崔沅有極大的嫌疑,就要給人定罪,但目前為止,只有崔沅有嫌疑。

熙和帝尚未開口,一旁的何淑妃福了福身,“可否容臣妾說幾句話?”

“你說。”熙和帝準允。

“臣妾想問的是崔姑娘有何動機刺傷太子?還是在人眾多的圍獵場中,難道她會不清楚刺傷太子殿下的後果嗎?臣妾幾次去太後娘娘處請安,偶爾也聽她老人家提起崔家姑娘,是個懂事明理,溫婉大方的,倒不像是會做出這等大逆不道之事的人,會不會這其中遺漏了什麽細節,從而產生了誤會臣妾也只是聽了個大概,覺得事有蹊蹺之處,還請陛下和皇後娘娘勿怪。”何淑妃又一次福身。

王皇後聽她這麽說心內有些不高興,認為她有意偏幫著崔沅說話,尤其是她身懷龍裔,又有皇帝的寵愛,王皇後不免覺得她是故意的,日後定有奪嫡的心思。

熙和帝聽完也沒有讓何淑妃起身,而是凝視了她片刻,在她身子不穩的時候才松口,“你身子重,無需動不動就行禮。”

“依敏娘所見,該如何去查?”

何淑妃方才心裏還在打鼓,以為說的話引起了皇帝不悅,聽他這麽一問,她勉強一笑,“不是已經關押了崔家姑娘身邊的兩個侍婢,若是嚴刑拷打之下,仍能堅持非崔家姑娘所為,那不就能證明崔家姑娘的清白了?”

王皇後卻不大同意,“光憑兩個丫鬟的說辭並不可靠,重要的還是證據。”

熙和帝看著何淑妃,“你還是想得簡單了,不如皇後心思縝密。”

何淑妃也不懊惱,順著他的話道,“是是是,臣妾本就不通文墨,一心只想著如何伺候好陛下,自然考慮得不周全,但有一點臣妾還是知道的,若真是有人要陷害崔家姑娘,恐怕那兩名侍婢活不過今夜呢。”

熙和帝凝了神色,應公公已經悄摸退出了大殿。

“這些事你就別操心了,聽太醫說你近日總是難眠,瞧著精神不太好,定是操心多了,朕讓人送你回宮去歇息,晚些時候朕來陪你。”熙和帝吩咐後,何淑妃也就不再逗留,行禮告退了。

也不是第一次見皇帝溫言關心何淑妃,王皇後還是有些渙散,她似乎從來沒有得過如此體貼,有的只是相敬如賓。

熙和帝進去瞧了一眼燕行一,見他還在昏睡著,就囑咐東宮眾人好生照料,不得有差池。見王皇後面色疲累,難得關心了一句,“皇後也回去歇下吧。”

王皇後卻道,“臣妾留在這兒等大郎蘇醒,陛下還有事就先去忙吧。”

熙和帝的確還有事情要處置,點點頭就帶著人離開了。

當夜,衛國公被召入宮中,直至黎明方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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