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養傷生活 我們靠的近一些，就不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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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養傷生活 我們靠的近一些，就不冷了……
黎陽走後, 山洞裏只有葉雲州一個人，葉雲州感覺到山洞裏一下子就空了下來。
火焰讓整個山洞的溫度漸漸升高，葉雲州搓了搓手, 學著黎陽的樣子讓火堆裏扔幹木頭。
上百億的案子在葉雲州手裏都變得很輕松，可是這堆火, 怎麽都不聽話, 葉雲州扔了三塊幹木頭進去，火焰一下子就變小了，葉雲州慌得手忙腳亂, 眼睜睜地看著火苗一點一點地熄滅。
黎陽離開的時候山洞裏亮堂堂的，回來的時候山洞裏漆黑一片，黎陽打著手機的手電筒問道：“這火怎麽滅了？”
葉雲州咽了一下口水, 心虛得不敢看黎陽的眼睛：“就........我也不知道.......它就是滅了。”
黎陽把手機遞給葉雲州, 把火堆裏的沒有點燃的幹木頭拿了出來，黎陽擡起頭看了葉雲州一眼，一句話都沒有說，葉雲州卻感覺到黎陽什麽都知道了。
黎陽拿起一旁的幹草，很快又升起了一團火焰，照得山洞明亮。
黎陽走到葉雲州身邊坐下, 從包裏拿出一把黑乎乎的小果子塞到葉雲州的手中。果子有櫻桃大小, 紫裏泛著紅, 大小不一, 怎麽看都不像是能吃的樣子。
葉雲州從沒有見過這種果子, 有些猶豫，眼看著黎陽把果子送到嘴裏，葉雲州有些懷疑地開口：“黎陽，這個能吃嗎？不會有毒嗎？”
葉雲州話音剛落, 黎陽就把一個紫得發黑的果子扔到嘴裏，一邊嚼一邊說：“在山裏，我比你熟悉。”
黎陽的好相貌，經常會讓人忘了他從小就是在山裏長大，葉雲州輕笑了一聲：“是，我都忘了，你從小就是在山裏長大的。”
葉雲州學著黎陽的樣子把果子送到嘴裏，牙齒咬破果皮，酸甜的汁水一下子就流了出來，比不上城市餐桌上水果的甜膩，另有一番風味。
葉雲州把黎陽給的果子都吃幹凈，山洞裏又歸於了平靜，只有木頭燃燒的細微的“噝噝”聲。
葉雲州看向黎陽，黎陽坐在葉雲州旁邊的幹草上，閉著眼靠在墻上，身上的沖鋒衣都是葉雲州的血跡，黎陽裏面的毛衣裹在了葉雲州受傷的小腿上，黎陽身上只穿了兩件衣服。葉雲州伸手握著黎陽的手，果然很涼。
被葉雲州觸碰的一瞬間，黎陽就睜開了眼睛，黑黝黝的眼睛裏流露出疑惑。
“你要是冷，我們靠得近一些，就不冷了。”
黎陽把手收了回去，雙手交握在胸前，淡淡地說：“我不冷。”
葉雲州想要移動身體離黎陽近一些，受傷的腿稍微一動，就鉆心地疼，葉雲州發出一聲細微的痛苦的呻吟。
黎陽看向葉雲州，抿了抿粉白的嘴唇，朝著葉雲州的方向靠了靠，然後又閉上了眼睛。
矮小的山洞裏，火苗驅趕著黑暗，葉雲州也閉上了眼睛，在快要睡著的時候，忽然聽到了黎陽的聲音：“葉雲州，你會放棄開發這個度假村嗎？”
聽到黎陽的聲音，葉雲州立刻就清醒過來，反應了一下才明白了黎陽的話。黎陽從不過問他的工作，這還是黎陽第一次問起葉氏的事情。
度假山莊是政府和葉氏聯合開發，葉氏投入了上百億，是葉氏今年最大的項目之一，若是項目成功，葉氏將打造一個地標性項目，根據評估，到時候葉氏的股價也會上漲10%。
葉雲州是一個商人，而且是一個成功的商人，不會放過到手的利益不要。
說起工作，葉雲州的聲音冷了幾分：“不會，這是葉氏今年的重頭項目，沒有什麽能改變它。”
過了幾秒，葉雲州問道：“黎陽，你是在同情那些村民嗎？你放心，政府會按照規定給足安置費的，不過若是人心不足蛇吞象，想要更多的安置費，只怕是打錯了算盤。”
黎陽撿起一根木頭扔到了火堆裏，火堆閃爍了一下，黎陽低著頭，讓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他們並不是想要安置費，他們只是想要自己的家。”
這一次是葉雲州這輩子最狼狽的時候，受傷的腿疼得發麻，葉雲州難得地嗆了一句黎陽：“你怎麽知道他們不想要更多的安置費？”
葉雲州的話音之後，山洞裏又一次陷入了安靜之中。火堆照在身上十分暖和，葉雲州靠著墻，意識漸漸變得模糊。
在完全沈入睡夢中的時候，恍惚間聽到了黎陽低沈的聲音：“因為，我和他們是一樣的人。”
耳邊是腳步踩在幹草上的腳步聲，葉雲州想要睜開眼睛，卻感覺眼皮很重，怎麽都睜不開。身體內部似乎有一團火在悄悄燃燒，從四肢百骸緩緩升起，直至匯聚於心口，感覺到渾身都熱得很。
沒多久腳步聲消失了，葉雲州又一次沈睡了過去，這一次，葉雲州睡得很不安穩，夢境開始變得混亂而迷離，色彩與形狀交織成一幅幅光怪陸離的畫面。葉雲州試圖抓住這些夢境的碎片，卻發現它們如同握在手中的沙，越是緊握，流失得越快。
“葉雲州，葉雲州，你醒醒。”額頭上一股突如其來的涼意，葉雲州猛地睜開眼，看到了黎陽明亮的眼睛。
黎陽還未開口，山洞裏就擠進了幾個人，一下子把本來就不大的山洞擠得滿滿當當。
“葉總，葉總，終於找到你了。”山莊經理身上很是狼狽，腳下原本鋥亮的皮鞋上都是泥，頭發都被汗水打濕。
葉雲州看向黎陽，黎陽只是淡淡地說了一句：“我剛睡醒了，他們就找來了。”
昨天晚上，山莊經理等到了晚上九點，都沒有等到葉雲州和黎陽回來，就懷疑兩人是不是還在山上。
這座山剛還在開發中，只剛修好了上山的路，還有很多地方都在完善，山裏時常都還有動物出沒，尤其之前下了雪，雪停了之後，很多動物都會出來覓食。
山莊經理硬著頭皮給葉雲州打去電話，發現電話是無人接聽的狀態，趕緊報了警。
警察來得很快，可是當時是晚上，山裏漆黑一片，而且整座山連綿好幾公裏，誰也不知道葉雲州和黎陽會在哪裏，只好如無頭蒼蠅一般亂撞。
早上六點，天剛剛涼，森林公安就發現山上有一處在冒煙，趕緊派人上山查看，結果在起火點附近發現了兩人的背包，隨後一路就找到了山洞。
山莊經理看到葉雲州就像是看到了救星一樣，終於找到了，若是葉雲州在山莊出了事，葉家人肯定不會放過他的。
山莊經理剛松了口氣，就看到葉雲州鮮血淋漓的腿，嚇得手腳都軟了。
“葉總，葉總，你這是怎麽了？”
葉雲州頭暈得厲害，喉嚨也火辣辣的，剛發出一個音節就感覺是刀片在刮著喉嚨一樣。
“他的腳被捕獸夾傷了，骨頭應該沒有事。”
山莊經理覺得自己的命真的不好，恨不得是自己的腿被捕獸夾夾了，葉雲州怎麽就在他的手裏出事了，山莊經理看向黎陽，黎陽外面的沖鋒衣上也都是血。
山莊經理眼前一黑，黎陽在葉雲州心裏是什麽分量，他看得一清二楚，山莊經理差點沒站穩，說話的聲音都在抖。
“你.......你身上怎麽這麽多血？你傷到哪裏了？”
黎陽伸手扶了山莊經理一把，搖了搖頭：“我沒事，都是他身上的血。”
山莊經理苦著一張臉，自己這是做了什麽孽呀！山莊經理趕緊退了出去，讓一同前來的救護人員給葉雲州包紮。
兩個小時後，葉雲州躺在京州第一人民醫院的病房裏，楊一帆給他做了檢查，又重新包紮了傷口。
楊一帆走出房間，看著滿身是血的黎陽說：“放心，沒傷到骨頭，就是肌肉撕裂，好好養一個月應該就好了。”
山上的事情楊一帆都聽說了，還有些驚訝這一次居然會是黎陽照顧葉雲州，黎陽長得秀氣，身材也瘦弱，看著弱不禁風的樣子，沒想到能背著葉雲州到山洞，還照顧了他一晚上。
黎陽的衣服上都是血，這樣穿著也不是回事，楊一帆想起自己值班室還有換洗的衣服，就準備給黎陽去拿一件：“你等著，我去給你拿一件衣服。”
黎陽點了點頭，看起來累極了，坐在了走廊的長椅上，閉著眼睛，整個人都靠在墻上，臉色白得嚇人。
“雲州，雲州！”
葉雲姍的聲音由遠及近，還沒有到房間，隔著門葉雲州都聽到了自己大姐的聲音。
黎陽睜開眼睛，看到一個四十歲左右，穿著嫩粉色大衣的女人在叫著葉雲州的名字，她的身邊還站著一位頭發白了一半、穿著深灰色大衣的男人。
“葉雲州在這裏。”黎陽忽然開口。
葉雲姍和葉國強看到黎陽楞了一下，這是兩人第一次見到黎陽，黎陽和葉雲州剛在一起的時候，葉國強安排李國偉調查過黎陽，看過黎陽的照片，確認黎陽身後並沒有其他勢力，這才對葉雲州和黎陽的事情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葉國強和葉雲姍這個時候沒有時間和黎陽說話，從黎陽身邊走過，直接走進了病房。
黎陽沒有走進去，這個時候，黎陽的出現只會讓氣氛變得尷尬，黎陽識趣地等在了外面
。
隔著門，黎陽隱約聽到裏面的聲音，葉國強冰冷冷地問了護士的身體，葉雲姍則哭哭啼啼個不停。
不到五分鐘，葉國強和葉雲姍就從病房裏出來，兩個人的臉色都不太好，葉國強鐵青著臉，葉雲姍眼眶都紅了，眼角還有沒有擦掉的淚痕。
“你就是黎陽？”
葉國強的眼神充滿了對黎陽的打量，這種眼神，就像是上位者看待螻蟻，又像是看待上坪一樣。
黎陽點了點頭，擡起頭直接對上了葉國強的眼神，黎陽的眼神很平淡，既沒有對上位者的諂媚，也沒有身為下位者的怯懦。
葉國強看到黎陽的眼神很不舒服，這樣無所求的眼神是很可怕的，要麽這個人已經到了無欲無求的境界，要麽就是這個人有更大的所圖。
葉國強忽然擡起手，一巴掌朝著黎陽的臉上落去，楊一帆拿著衣服看到葉國強的動作，只恨自己剛才被一個病人的事情耽擱了，不然也不會讓黎陽和葉國強對上。
葉國強的手最終沒有落在黎陽的臉上，黎陽握著葉國強的手臂，眼神依舊平淡，沒有任何波瀾，就像是在看一個跳梁小醜一般。
楊一帆緊趕慢趕跑到了黎陽身邊，喘著粗氣說：“叔叔，大姐，你們來了。”
黎陽松開了葉國強的手，從楊一帆手裏接過衣服：“楊醫生，謝謝你的衣服，改天我還給你，我先走了。”
黎陽說完這句話轉身就走，絲毫沒有把葉家人放在眼裏，楊一帆擠出一絲苦笑替黎陽找補：“葉叔叔，黎陽在山上為了照顧雲州，累了一天，臉色都白了。”
葉雲姍驚訝地捂住了嘴：“你是說是他救的雲州？”
楊一帆點了點頭：“雲州在山裏被捕獸夾傷了，又迷路了，是黎陽照顧了雲州一晚上，黎陽又在外面生了火，森林公安才找到了他們，這才送到了醫院。”
葉雲姍沒想到黎陽看起來那樣瘦弱的一個人，會是他救了葉雲州。
只是葉國強的臉色依舊不好：“若非他和雲州去山裏，雲州怎麽會受傷迷路。”
楊一帆從小最怕的就是葉國強，小時候每次見到葉國強他都板著一張臉，好像他去找葉雲州玩就是帶壞了他一樣。
“叔叔，你們放心，雲州的腿沒有傷到骨頭，就是腿上的肌肉撕裂，傷口發炎引起的發燒，剛給雲州重新包紮了傷口，打了退消炎針，他在醫院住三四天，應該就可以出院了。”
葉國強點了點頭，臉色好看了一些，又問了幾句葉雲州的病情，然後把葉雲姍留在了這裏，自己一個人離開了醫院。
葉雲州感覺到渾身黏膩得很，不知道出了多少汗，睜開眼睛，看到周圍的環境，才想起來自己是在醫院。
葉雲州撐著坐了起來，一旁坐在沙發上的葉雲姍立刻走到葉雲州身邊：“雲州，你醒了。”
葉雲州環顧四周，沒有看到自己想要見到的人，有些失望地收回了視線：“大姐，你怎麽來了？”
葉雲姍還沒有開口就開始哭了起來：“雲州，你都出事了我怎麽能不來，昨天半夜，我們接到你在山裏失蹤的電話，我和爸擔心的一晚上都沒有睡，知道你被送到了醫院，我們就立刻來了。”
葉雲州被送來醫院的時候已經有些燒糊塗了，只隱約感覺到有人在自己身邊走來走去。
葉雲姍拿了一個枕頭墊在葉雲州的身後，繼續說道：“白天我和爸來的時候你剛睡著，爸身體不好，我就先讓他回去了，我留在這裏照顧你。”
葉雲州靠在枕頭上，看著葉雲姍的眼睛，知道她肯定又哭了。
葉雲州一看到葉雲姍這個樣子就有些頭疼，葉雲姍是葉家大小姐，從小也是錦衣玉食長大，怎麽就養成了這樣擔不起事的性格。
“大姐，我沒事，你回去吧，這裏有護工就行。”
葉雲姍還想說什麽，想了想葉雲州畢竟是男人，自己在這裏也不方便，葉雲姍把家裏保姆送過來清淡滋補的吃食放到葉雲州面前：“你先吃點東西，你吃了我就走，我給你找了兩個護工，有什麽事情你就找他們，我明天再來看你。”
葉雲州已經一天一夜沒有吃飯了，胃裏早就空了，三兩下就把桌上的飯菜都吃幹凈了，葉雲姍把餐盒都收拾好，囑咐葉雲州好好休息。
葉雲姍走後，葉雲州按了按鈕叫來了護工：“葉先生，有什麽事情？”
“幫我把楊一帆叫來。”
過了七八分鐘，楊一帆打著哈欠走進了病房：“怎麽了？有什麽事情？”
“黎陽呢？”
楊一帆簡直氣得不行，他昨天白天在醫院工作，晚上因為葉雲州失蹤的事情擔心得睡不著，白天又上了一天班，已經三十六個小時沒有睡覺了，剛才好不容易睡著了，又被人叫了起來。
楊一帆沒好氣地坐在葉雲州的病床邊，從他床頭櫃子的果籃裏拿了一根香蕉一邊吃一邊說：“他回家了。”
葉雲州有些失望地點了點頭，楊一帆斜眼看了一眼葉雲州，覺得黎陽簡直就是葉雲州的克星。
楊一帆咽下嘴裏的香蕉說道：“剛才那個樣子，他不走也不行呀！”
葉雲州緊張地抓住了床單，直接坐了起來，以為黎陽也受了傷：“黎陽，他受傷了？”
葉雲州的傷口才被處理好，隨時都還有開裂的可能，雖然說沒有傷到骨頭，可是肌肉撕裂也不是一件小事。
楊一帆趕緊按住了葉雲州：“他沒受傷，他就是被你爸刁難，差點打了一巴掌。”
想起今天上午葉國強和黎陽的對峙，楊一帆現在都覺得後怕，葉國強那樣的氣勢，黎陽居然擋住了，還不卑不亢地反駁了回去。
葉國強是什麽性格，葉雲州哪裏不清楚，專職獨斷，對他和黎陽在一起的事情早有不滿，加上昨天是和黎陽一起去爬山受的傷，葉國強只怕會把這筆賬算在黎陽身上。
“當時發生了什麽？”
楊一帆嘆了一口氣，這些豪門世家的事情還真是一盆爛狗血，幸好自己沒有聽家裏的安排進自家醫院，不然自己也夠嗆。
“你出事送到醫院，你爸和你姐趕緊就趕了回來，你爸把你出事都怪在了黎陽身上，擡手就要給他一巴掌，雲州，你知道黎陽是怎麽做的？”
說到關鍵地方，楊一帆還賣起關子來，急得葉雲州直接上手推了他一下，滿臉都是不耐煩：“快說。”
“黎陽居然擡手握住你爸的手臂，直接擋了回去。你不知道，當時你爸的臉色有多難看。黎陽也真是厲害，在你爸面前一點都不怕。”
黎陽沒有吃虧，葉雲州松了一口氣，輕笑了一聲：“他不僅不怕我爸，連我也不怕。”
“嘖嘖嘖！”楊一帆覺得周堯說得果然沒錯，黎陽就是個禍水，勾的葉雲州失了神志。
葉雲州知道黎陽沒事，就把楊一帆趕走了，拿起新買的手機給黎陽打了一個電話，電話過了十幾秒都沒有接通，葉雲州又發了一條消息過去，等了一會兒，黎陽都沒有發消息過來。
黑暗之中，黎陽蹲在地上，看著面前石碑上的照片，用紙巾擦掉照片上的灰塵，在石碑前站了良久，久到手腳都冷得發麻，身上都蒙上了一層白霜，黎陽才邁動僵硬的雙腿，離開了那裏。
葉雲州住院這幾天，葉國強來了兩次，葉雲姍和楊一帆每天都來，費文和周堯也來了兩次，唯有黎陽，一次都沒有來。
周堯坐在沙發上，翹著個二郎腿，手裏拿著一個橘子剝開，眼珠一轉，聲音有些狡猾：“雲州哥，你都這樣了，黎陽都不來看你，不如你把他換了，我給你介紹個更好的？”
葉雲州還沒有說話，費文就輕輕地踢了周堯一腳，周堯的話已經過了，他們是朋友，可是朋友之間也有界限，尤其是情感這些私事，是最不好插手的。
葉雲州的臉一下子就沈了下來：“我和黎陽是認真的，不是什麽亂七八糟的關系，你的那些小情人，還是你自己玩吧。”
又要護著黎陽，周堯氣鼓鼓地把一瓣橘子塞到嘴裏，惡狠狠地嚼了兩口，就好像是在嚼黎陽的骨頭一樣。
“啊......好酸好酸！”
這個橘子酸的簡直離譜，周堯的臉皺成一團，著急地去找水喝，費文和葉雲州都被周堯這個活寶的樣子逗笑了。
葉雲州在醫院住了五日，終於出院了，出院這天，葉雲姍來接葉雲州，一邊給葉雲州收拾衣服一邊說：“雲州，你腿傷了，傷好之前就在家裏住，俗話說傷筋動骨一百天，你住家裏好好養著，養好了再出去住。”
葉雲州看了一下手機，給黎陽發的消息，黎陽的上一條回覆還是在兩天前，葉雲州迫切地想要見到黎陽。
“大姐，我自己住，你別管了。”
“什麽？”葉雲姍的音量一下子就大了起來：“你一個人住，你家裏又沒有保姆，誰來照顧你呀？”
“黎陽在呀，他可以照顧我。”
說這話的時候，葉雲州其實心裏也沒有底氣，且不說黎陽願不願意，就看黎陽平時從不做家務，也不像是一個能照顧人的樣子。
葉雲姍說了一會兒，葉雲州還是執意要回自己的家，葉雲姍拿他沒有辦法，只好退了一步：“那我給你安排一個護工。”
那是他和黎陽的家，葉雲州不喜歡有外人在，直接拒絕了葉雲姍的安排：“大姐，你就放心吧，黎陽會好好照顧我的。”
葉雲姍拿葉雲州簡直沒有辦法，黎陽把葉雲州迷得五迷三道，連姓什麽都不知道了。
葉雲州在葉雲姍的陪伴下回家，上午十點，這個時候黎陽應該在學校裏。
葉雲州打開門進入，看到玄關處掛著黎陽的外套，地上也散落著黎陽的運動鞋。
“雲州，慢點！”
葉雲姍扶著葉雲州剛走到客廳，就和黎陽撞上了，黎陽穿著灰色的圓領衛衣和運動褲，頭發順滑，看起來有些慵懶。
“黎陽，你在家呀？”葉雲州有些驚訝地看著黎陽。
黎陽看了一眼葉雲州又移開了視線，點了點頭：“早上去圖書館沒位子了，就回來了。”
“黎陽，這位是我大姐，你跟著我叫他姐就行。”
葉雲姍有些好奇地上下仔細地打量著黎陽，上次在醫院，黎陽衣服上都是血，臉色白得沒有血色，當時那種情況，葉雲姍也沒有仔細地看過黎陽。
葉雲姍的眼神裏只是單純的好奇，並沒有葉國強那樣充滿了不屑的凝視，只是葉雲姍打量得太久，黎陽有些不自然地抿著嘴唇，朝著葉雲姍點了點頭。
黎陽不想見到葉家的人，轉身就想走，卻被葉雲姍拉住了手臂，黎陽身體僵硬地被葉雲姍拉到一邊。
葉雲姍把葉雲州的藥一一展開在餐桌上：“黎陽，這都是雲州的藥，這一盒，一天三次，每次兩粒，這一盒，一天一次，一次一粒，還有這一個鈣片，每天晚上服用一粒就可以，然後雲州的傷兩天換一次藥，你陪著他去。”
黎陽一頭霧水，感覺到莫名其妙，葉雲州受傷，關他什麽事，這些事情，就交給護工就好了。
黎陽剛想開口拒絕，葉雲姍開始喋喋不休：“雲州受傷流了很多血，你要多給他做補血的食物，比如當歸烏雞湯、炒豬肝、紅棗湯之類的，還有你要看著他不要讓他太勞累，他每天都忙於工作，你要提醒他要休息......”
葉雲姍的話不停地往外冒，黎陽根本插不上嘴，黎陽的臉色越來越僵硬，葉雲州在一旁看得發笑，怕葉雲姍再說下去，只怕黎陽真的會發脾氣。
“好了，大姐，我口渴了，給我倒杯水吧。”
葉雲姍還是第一次到葉雲州家裏，東西放在哪裏都不知道，在廚房裏找了一通，還是黎陽拉開抽屜拿了兩個杯子，給葉雲州和葉雲姍各自倒了一杯水。
葉雲姍坐在沙發上，這才有時間打量屋子的布置，屋內的東西不多，收拾得很整潔，墻壁上掛著幾幅簡約風格的畫作，色彩柔和，每一個角落都散發著家的溫暖與安寧。葉雲姍這才放心下來，看來葉雲州在外面過得不錯，對黎陽的印象也好了幾分。
葉雲姍和葉雲州說話的時候，黎陽轉身回了書房，直到葉雲姍離開，黎陽都沒有出來。
“咚咚咚！”
書房的門一打開，黎陽就看到葉雲州拄著拐杖站在門口：“什麽事？”
葉雲州摸了摸肚子，眼巴巴地看著黎陽：“我餓了。”
黎陽皺著眉頭，有些不耐，但又沒有說什麽，直接走進了廚房。
葉雲州半躺在沙發上，聽著廚房裏叮叮咚咚的動靜，心裏無比安心，渾身都放松下來，眼皮也漸漸重了下來。
葉雲州這一覺睡得極好，黎陽叫醒他的時候，他還處於深度睡眠之中。
“怎麽了？”
葉雲州睜開眼，看到黎陽坐在自己身邊，自己身上還蓋著毛毯。
“吃飯了。”
葉雲州清醒了過來，聞到了飯菜的香味，看了一下時間，自己已經睡了一個多小時，現在都過了十二點了。
葉雲州站了起來，黎陽很自然地把一旁的拐杖遞到葉雲州的手裏，葉雲州一瘸一拐地走到餐桌面前，桌上擺著青椒肉絲、炒青菜、西紅柿炒雞蛋，還有一道排骨玉米湯。
葉雲州從來沒有見過黎陽做飯，兩人在一起之後，都是葉雲州承包了家裏的家務，沒想到黎陽居然還會做飯。
黎陽被葉雲州看得莫名其妙，順手給他拉開了凳子：“不是餓了嗎？看我幹嘛？”
黎陽的話裏帶著刺，葉雲州卻從他的聲音裏聽出了一些不好意思，葉雲州抿著嘴唇，眼睛裏都是笑意坐了下來：“餓了，吃飯。”
葉雲州拿起筷子夾了一筷子青椒肉絲，眼睛一亮，說實話，葉雲州已經做好了吃黑暗料理的準備，和預料的不一樣，很好吃，甚至比飯店的都好吃。
葉雲州又夾了一筷子西紅柿炒雞蛋，也很好吃，葉雲州擡起頭，眼神有些幽怨地看著黎陽，覺得自己簡直就是被黎陽騙了。
黎陽低下頭喝了一口排骨玉米湯，擡頭就看到葉雲州如怨婦一般的眼神，就像是被始亂終棄了一樣。
黎陽瞬間知道葉雲州在幽怨什麽，理直氣壯地對上了葉雲州的眼神：“你又沒有問過我，我以為你喜歡做家務。”
葉雲州簡直要被黎陽氣笑了，和黎陽在一起這麽久了，沒看出來黎陽還有倒打一耙的本事。
不過葉雲州沒有糾結這個問題，這還是葉雲州第一次吃到黎陽做的菜，現在最重要的是先吃飯。
葉雲州對食物並不貪戀，平常吃飯也只是為了生存下去，吃得並不多，七分飽就夠了，今天葉雲州添了兩次飯，喝了三碗湯，惹得黎陽都多看了他一眼。
葉雲州從黎陽手裏接過飯碗，尷尬地咳嗽了一聲：“就是餓壞了，所以才吃這麽多。”
黎陽吃得還不到葉雲州的一半，早早地放下了筷子，在一旁靜靜地坐著。
葉雲州吃完飯之後，成功地發現自己吃撐了，躺在沙發上動也不想動。廚房門並沒有關上，葉雲州看著黎陽在廚房走來走去的背影，忽然覺得受傷也是一件好事。
“把藥吃了。”黎陽把一杯水放在了茶幾上，茶幾上的蓋子裏還放著五六粒藥。
葉雲州撐得不行，感覺連水都喝不下去了：“你先放著，我等會兒來吃。”
黎陽站著，居高臨下地看著葉雲州，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一雙黑黝黝的眼睛沒有任何情緒，卻看得葉雲州有些心虛。
葉雲州忽然覺得自己在黎陽眼裏就像是不愛吃藥的小孩，葉雲州從來沒有被人這樣看過，就連在葉國強和葉雲姍面前也沒有。
“給我吧，我吃藥。”葉雲州最終還是敗在了黎陽的目光之下，攤開手，從黎陽手裏接過藥。
葉雲州吃完了藥，黎陽轉身就走，葉雲州伸手拉住了他的手腕：“你去哪裏？”
黎陽從葉雲州手裏收回了手，聲音冷冰冰的：“我下午要去見導師。”
“哦！那我派司機送你。”
黎陽一邊走一邊說：“不用，我自己去。”
黎陽回房間換了一身衣服，裏面穿著白色毛衣，外面套著一件深灰色牛角扣大衣，脖子上還圍著一條格紋的圍巾。
葉雲州偏著頭看著黎陽彎下腰換鞋的樣子，黎陽穿成這樣，顯得年紀更小，說是新入學的大學生都有人信。
只是黎陽渾身上下，沒有一樣東西是葉雲州買的，意識到這一點，葉雲州的情緒一下子就落了下來。
“你什麽時候回來呀？”葉雲州伸出頭去問。
黎陽把換下來的拖鞋踢到櫃子下面：“不好說，你晚上找阿姨來吧。”
“砰！”
黎陽出去關上門，發出一聲微小的聲音。
黎陽走了，葉雲州覺得房間裏一下子就空了下來，葉雲州從沙發上坐了起來，拄著拐杖走進了書房，開始處理起公司的事情。
葉雲州一直忙到了晚上七點，一擡頭，發現天都黑了。葉雲州走到窗戶邊，看到外面不知道什麽時候又開始下起雪來，樹葉上都積了一層雪。
葉雲州拿起手機看了一下消息，黎陽沒有任何電話、沒有任何消息，葉雲州想給黎陽發一條消息問他什麽時候回來，按下發送鍵的時候，葉雲州又點了退出。
葉雲州在客廳等到了晚上八點，黎陽都還沒有回來，葉雲州中午雖然吃得多，可是隔了八個小時，下午還工作了那麽久，肚子早就餓了。
都八點多了，外面還下著雪，葉雲州沒了點外賣的心思，準備簡單煮個面對付一下。
葉雲州單腳站在廚房裏，剛把水燒好，就聽到門口有動靜，葉雲州走出廚房，剛好和黎陽對上。
黎陽頭上和肩膀上還都有雪，葉雲州趕緊伸手給黎陽拍掉身上的雪，黎陽後退了一步，把外套脫了下來。
廚房的水咕嚕咕嚕地響，黎陽有些驚訝：“你還沒吃飯？”
葉雲州點了點頭：“下午工作到了剛才，太晚了也不想點外賣，就準備煮個面。”
黎陽把衣服搭在椅子上，挽起袖子，從葉雲州身邊走過：“你出去，我來吧。”
葉雲州並沒有走，站在廚房門口看著黎陽在廚房裏忙活，果然是一個面冷心軟的小孩，葉雲州很早就發現了黎陽看著性子冷，其實是一個很容易心軟的人。
尤其是對弱者，他走在路上會為不會手機支付的老人不厭其煩地講解，會給不認識路的人指路，會主動去買地鐵口賣花老奶奶的花，還有很多很多，在葉雲州身處的詭譎的環境中，黎陽是葉雲州見過最善良的人。
黎陽的動作很快，五六分鐘就煮好了青菜雞蛋面，黎陽把面放到桌子上：“來，吃吧。”
葉雲州坐在椅子上，拿起筷子吃了一口，味道不錯，葉雲州吃面的時候，黎陽站了起來把葉雲州等下要吃的藥和水放在了一邊：“吃完了就吃藥，把碗放著，我來洗碗。”
浴室裏傳來嘩嘩嘩的水聲，葉雲州吃完了面，黎陽換了一身睡衣走出房間，頭發還有些濕，有些淩亂，不似頭發幹的時候那樣柔順。
黎陽直接把桌上的碗拿進了廚房，洗完碗之後，黎陽又鉆進了書房，十點多的時候，葉雲州敲響了門。
“什麽事？”
葉雲州看著比自己矮一頭的黎陽，臉色有些尷尬：“我想洗澡。”
黎陽看書正看到關鍵的地方，被人打斷心情很不好，直接就開口說道：“你要去洗澡就去......”
黎陽話說到一半，反應過來葉雲州的腿傷了，黎陽關上了書房的燈，從葉雲州身邊走過：“你等下。”
浴缸裏放了半缸水，黎陽扶著葉雲州走進浴室，葉雲州放下了拐棍，脫掉了衣服，露出了溝壑分明的身體。
葉雲州沒有脫褲子，而是直勾勾地看著黎陽：“你幫我，不然我站不住。”
黎陽的嘴唇緊緊地抿著，眼神晦暗不明，站在原地並沒有動作，葉雲州有些後悔，覺得自己是不是逗過了。
葉雲州剛要開口的時候，黎陽蹲了下來，纖細的手指解開了褲子的皮帶，然後脫下了葉雲州的外褲。
葉雲州沒有任何動作，看著黎陽深吸了一口氣，把臉轉到一邊，快速地脫下了最後一層阻礙。
說真的，葉雲州這個時候真的沒有任何旖旎的想法，黎陽感覺到臉上一陣溫熱，氣得立刻就站了起來，也不管葉雲州還沒有洗澡，直接轉身就出了浴室。
葉雲州苦笑著坐進了浴缸之中，受傷的腳搭在浴缸上沒有沾水，葉雲州躺在浴缸之中，渾身都被溫水包裹著，腦子裏都是黎陽羞憤的樣子。
臉頰通紅，眼尾都是紅的，生氣的時候眼睛瞪得大大的，跟寶石一樣，嘴唇緊緊地抿著，這樣的表情，和黎陽瀕臨快感時候的樣子很像。
上一次和黎陽做已經是一周前，還是在山裏的時候，葉雲州是一個正常的男人，尤其是剛才還發生了那樣的事情，葉雲州從不避諱自己的欲望，只是現在這個時候，黎陽肯定不會同意。
葉雲州的手開始緩慢的動了起來，浴缸裏的水開始起了波瀾，近二十分鐘之後，水面才恢覆了平靜。
葉雲州撐著浴缸站了起來，用浴巾裹著下半身走出房間，看到黎陽黑著臉坐在床邊。
“對不起，我剛才不是故意的，真的不是故意的。”
黎陽回過頭，眼神裏像是要射出刀子一樣，葉雲州識趣地轉移了話題：“你幫我拿下衣服吧，我一走路，腿就疼。”
黎陽從衣帽間裏隨意扯了一套睡衣扔給了葉雲州，葉雲州有些尷尬地說：“黎陽，還有內褲。”
黎陽惡狠狠地瞪了葉雲州一眼，葉雲州低著頭，一副做錯事情的樣子，只是葉雲州身高一八九，怎麽看都不委屈，反而顯得有些不倫不類。
黎陽深吸了一口氣，去衣帽間的抽屜裏拿了一條黑色內褲扔到了床上，然後直接躺在了床上，用被子蓋住了頭。
葉雲州艱難地穿好了內褲和睡衣，躺在了床上，扯了一點被子蓋在了身上。
臥室的床兩米寬，黎陽側躺在床的邊緣，兩人之間隔著有半米的距離，葉雲州伸手摸到了黎陽的腰，一把把他摟了過來。
黎陽用力掙脫了葉雲州的手，又拉開了和葉雲州的距離，黎陽不過來，葉雲州只好主動往黎陽身邊湊了湊，小聲地說：“黎陽，謝謝你，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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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陽走後, 山洞裏只有葉雲州一個人，葉雲州感覺到山洞裏一下子就空了下來。
火焰讓整個山洞的溫度漸漸升高，葉雲州搓了搓手, 學著黎陽的樣子讓火堆裏扔幹木頭。
上百億的案子在葉雲州手裏都變得很輕松，可是這堆火, 怎麽都不聽話, 葉雲州扔了三塊幹木頭進去，火焰一下子就變小了，葉雲州慌得手忙腳亂, 眼睜睜地看著火苗一點一點地熄滅。
黎陽離開的時候山洞裏亮堂堂的，回來的時候山洞裏漆黑一片，黎陽打著手機的手電筒問道：“這火怎麽滅了？”
葉雲州咽了一下口水, 心虛得不敢看黎陽的眼睛：“就........我也不知道.......它就是滅了。”
黎陽把手機遞給葉雲州, 把火堆裏的沒有點燃的幹木頭拿了出來，黎陽擡起頭看了葉雲州一眼，一句話都沒有說，葉雲州卻感覺到黎陽什麽都知道了。
黎陽拿起一旁的幹草，很快又升起了一團火焰，照得山洞明亮。
黎陽走到葉雲州身邊坐下, 從包裏拿出一把黑乎乎的小果子塞到葉雲州的手中。果子有櫻桃大小, 紫裏泛著紅, 大小不一, 怎麽看都不像是能吃的樣子。
葉雲州從沒有見過這種果子, 有些猶豫，眼看著黎陽把果子送到嘴裏，葉雲州有些懷疑地開口：“黎陽，這個能吃嗎？不會有毒嗎？”
葉雲州話音剛落, 黎陽就把一個紫得發黑的果子扔到嘴裏，一邊嚼一邊說：“在山裏，我比你熟悉。”
黎陽的好相貌，經常會讓人忘了他從小就是在山裏長大，葉雲州輕笑了一聲：“是，我都忘了，你從小就是在山裏長大的。”
葉雲州學著黎陽的樣子把果子送到嘴裏，牙齒咬破果皮，酸甜的汁水一下子就流了出來，比不上城市餐桌上水果的甜膩，另有一番風味。
葉雲州把黎陽給的果子都吃幹凈，山洞裏又歸於了平靜，只有木頭燃燒的細微的“噝噝”聲。
葉雲州看向黎陽，黎陽坐在葉雲州旁邊的幹草上，閉著眼靠在墻上，身上的沖鋒衣都是葉雲州的血跡，黎陽裏面的毛衣裹在了葉雲州受傷的小腿上，黎陽身上只穿了兩件衣服。葉雲州伸手握著黎陽的手，果然很涼。
被葉雲州觸碰的一瞬間，黎陽就睜開了眼睛，黑黝黝的眼睛裏流露出疑惑。
“你要是冷，我們靠得近一些，就不冷了。”
黎陽把手收了回去，雙手交握在胸前，淡淡地說：“我不冷。”
葉雲州想要移動身體離黎陽近一些，受傷的腿稍微一動，就鉆心地疼，葉雲州發出一聲細微的痛苦的呻吟。
黎陽看向葉雲州，抿了抿粉白的嘴唇，朝著葉雲州的方向靠了靠，然後又閉上了眼睛。
矮小的山洞裏，火苗驅趕著黑暗，葉雲州也閉上了眼睛，在快要睡著的時候，忽然聽到了黎陽的聲音：“葉雲州，你會放棄開發這個度假村嗎？”
聽到黎陽的聲音，葉雲州立刻就清醒過來，反應了一下才明白了黎陽的話。黎陽從不過問他的工作，這還是黎陽第一次問起葉氏的事情。
度假山莊是政府和葉氏聯合開發，葉氏投入了上百億，是葉氏今年最大的項目之一，若是項目成功，葉氏將打造一個地標性項目，根據評估，到時候葉氏的股價也會上漲10%。
葉雲州是一個商人，而且是一個成功的商人，不會放過到手的利益不要。
說起工作，葉雲州的聲音冷了幾分：“不會，這是葉氏今年的重頭項目，沒有什麽能改變它。”
過了幾秒，葉雲州問道：“黎陽，你是在同情那些村民嗎？你放心，政府會按照規定給足安置費的，不過若是人心不足蛇吞象，想要更多的安置費，只怕是打錯了算盤。”
黎陽撿起一根木頭扔到了火堆裏，火堆閃爍了一下，黎陽低著頭，讓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他們並不是想要安置費，他們只是想要自己的家。”
這一次是葉雲州這輩子最狼狽的時候，受傷的腿疼得發麻，葉雲州難得地嗆了一句黎陽：“你怎麽知道他們不想要更多的安置費？”
葉雲州的話音之後，山洞裏又一次陷入了安靜之中。火堆照在身上十分暖和，葉雲州靠著墻，意識漸漸變得模糊。
在完全沈入睡夢中的時候，恍惚間聽到了黎陽低沈的聲音：“因為，我和他們是一樣的人。”
耳邊是腳步踩在幹草上的腳步聲，葉雲州想要睜開眼睛，卻感覺眼皮很重，怎麽都睜不開。身體內部似乎有一團火在悄悄燃燒，從四肢百骸緩緩升起，直至匯聚於心口，感覺到渾身都熱得很。
沒多久腳步聲消失了，葉雲州又一次沈睡了過去，這一次，葉雲州睡得很不安穩，夢境開始變得混亂而迷離，色彩與形狀交織成一幅幅光怪陸離的畫面。葉雲州試圖抓住這些夢境的碎片，卻發現它們如同握在手中的沙，越是緊握，流失得越快。
“葉雲州，葉雲州，你醒醒。”額頭上一股突如其來的涼意，葉雲州猛地睜開眼，看到了黎陽明亮的眼睛。
黎陽還未開口，山洞裏就擠進了幾個人，一下子把本來就不大的山洞擠得滿滿當當。
“葉總，葉總，終於找到你了。”山莊經理身上很是狼狽，腳下原本鋥亮的皮鞋上都是泥，頭發都被汗水打濕。
葉雲州看向黎陽，黎陽只是淡淡地說了一句：“我剛睡醒了，他們就找來了。”
昨天晚上，山莊經理等到了晚上九點，都沒有等到葉雲州和黎陽回來，就懷疑兩人是不是還在山上。
這座山剛還在開發中，只剛修好了上山的路，還有很多地方都在完善，山裏時常都還有動物出沒，尤其之前下了雪，雪停了之後，很多動物都會出來覓食。
山莊經理硬著頭皮給葉雲州打去電話，發現電話是無人接聽的狀態，趕緊報了警。
警察來得很快，可是當時是晚上，山裏漆黑一片，而且整座山連綿好幾公裏，誰也不知道葉雲州和黎陽會在哪裏，只好如無頭蒼蠅一般亂撞。
早上六點，天剛剛涼，森林公安就發現山上有一處在冒煙，趕緊派人上山查看，結果在起火點附近發現了兩人的背包，隨後一路就找到了山洞。
山莊經理看到葉雲州就像是看到了救星一樣，終於找到了，若是葉雲州在山莊出了事，葉家人肯定不會放過他的。
山莊經理剛松了口氣，就看到葉雲州鮮血淋漓的腿，嚇得手腳都軟了。
“葉總，葉總，你這是怎麽了？”
葉雲州頭暈得厲害，喉嚨也火辣辣的，剛發出一個音節就感覺是刀片在刮著喉嚨一樣。
“他的腳被捕獸夾傷了，骨頭應該沒有事。”
山莊經理覺得自己的命真的不好，恨不得是自己的腿被捕獸夾夾了，葉雲州怎麽就在他的手裏出事了，山莊經理看向黎陽，黎陽外面的沖鋒衣上也都是血。
山莊經理眼前一黑，黎陽在葉雲州心裏是什麽分量，他看得一清二楚，山莊經理差點沒站穩，說話的聲音都在抖。
“你.......你身上怎麽這麽多血？你傷到哪裏了？”
黎陽伸手扶了山莊經理一把，搖了搖頭：“我沒事，都是他身上的血。”
山莊經理苦著一張臉，自己這是做了什麽孽呀！山莊經理趕緊退了出去，讓一同前來的救護人員給葉雲州包紮。
兩個小時後，葉雲州躺在京州第一人民醫院的病房裏，楊一帆給他做了檢查，又重新包紮了傷口。
楊一帆走出房間，看著滿身是血的黎陽說：“放心，沒傷到骨頭，就是肌肉撕裂，好好養一個月應該就好了。”
山上的事情楊一帆都聽說了，還有些驚訝這一次居然會是黎陽照顧葉雲州，黎陽長得秀氣，身材也瘦弱，看著弱不禁風的樣子，沒想到能背著葉雲州到山洞，還照顧了他一晚上。
黎陽的衣服上都是血，這樣穿著也不是回事，楊一帆想起自己值班室還有換洗的衣服，就準備給黎陽去拿一件：“你等著，我去給你拿一件衣服。”
黎陽點了點頭，看起來累極了，坐在了走廊的長椅上，閉著眼睛，整個人都靠在墻上，臉色白得嚇人。
“雲州，雲州！”
葉雲姍的聲音由遠及近，還沒有到房間，隔著門葉雲州都聽到了自己大姐的聲音。
黎陽睜開眼睛，看到一個四十歲左右，穿著嫩粉色大衣的女人在叫著葉雲州的名字，她的身邊還站著一位頭發白了一半、穿著深灰色大衣的男人。
“葉雲州在這裏。”黎陽忽然開口。
葉雲姍和葉國強看到黎陽楞了一下，這是兩人第一次見到黎陽，黎陽和葉雲州剛在一起的時候，葉國強安排李國偉調查過黎陽，看過黎陽的照片，確認黎陽身後並沒有其他勢力，這才對葉雲州和黎陽的事情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葉國強和葉雲姍這個時候沒有時間和黎陽說話，從黎陽身邊走過，直接走進了病房。
黎陽沒有走進去，這個時候，黎陽的出現只會讓氣氛變得尷尬，黎陽識趣地等在了外面
。
隔著門，黎陽隱約聽到裏面的聲音，葉國強冰冷冷地問了護士的身體，葉雲姍則哭哭啼啼個不停。
不到五分鐘，葉國強和葉雲姍就從病房裏出來，兩個人的臉色都不太好，葉國強鐵青著臉，葉雲姍眼眶都紅了，眼角還有沒有擦掉的淚痕。
“你就是黎陽？”
葉國強的眼神充滿了對黎陽的打量，這種眼神，就像是上位者看待螻蟻，又像是看待上坪一樣。
黎陽點了點頭，擡起頭直接對上了葉國強的眼神，黎陽的眼神很平淡，既沒有對上位者的諂媚，也沒有身為下位者的怯懦。
葉國強看到黎陽的眼神很不舒服，這樣無所求的眼神是很可怕的，要麽這個人已經到了無欲無求的境界，要麽就是這個人有更大的所圖。
葉國強忽然擡起手，一巴掌朝著黎陽的臉上落去，楊一帆拿著衣服看到葉國強的動作，只恨自己剛才被一個病人的事情耽擱了，不然也不會讓黎陽和葉國強對上。
葉國強的手最終沒有落在黎陽的臉上，黎陽握著葉國強的手臂，眼神依舊平淡，沒有任何波瀾，就像是在看一個跳梁小醜一般。
楊一帆緊趕慢趕跑到了黎陽身邊，喘著粗氣說：“叔叔，大姐，你們來了。”
黎陽松開了葉國強的手，從楊一帆手裏接過衣服：“楊醫生，謝謝你的衣服，改天我還給你，我先走了。”
黎陽說完這句話轉身就走，絲毫沒有把葉家人放在眼裏，楊一帆擠出一絲苦笑替黎陽找補：“葉叔叔，黎陽在山上為了照顧雲州，累了一天，臉色都白了。”
葉雲姍驚訝地捂住了嘴：“你是說是他救的雲州？”
楊一帆點了點頭：“雲州在山裏被捕獸夾傷了，又迷路了，是黎陽照顧了雲州一晚上，黎陽又在外面生了火，森林公安才找到了他們，這才送到了醫院。”
葉雲姍沒想到黎陽看起來那樣瘦弱的一個人，會是他救了葉雲州。
只是葉國強的臉色依舊不好：“若非他和雲州去山裏，雲州怎麽會受傷迷路。”
楊一帆從小最怕的就是葉國強，小時候每次見到葉國強他都板著一張臉，好像他去找葉雲州玩就是帶壞了他一樣。
“叔叔，你們放心，雲州的腿沒有傷到骨頭，就是腿上的肌肉撕裂，傷口發炎引起的發燒，剛給雲州重新包紮了傷口，打了退消炎針，他在醫院住三四天，應該就可以出院了。”
葉國強點了點頭，臉色好看了一些，又問了幾句葉雲州的病情，然後把葉雲姍留在了這裏，自己一個人離開了醫院。
葉雲州感覺到渾身黏膩得很，不知道出了多少汗，睜開眼睛，看到周圍的環境，才想起來自己是在醫院。
葉雲州撐著坐了起來，一旁坐在沙發上的葉雲姍立刻走到葉雲州身邊：“雲州，你醒了。”
葉雲州環顧四周，沒有看到自己想要見到的人，有些失望地收回了視線：“大姐，你怎麽來了？”
葉雲姍還沒有開口就開始哭了起來：“雲州，你都出事了我怎麽能不來，昨天半夜，我們接到你在山裏失蹤的電話，我和爸擔心的一晚上都沒有睡，知道你被送到了醫院，我們就立刻來了。”
葉雲州被送來醫院的時候已經有些燒糊塗了，只隱約感覺到有人在自己身邊走來走去。
葉雲姍拿了一個枕頭墊在葉雲州的身後，繼續說道：“白天我和爸來的時候你剛睡著，爸身體不好，我就先讓他回去了，我留在這裏照顧你。”
葉雲州靠在枕頭上，看著葉雲姍的眼睛，知道她肯定又哭了。
葉雲州一看到葉雲姍這個樣子就有些頭疼，葉雲姍是葉家大小姐，從小也是錦衣玉食長大，怎麽就養成了這樣擔不起事的性格。
“大姐，我沒事，你回去吧，這裏有護工就行。”
葉雲姍還想說什麽，想了想葉雲州畢竟是男人，自己在這裏也不方便，葉雲姍把家裏保姆送過來清淡滋補的吃食放到葉雲州面前：“你先吃點東西，你吃了我就走，我給你找了兩個護工，有什麽事情你就找他們，我明天再來看你。”
葉雲州已經一天一夜沒有吃飯了，胃裏早就空了，三兩下就把桌上的飯菜都吃幹凈了，葉雲姍把餐盒都收拾好，囑咐葉雲州好好休息。
葉雲姍走後，葉雲州按了按鈕叫來了護工：“葉先生，有什麽事情？”
“幫我把楊一帆叫來。”
過了七八分鐘，楊一帆打著哈欠走進了病房：“怎麽了？有什麽事情？”
“黎陽呢？”
楊一帆簡直氣得不行，他昨天白天在醫院工作，晚上因為葉雲州失蹤的事情擔心得睡不著，白天又上了一天班，已經三十六個小時沒有睡覺了，剛才好不容易睡著了，又被人叫了起來。
楊一帆沒好氣地坐在葉雲州的病床邊，從他床頭櫃子的果籃裏拿了一根香蕉一邊吃一邊說：“他回家了。”
葉雲州有些失望地點了點頭，楊一帆斜眼看了一眼葉雲州，覺得黎陽簡直就是葉雲州的克星。
楊一帆咽下嘴裏的香蕉說道：“剛才那個樣子，他不走也不行呀！”
葉雲州緊張地抓住了床單，直接坐了起來，以為黎陽也受了傷：“黎陽，他受傷了？”
葉雲州的傷口才被處理好，隨時都還有開裂的可能，雖然說沒有傷到骨頭，可是肌肉撕裂也不是一件小事。
楊一帆趕緊按住了葉雲州：“他沒受傷，他就是被你爸刁難，差點打了一巴掌。”
想起今天上午葉國強和黎陽的對峙，楊一帆現在都覺得後怕，葉國強那樣的氣勢，黎陽居然擋住了，還不卑不亢地反駁了回去。
葉國強是什麽性格，葉雲州哪裏不清楚，專職獨斷，對他和黎陽在一起的事情早有不滿，加上昨天是和黎陽一起去爬山受的傷，葉國強只怕會把這筆賬算在黎陽身上。
“當時發生了什麽？”
楊一帆嘆了一口氣，這些豪門世家的事情還真是一盆爛狗血，幸好自己沒有聽家裏的安排進自家醫院，不然自己也夠嗆。
“你出事送到醫院，你爸和你姐趕緊就趕了回來，你爸把你出事都怪在了黎陽身上，擡手就要給他一巴掌，雲州，你知道黎陽是怎麽做的？”
說到關鍵地方，楊一帆還賣起關子來，急得葉雲州直接上手推了他一下，滿臉都是不耐煩：“快說。”
“黎陽居然擡手握住你爸的手臂，直接擋了回去。你不知道，當時你爸的臉色有多難看。黎陽也真是厲害，在你爸面前一點都不怕。”
黎陽沒有吃虧，葉雲州松了一口氣，輕笑了一聲：“他不僅不怕我爸，連我也不怕。”
“嘖嘖嘖！”楊一帆覺得周堯說得果然沒錯，黎陽就是個禍水，勾的葉雲州失了神志。
葉雲州知道黎陽沒事，就把楊一帆趕走了，拿起新買的手機給黎陽打了一個電話，電話過了十幾秒都沒有接通，葉雲州又發了一條消息過去，等了一會兒，黎陽都沒有發消息過來。
黑暗之中，黎陽蹲在地上，看著面前石碑上的照片，用紙巾擦掉照片上的灰塵，在石碑前站了良久，久到手腳都冷得發麻，身上都蒙上了一層白霜，黎陽才邁動僵硬的雙腿，離開了那裏。
葉雲州住院這幾天，葉國強來了兩次，葉雲姍和楊一帆每天都來，費文和周堯也來了兩次，唯有黎陽，一次都沒有來。
周堯坐在沙發上，翹著個二郎腿，手裏拿著一個橘子剝開，眼珠一轉，聲音有些狡猾：“雲州哥，你都這樣了，黎陽都不來看你，不如你把他換了，我給你介紹個更好的？”
葉雲州還沒有說話，費文就輕輕地踢了周堯一腳，周堯的話已經過了，他們是朋友，可是朋友之間也有界限，尤其是情感這些私事，是最不好插手的。
葉雲州的臉一下子就沈了下來：“我和黎陽是認真的，不是什麽亂七八糟的關系，你的那些小情人，還是你自己玩吧。”
又要護著黎陽，周堯氣鼓鼓地把一瓣橘子塞到嘴裏，惡狠狠地嚼了兩口，就好像是在嚼黎陽的骨頭一樣。
“啊......好酸好酸！”
這個橘子酸的簡直離譜，周堯的臉皺成一團，著急地去找水喝，費文和葉雲州都被周堯這個活寶的樣子逗笑了。
葉雲州在醫院住了五日，終於出院了，出院這天，葉雲姍來接葉雲州，一邊給葉雲州收拾衣服一邊說：“雲州，你腿傷了，傷好之前就在家裏住，俗話說傷筋動骨一百天，你住家裏好好養著，養好了再出去住。”
葉雲州看了一下手機，給黎陽發的消息，黎陽的上一條回覆還是在兩天前，葉雲州迫切地想要見到黎陽。
“大姐，我自己住，你別管了。”
“什麽？”葉雲姍的音量一下子就大了起來：“你一個人住，你家裏又沒有保姆，誰來照顧你呀？”
“黎陽在呀，他可以照顧我。”
說這話的時候，葉雲州其實心裏也沒有底氣，且不說黎陽願不願意，就看黎陽平時從不做家務，也不像是一個能照顧人的樣子。
葉雲姍說了一會兒，葉雲州還是執意要回自己的家，葉雲姍拿他沒有辦法，只好退了一步：“那我給你安排一個護工。”
那是他和黎陽的家，葉雲州不喜歡有外人在，直接拒絕了葉雲姍的安排：“大姐，你就放心吧，黎陽會好好照顧我的。”
葉雲姍拿葉雲州簡直沒有辦法，黎陽把葉雲州迷得五迷三道，連姓什麽都不知道了。
葉雲州在葉雲姍的陪伴下回家，上午十點，這個時候黎陽應該在學校裏。
葉雲州打開門進入，看到玄關處掛著黎陽的外套，地上也散落著黎陽的運動鞋。
“雲州，慢點！”
葉雲姍扶著葉雲州剛走到客廳，就和黎陽撞上了，黎陽穿著灰色的圓領衛衣和運動褲，頭發順滑，看起來有些慵懶。
“黎陽，你在家呀？”葉雲州有些驚訝地看著黎陽。
黎陽看了一眼葉雲州又移開了視線，點了點頭：“早上去圖書館沒位子了，就回來了。”
“黎陽，這位是我大姐，你跟著我叫他姐就行。”
葉雲姍有些好奇地上下仔細地打量著黎陽，上次在醫院，黎陽衣服上都是血，臉色白得沒有血色，當時那種情況，葉雲姍也沒有仔細地看過黎陽。
葉雲姍的眼神裏只是單純的好奇，並沒有葉國強那樣充滿了不屑的凝視，只是葉雲姍打量得太久，黎陽有些不自然地抿著嘴唇，朝著葉雲姍點了點頭。
黎陽不想見到葉家的人，轉身就想走，卻被葉雲姍拉住了手臂，黎陽身體僵硬地被葉雲姍拉到一邊。
葉雲姍把葉雲州的藥一一展開在餐桌上：“黎陽，這都是雲州的藥，這一盒，一天三次，每次兩粒，這一盒，一天一次，一次一粒，還有這一個鈣片，每天晚上服用一粒就可以，然後雲州的傷兩天換一次藥，你陪著他去。”
黎陽一頭霧水，感覺到莫名其妙，葉雲州受傷，關他什麽事，這些事情，就交給護工就好了。
黎陽剛想開口拒絕，葉雲姍開始喋喋不休：“雲州受傷流了很多血，你要多給他做補血的食物，比如當歸烏雞湯、炒豬肝、紅棗湯之類的，還有你要看著他不要讓他太勞累，他每天都忙於工作，你要提醒他要休息......”
葉雲姍的話不停地往外冒，黎陽根本插不上嘴，黎陽的臉色越來越僵硬，葉雲州在一旁看得發笑，怕葉雲姍再說下去，只怕黎陽真的會發脾氣。
“好了，大姐，我口渴了，給我倒杯水吧。”
葉雲姍還是第一次到葉雲州家裏，東西放在哪裏都不知道，在廚房裏找了一通，還是黎陽拉開抽屜拿了兩個杯子，給葉雲州和葉雲姍各自倒了一杯水。
葉雲姍坐在沙發上，這才有時間打量屋子的布置，屋內的東西不多，收拾得很整潔，墻壁上掛著幾幅簡約風格的畫作，色彩柔和，每一個角落都散發著家的溫暖與安寧。葉雲姍這才放心下來，看來葉雲州在外面過得不錯，對黎陽的印象也好了幾分。
葉雲姍和葉雲州說話的時候，黎陽轉身回了書房，直到葉雲姍離開，黎陽都沒有出來。
“咚咚咚！”
書房的門一打開，黎陽就看到葉雲州拄著拐杖站在門口：“什麽事？”
葉雲州摸了摸肚子，眼巴巴地看著黎陽：“我餓了。”
黎陽皺著眉頭，有些不耐，但又沒有說什麽，直接走進了廚房。
葉雲州半躺在沙發上，聽著廚房裏叮叮咚咚的動靜，心裏無比安心，渾身都放松下來，眼皮也漸漸重了下來。
葉雲州這一覺睡得極好，黎陽叫醒他的時候，他還處於深度睡眠之中。
“怎麽了？”
葉雲州睜開眼，看到黎陽坐在自己身邊，自己身上還蓋著毛毯。
“吃飯了。”
葉雲州清醒了過來，聞到了飯菜的香味，看了一下時間，自己已經睡了一個多小時，現在都過了十二點了。
葉雲州站了起來，黎陽很自然地把一旁的拐杖遞到葉雲州的手裏，葉雲州一瘸一拐地走到餐桌面前，桌上擺著青椒肉絲、炒青菜、西紅柿炒雞蛋，還有一道排骨玉米湯。
葉雲州從來沒有見過黎陽做飯，兩人在一起之後，都是葉雲州承包了家裏的家務，沒想到黎陽居然還會做飯。
黎陽被葉雲州看得莫名其妙，順手給他拉開了凳子：“不是餓了嗎？看我幹嘛？”
黎陽的話裏帶著刺，葉雲州卻從他的聲音裏聽出了一些不好意思，葉雲州抿著嘴唇，眼睛裏都是笑意坐了下來：“餓了，吃飯。”
葉雲州拿起筷子夾了一筷子青椒肉絲，眼睛一亮，說實話，葉雲州已經做好了吃黑暗料理的準備，和預料的不一樣，很好吃，甚至比飯店的都好吃。
葉雲州又夾了一筷子西紅柿炒雞蛋，也很好吃，葉雲州擡起頭，眼神有些幽怨地看著黎陽，覺得自己簡直就是被黎陽騙了。
黎陽低下頭喝了一口排骨玉米湯，擡頭就看到葉雲州如怨婦一般的眼神，就像是被始亂終棄了一樣。
黎陽瞬間知道葉雲州在幽怨什麽，理直氣壯地對上了葉雲州的眼神：“你又沒有問過我，我以為你喜歡做家務。”
葉雲州簡直要被黎陽氣笑了，和黎陽在一起這麽久了，沒看出來黎陽還有倒打一耙的本事。
不過葉雲州沒有糾結這個問題，這還是葉雲州第一次吃到黎陽做的菜，現在最重要的是先吃飯。
葉雲州對食物並不貪戀，平常吃飯也只是為了生存下去，吃得並不多，七分飽就夠了，今天葉雲州添了兩次飯，喝了三碗湯，惹得黎陽都多看了他一眼。
葉雲州從黎陽手裏接過飯碗，尷尬地咳嗽了一聲：“就是餓壞了，所以才吃這麽多。”
黎陽吃得還不到葉雲州的一半，早早地放下了筷子，在一旁靜靜地坐著。
葉雲州吃完飯之後，成功地發現自己吃撐了，躺在沙發上動也不想動。廚房門並沒有關上，葉雲州看著黎陽在廚房走來走去的背影，忽然覺得受傷也是一件好事。
“把藥吃了。”黎陽把一杯水放在了茶幾上，茶幾上的蓋子裏還放著五六粒藥。
葉雲州撐得不行，感覺連水都喝不下去了：“你先放著，我等會兒來吃。”
黎陽站著，居高臨下地看著葉雲州，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一雙黑黝黝的眼睛沒有任何情緒，卻看得葉雲州有些心虛。
葉雲州忽然覺得自己在黎陽眼裏就像是不愛吃藥的小孩，葉雲州從來沒有被人這樣看過，就連在葉國強和葉雲姍面前也沒有。
“給我吧，我吃藥。”葉雲州最終還是敗在了黎陽的目光之下，攤開手，從黎陽手裏接過藥。
葉雲州吃完了藥，黎陽轉身就走，葉雲州伸手拉住了他的手腕：“你去哪裏？”
黎陽從葉雲州手裏收回了手，聲音冷冰冰的：“我下午要去見導師。”
“哦！那我派司機送你。”
黎陽一邊走一邊說：“不用，我自己去。”
黎陽回房間換了一身衣服，裏面穿著白色毛衣，外面套著一件深灰色牛角扣大衣，脖子上還圍著一條格紋的圍巾。
葉雲州偏著頭看著黎陽彎下腰換鞋的樣子，黎陽穿成這樣，顯得年紀更小，說是新入學的大學生都有人信。
只是黎陽渾身上下，沒有一樣東西是葉雲州買的，意識到這一點，葉雲州的情緒一下子就落了下來。
“你什麽時候回來呀？”葉雲州伸出頭去問。
黎陽把換下來的拖鞋踢到櫃子下面：“不好說，你晚上找阿姨來吧。”
“砰！”
黎陽出去關上門，發出一聲微小的聲音。
黎陽走了，葉雲州覺得房間裏一下子就空了下來，葉雲州從沙發上坐了起來，拄著拐杖走進了書房，開始處理起公司的事情。
葉雲州一直忙到了晚上七點，一擡頭，發現天都黑了。葉雲州走到窗戶邊，看到外面不知道什麽時候又開始下起雪來，樹葉上都積了一層雪。
葉雲州拿起手機看了一下消息，黎陽沒有任何電話、沒有任何消息，葉雲州想給黎陽發一條消息問他什麽時候回來，按下發送鍵的時候，葉雲州又點了退出。
葉雲州在客廳等到了晚上八點，黎陽都還沒有回來，葉雲州中午雖然吃得多，可是隔了八個小時，下午還工作了那麽久，肚子早就餓了。
都八點多了，外面還下著雪，葉雲州沒了點外賣的心思，準備簡單煮個面對付一下。
葉雲州單腳站在廚房裏，剛把水燒好，就聽到門口有動靜，葉雲州走出廚房，剛好和黎陽對上。
黎陽頭上和肩膀上還都有雪，葉雲州趕緊伸手給黎陽拍掉身上的雪，黎陽後退了一步，把外套脫了下來。
廚房的水咕嚕咕嚕地響，黎陽有些驚訝：“你還沒吃飯？”
葉雲州點了點頭：“下午工作到了剛才，太晚了也不想點外賣，就準備煮個面。”
黎陽把衣服搭在椅子上，挽起袖子，從葉雲州身邊走過：“你出去，我來吧。”
葉雲州並沒有走，站在廚房門口看著黎陽在廚房裏忙活，果然是一個面冷心軟的小孩，葉雲州很早就發現了黎陽看著性子冷，其實是一個很容易心軟的人。
尤其是對弱者，他走在路上會為不會手機支付的老人不厭其煩地講解，會給不認識路的人指路，會主動去買地鐵口賣花老奶奶的花，還有很多很多，在葉雲州身處的詭譎的環境中，黎陽是葉雲州見過最善良的人。
黎陽的動作很快，五六分鐘就煮好了青菜雞蛋面，黎陽把面放到桌子上：“來，吃吧。”
葉雲州坐在椅子上，拿起筷子吃了一口，味道不錯，葉雲州吃面的時候，黎陽站了起來把葉雲州等下要吃的藥和水放在了一邊：“吃完了就吃藥，把碗放著，我來洗碗。”
浴室裏傳來嘩嘩嘩的水聲，葉雲州吃完了面，黎陽換了一身睡衣走出房間，頭發還有些濕，有些淩亂，不似頭發幹的時候那樣柔順。
黎陽直接把桌上的碗拿進了廚房，洗完碗之後，黎陽又鉆進了書房，十點多的時候，葉雲州敲響了門。
“什麽事？”
葉雲州看著比自己矮一頭的黎陽，臉色有些尷尬：“我想洗澡。”
黎陽看書正看到關鍵的地方，被人打斷心情很不好，直接就開口說道：“你要去洗澡就去......”
黎陽話說到一半，反應過來葉雲州的腿傷了，黎陽關上了書房的燈，從葉雲州身邊走過：“你等下。”
浴缸裏放了半缸水，黎陽扶著葉雲州走進浴室，葉雲州放下了拐棍，脫掉了衣服，露出了溝壑分明的身體。
葉雲州沒有脫褲子，而是直勾勾地看著黎陽：“你幫我，不然我站不住。”
黎陽的嘴唇緊緊地抿著，眼神晦暗不明，站在原地並沒有動作，葉雲州有些後悔，覺得自己是不是逗過了。
葉雲州剛要開口的時候，黎陽蹲了下來，纖細的手指解開了褲子的皮帶，然後脫下了葉雲州的外褲。
葉雲州沒有任何動作，看著黎陽深吸了一口氣，把臉轉到一邊，快速地脫下了最後一層阻礙。
說真的，葉雲州這個時候真的沒有任何旖旎的想法，黎陽感覺到臉上一陣溫熱，氣得立刻就站了起來，也不管葉雲州還沒有洗澡，直接轉身就出了浴室。
葉雲州苦笑著坐進了浴缸之中，受傷的腳搭在浴缸上沒有沾水，葉雲州躺在浴缸之中，渾身都被溫水包裹著，腦子裏都是黎陽羞憤的樣子。
臉頰通紅，眼尾都是紅的，生氣的時候眼睛瞪得大大的，跟寶石一樣，嘴唇緊緊地抿著，這樣的表情，和黎陽瀕臨快感時候的樣子很像。
上一次和黎陽做已經是一周前，還是在山裏的時候，葉雲州是一個正常的男人，尤其是剛才還發生了那樣的事情，葉雲州從不避諱自己的欲望，只是現在這個時候，黎陽肯定不會同意。
葉雲州的手開始緩慢的動了起來，浴缸裏的水開始起了波瀾，近二十分鐘之後，水面才恢覆了平靜。
葉雲州撐著浴缸站了起來，用浴巾裹著下半身走出房間，看到黎陽黑著臉坐在床邊。
“對不起，我剛才不是故意的，真的不是故意的。”
黎陽回過頭，眼神裏像是要射出刀子一樣，葉雲州識趣地轉移了話題：“你幫我拿下衣服吧，我一走路，腿就疼。”
黎陽從衣帽間裏隨意扯了一套睡衣扔給了葉雲州，葉雲州有些尷尬地說：“黎陽，還有內褲。”
黎陽惡狠狠地瞪了葉雲州一眼，葉雲州低著頭，一副做錯事情的樣子，只是葉雲州身高一八九，怎麽看都不委屈，反而顯得有些不倫不類。
黎陽深吸了一口氣，去衣帽間的抽屜裏拿了一條黑色內褲扔到了床上，然後直接躺在了床上，用被子蓋住了頭。
葉雲州艱難地穿好了內褲和睡衣，躺在了床上，扯了一點被子蓋在了身上。
臥室的床兩米寬，黎陽側躺在床的邊緣，兩人之間隔著有半米的距離，葉雲州伸手摸到了黎陽的腰，一把把他摟了過來。
黎陽用力掙脫了葉雲州的手，又拉開了和葉雲州的距離，黎陽不過來，葉雲州只好主動往黎陽身邊湊了湊，小聲地說：“黎陽，謝謝你，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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