牡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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牡丹
如果不是謝子墨提醒，謝長歌根本沒有想到，自己看著臺上的瑤芳時，眼前一直出現的是楚玥的臉。
是啊，瑤芳有瑤芳的漂亮，可這漂亮卻像泥塑出的偶人，也只是漂亮而已。只有楚玥的漂亮是能直擊自己的內心，從靈魂深處帶來本能的窒息，恨不得直接溺亡於此。
謝長歌朝著謝子墨笑了起來：“是啊，誰能比得過子鈺呢？我娶回家的，自然是最好的。”
三人又看了約莫小半個時辰，臺上臺下的美人們，來來去去，攏共也就那麽幾個，從前的謝長歌覺得她們各有各的美，現在卻總覺得每個人都缺了些什麽，姑娘們還是漂亮，但都少了些許味道。
“我現回去了，連夜趕回行宮去，還能抱著子鈺好好睡個覺。”
謝長歌轉身要走，卻被謝子墨攔住了。
謝子墨指了指臺上，笑道：“急什麽，今晚的主角這才剛剛上場呢，現在走了，可是虧了。”
謝長歌這才註意到，整個樓裏不知何時忽然安靜了下來，成百上千號人黑壓壓擠在一起，卻硬是連呼吸聲都低得幾不可查，堂上只剩下了琴師撥弦的聲音。
謝長歌拿起千裏眼，朝臺上望去。
臺上站著一個膚若凝脂的女人，正在朝著臺下諸人緩緩施禮，她似乎註意到了三樓廂房裏的視線，起身的瞬間略略擡眸，朝謝長歌的方向露出了一個柔和的笑。
好像……
那雙眼睛，太像子鈺了，甚至神態也有七八分的相似。若是子鈺身穿女裝，或許也應該是這副攝魂奪魄又美而不知的模樣。
謝長歌楞楞地摘下了千裏眼，一時間難以回神，謝子墨伸手在自家大侄子的眼前晃了晃，問道：“如何，牡丹姑娘沒讓你失望吧？”
“唯有牡丹真國色，花開時節動京城……確實，這個名字，只有她擔得起。”謝長歌喃喃說道。
方逸對坊間的小道消息如數家珍，見太子對牡丹感興趣，立刻將自己知道的所有事情都告訴了對方。
牡丹姑娘據說是煙柳坊花費了大價錢從江南買來的人，琴棋書畫無一不通，人長得也跟北方姑娘不一樣，一開口那一腔的吳儂軟語，能直接把人給說酥了。
“今日樓裏來的這些賓客，有一多半都是來看她的，這些人，可都肖想著能給牡丹姑娘梳攏□□呢。”方逸笑道，“不過牡丹姑娘今日入了殿下的眼，這群人的算盤，估計也是白打了。”
“別瞎說。”謝長歌說，但他被牡丹的酷似楚玥的樣貌吸引，迫切地想湊近去瞧一瞧，她到底與子鈺有幾分相似。
興許不過是只能遠觀罷了。
謝長歌快步離開了廂房，時軒迅速追了出去，謝子墨和方逸也緊跟其後。三人撥開人群，緊挨著舞臺停了下來。
葳蕤燭光下，臺上跳舞的美人更顯得明艷照人。牡丹發現了氣喘籲籲的謝長歌，轉身的剎那朝臺下人拋了一個微笑，一雙梨渦甜如酒釀。
“玉環飛燕也莫過於此了……”方逸深吸了一口氣，激動得忘記將其呼出。
只因世上美人面，改盡人間君子心。
“故之，牡丹姑娘如何？”謝子墨問道。
謝長歌眼神幾乎直了，呆呆地說道：“我這一生，從未見過如此的美人。”
牡丹眉眼處與楚玥極其相似，面容較之楚玥少了幾分英朗，卻有著比其更加精致的五官，如同最有天賦的匠人嘔心瀝血精雕細琢出的精美玉器。
屏風之後，本認真彈琴的古爾真一個激靈，“嘣”地一聲，撥錯了琴弦，索性臺下諸人的目光都被牡丹姑娘吸引，並無人發覺錯漏。
“這世上竟然真的有比子鈺更好看的人……”
古爾真咬了咬後槽牙，竭盡全力地讓自己冷靜下來，裝作若無其事地繼續撫琴。
今日聽到的這些話，還是不要讓阿中知道了，無濟於事的東西，知道了反而平添煩惱。
第一輪終了，到了第二輪論曲由姑娘們自行帶著樂器上臺，古爾真不必繼續伴奏。他抱著琴從舞臺後離了場，卻又總覺得不太放心，於是放下琴更換了衣物以後匆匆折返，躲入了人群之中，仔細地觀察著謝長歌的一舉一動。
三輪結束後，花魁之位毫無疑問地落入了牡丹姑娘的手上，隨後就是眾人矚目的拋花環節。花魁初定，需有一人為其梳攏，也就是所謂共度良宵，要了花魁的第一夜。
按照煙柳坊的規矩，能為花魁梳攏之人，並不一定非要是達官顯貴、價高者得，而是由花魁自己拋出綢花，頗有幾分繡球招親的意思。
牡丹拿過李媽媽送上來的綢花，對著臺下風情萬種地一笑，款款施禮，隨後朱唇輕啟，說道：“媽媽，牡丹能否朝您討要一個小小的恩典？”
李媽媽眉目含春，一口答應了牡丹，畢竟這是自己以後三年的搖錢樹，第一天不把人伺候高興了，日後的買賣反倒不好談了。
“臺下公子各個是人中龍鳳，但梳攏卻是大事，牡丹不想隨意委身他人，媽媽能否恩典牡丹自行挑選一位公子？”
“這？”
臺下一片嘩然。
他們當中有人為了得到這三年一次的機會，不遠萬裏跑來，怎麽能甘心直接失去了搶奪綢花的機會？
“這不合規矩！”臺下有人叫喊道。
隨後諸人紛紛開始附和。
“規矩還不是人定的？”駙馬都尉被侍衛護送著從樓梯上下來，朝諸人風流一笑，“難道以諸君的樣貌品行，還沒有信心能入得了牡丹姑娘的眼嗎？原本能與牡丹姑娘共度良宵的就只有一人，與其各位為了搶奪綢花大打出手傷了斯文，倒不如遂了牡丹姑娘的心意，讓她挑選一個可心人。”
臺下有不少人認出了駙馬都尉，知曉其身份貴重，於是只能附和，但心裏還是忍不住抱怨駙馬的棋下得好，這種時候為了牡丹姑娘出頭，既能搏得牡丹姑娘的好感，又能讓對方知曉自己身份不凡……與牡丹姑娘共度良宵之人大抵非其莫屬了。
牡丹朝著駙馬道了謝，卻並未順勢將綢花遞給對方，而是拿著花下了臺，徑直走到了謝長歌面前，把綢花捧起，遞到了他的眼前：“不知這位公子如何稱呼？”
方逸艷羨地看了謝長歌一眼，卻也知道自己羨慕不來，這世上除了陛下，誰能與太子搶人？
“你叫他故之便好。”謝子墨看熱鬧不嫌事大，單手搭在了謝長歌肩上，駙馬都尉遠遠地看見了臺下的兩人，臉唰地就白了，戀戀不舍地看了牡丹一眼，立刻帶著自己的人離開了煙柳坊。
“二月初二，故之公子可願意來樓裏一敘？”牡丹問道。
謝長歌剛剛擡起手想接住綢花，眼前忽然閃過了楚玥的臉，以及那日在東宮楚玥對自己說的話。
“我再給你一次機會，只有一次。”
子鈺那麽好，自己怎麽能讓他再因為自己皺哪怕一次的眉？
謝長歌緩緩放下手：“謝姑娘擡愛，但我已有家室，恐怕要辜負姑娘深情。”
李媽媽註意到了駙馬默不作聲離開此處的舉動，駙馬都尉也是樓中常客，並非一個願意忍讓的主，如此行為必然代表了與他搶人之人身份不是駙馬能得罪得起的。
謝長歌的身份必然不同尋常，自己不認得，不代表臺下其他人不認得，若是能讓謝長歌為其梳攏，牡丹定然可以名聲大噪，甚至說不定，可以直接被對方收了房，從此享不盡人間富貴……到那時，自己身為對方的媽媽，得到的好處不會是一點半點兒的。
“瞧這位公子說的，在坐的哪位不是有家有室的？讓您為牡丹梳攏而已，又不是強迫您收了去做外室，一夜春丨丨情，從此兩不相幹，這般快意的事情，多少人求也求不得，公子怎麽還犯了糊塗？”
見謝長歌開始猶豫，李媽媽乘勝追擊說道：“再者說，您拒絕了牡丹，這事兒今日傳了出去，讓我們牡丹日後怎麽在樓裏、在長安城裏做人？您是要逼死她嗎？”
謝長歌越過滔滔不絕的李媽媽，看到了眼角泛紅的牡丹，透著那雙眼，他似乎看到了子鈺流淚的模樣……這樣的一雙眼，就該笑著在眼尾扯出上揚的一撇，而不是帶著微紅，哭出淚來。
謝長歌最終咬牙說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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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是謝子墨提醒，謝長歌根本沒有想到，自己看著臺上的瑤芳時，眼前一直出現的是楚玥的臉。
是啊，瑤芳有瑤芳的漂亮，可這漂亮卻像泥塑出的偶人，也只是漂亮而已。只有楚玥的漂亮是能直擊自己的內心，從靈魂深處帶來本能的窒息，恨不得直接溺亡於此。
謝長歌朝著謝子墨笑了起來：“是啊，誰能比得過子鈺呢？我娶回家的，自然是最好的。”
三人又看了約莫小半個時辰，臺上臺下的美人們，來來去去，攏共也就那麽幾個，從前的謝長歌覺得她們各有各的美，現在卻總覺得每個人都缺了些什麽，姑娘們還是漂亮，但都少了些許味道。
“我現回去了，連夜趕回行宮去，還能抱著子鈺好好睡個覺。”
謝長歌轉身要走，卻被謝子墨攔住了。
謝子墨指了指臺上，笑道：“急什麽，今晚的主角這才剛剛上場呢，現在走了，可是虧了。”
謝長歌這才註意到，整個樓裏不知何時忽然安靜了下來，成百上千號人黑壓壓擠在一起，卻硬是連呼吸聲都低得幾不可查，堂上只剩下了琴師撥弦的聲音。
謝長歌拿起千裏眼，朝臺上望去。
臺上站著一個膚若凝脂的女人，正在朝著臺下諸人緩緩施禮，她似乎註意到了三樓廂房裏的視線，起身的瞬間略略擡眸，朝謝長歌的方向露出了一個柔和的笑。
好像……
那雙眼睛，太像子鈺了，甚至神態也有七八分的相似。若是子鈺身穿女裝，或許也應該是這副攝魂奪魄又美而不知的模樣。
謝長歌楞楞地摘下了千裏眼，一時間難以回神，謝子墨伸手在自家大侄子的眼前晃了晃，問道：“如何，牡丹姑娘沒讓你失望吧？”
“唯有牡丹真國色，花開時節動京城……確實，這個名字，只有她擔得起。”謝長歌喃喃說道。
方逸對坊間的小道消息如數家珍，見太子對牡丹感興趣，立刻將自己知道的所有事情都告訴了對方。
牡丹姑娘據說是煙柳坊花費了大價錢從江南買來的人，琴棋書畫無一不通，人長得也跟北方姑娘不一樣，一開口那一腔的吳儂軟語，能直接把人給說酥了。
“今日樓裏來的這些賓客，有一多半都是來看她的，這些人，可都肖想著能給牡丹姑娘梳攏□□呢。”方逸笑道，“不過牡丹姑娘今日入了殿下的眼，這群人的算盤，估計也是白打了。”
“別瞎說。”謝長歌說，但他被牡丹的酷似楚玥的樣貌吸引，迫切地想湊近去瞧一瞧，她到底與子鈺有幾分相似。
興許不過是只能遠觀罷了。
謝長歌快步離開了廂房，時軒迅速追了出去，謝子墨和方逸也緊跟其後。三人撥開人群，緊挨著舞臺停了下來。
葳蕤燭光下，臺上跳舞的美人更顯得明艷照人。牡丹發現了氣喘籲籲的謝長歌，轉身的剎那朝臺下人拋了一個微笑，一雙梨渦甜如酒釀。
“玉環飛燕也莫過於此了……”方逸深吸了一口氣，激動得忘記將其呼出。
只因世上美人面，改盡人間君子心。
“故之，牡丹姑娘如何？”謝子墨問道。
謝長歌眼神幾乎直了，呆呆地說道：“我這一生，從未見過如此的美人。”
牡丹眉眼處與楚玥極其相似，面容較之楚玥少了幾分英朗，卻有著比其更加精致的五官，如同最有天賦的匠人嘔心瀝血精雕細琢出的精美玉器。
屏風之後，本認真彈琴的古爾真一個激靈，“嘣”地一聲，撥錯了琴弦，索性臺下諸人的目光都被牡丹姑娘吸引，並無人發覺錯漏。
“這世上竟然真的有比子鈺更好看的人……”
古爾真咬了咬後槽牙，竭盡全力地讓自己冷靜下來，裝作若無其事地繼續撫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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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輪終了，到了第二輪論曲由姑娘們自行帶著樂器上臺，古爾真不必繼續伴奏。他抱著琴從舞臺後離了場，卻又總覺得不太放心，於是放下琴更換了衣物以後匆匆折返，躲入了人群之中，仔細地觀察著謝長歌的一舉一動。
三輪結束後，花魁之位毫無疑問地落入了牡丹姑娘的手上，隨後就是眾人矚目的拋花環節。花魁初定，需有一人為其梳攏，也就是所謂共度良宵，要了花魁的第一夜。
按照煙柳坊的規矩，能為花魁梳攏之人，並不一定非要是達官顯貴、價高者得，而是由花魁自己拋出綢花，頗有幾分繡球招親的意思。
牡丹拿過李媽媽送上來的綢花，對著臺下風情萬種地一笑，款款施禮，隨後朱唇輕啟，說道：“媽媽，牡丹能否朝您討要一個小小的恩典？”
李媽媽眉目含春，一口答應了牡丹，畢竟這是自己以後三年的搖錢樹，第一天不把人伺候高興了，日後的買賣反倒不好談了。
“臺下公子各個是人中龍鳳，但梳攏卻是大事，牡丹不想隨意委身他人，媽媽能否恩典牡丹自行挑選一位公子？”
“這？”
臺下一片嘩然。
他們當中有人為了得到這三年一次的機會，不遠萬裏跑來，怎麽能甘心直接失去了搶奪綢花的機會？
“這不合規矩！”臺下有人叫喊道。
隨後諸人紛紛開始附和。
“規矩還不是人定的？”駙馬都尉被侍衛護送著從樓梯上下來，朝諸人風流一笑，“難道以諸君的樣貌品行，還沒有信心能入得了牡丹姑娘的眼嗎？原本能與牡丹姑娘共度良宵的就只有一人，與其各位為了搶奪綢花大打出手傷了斯文，倒不如遂了牡丹姑娘的心意，讓她挑選一個可心人。”
臺下有不少人認出了駙馬都尉，知曉其身份貴重，於是只能附和，但心裏還是忍不住抱怨駙馬的棋下得好，這種時候為了牡丹姑娘出頭，既能搏得牡丹姑娘的好感，又能讓對方知曉自己身份不凡……與牡丹姑娘共度良宵之人大抵非其莫屬了。
牡丹朝著駙馬道了謝，卻並未順勢將綢花遞給對方，而是拿著花下了臺，徑直走到了謝長歌面前，把綢花捧起，遞到了他的眼前：“不知這位公子如何稱呼？”
方逸艷羨地看了謝長歌一眼，卻也知道自己羨慕不來，這世上除了陛下，誰能與太子搶人？
“你叫他故之便好。”謝子墨看熱鬧不嫌事大，單手搭在了謝長歌肩上，駙馬都尉遠遠地看見了臺下的兩人，臉唰地就白了，戀戀不舍地看了牡丹一眼，立刻帶著自己的人離開了煙柳坊。
“二月初二，故之公子可願意來樓裏一敘？”牡丹問道。
謝長歌剛剛擡起手想接住綢花，眼前忽然閃過了楚玥的臉，以及那日在東宮楚玥對自己說的話。
“我再給你一次機會，只有一次。”
子鈺那麽好，自己怎麽能讓他再因為自己皺哪怕一次的眉？
謝長歌緩緩放下手：“謝姑娘擡愛，但我已有家室，恐怕要辜負姑娘深情。”
李媽媽註意到了駙馬默不作聲離開此處的舉動，駙馬都尉也是樓中常客，並非一個願意忍讓的主，如此行為必然代表了與他搶人之人身份不是駙馬能得罪得起的。
謝長歌的身份必然不同尋常，自己不認得，不代表臺下其他人不認得，若是能讓謝長歌為其梳攏，牡丹定然可以名聲大噪，甚至說不定，可以直接被對方收了房，從此享不盡人間富貴……到那時，自己身為對方的媽媽，得到的好處不會是一點半點兒的。
“瞧這位公子說的，在坐的哪位不是有家有室的？讓您為牡丹梳攏而已，又不是強迫您收了去做外室，一夜春丨丨情，從此兩不相幹，這般快意的事情，多少人求也求不得，公子怎麽還犯了糊塗？”
見謝長歌開始猶豫，李媽媽乘勝追擊說道：“再者說，您拒絕了牡丹，這事兒今日傳了出去，讓我們牡丹日後怎麽在樓裏、在長安城裏做人？您是要逼死她嗎？”
謝長歌越過滔滔不絕的李媽媽，看到了眼角泛紅的牡丹，透著那雙眼，他似乎看到了子鈺流淚的模樣……這樣的一雙眼，就該笑著在眼尾扯出上揚的一撇，而不是帶著微紅，哭出淚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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