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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日IF[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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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日IF

北方基地。

深夜時分,特許通道的綠燈依次亮起,只有S級以上緊急任務的執行者擁有該區域的進出許可。修長纖瘦的身影從自盡頭走來,周身彌漫濃重的血腥氣。

例行檢查後,確認外出的雇傭兵未被感染,駐守的醫生問:“身上的傷口需要處理嗎?”

“不是我的傷。”

傭兵邊說邊脫下沾滿血汙的外套,而後是皮質手套,骨節分明的手指在冷色燈光下白得晃眼。

他最後取下面罩,將廢棄衣物全部扔進滅活箱內。

醫生:“那就好,辛苦。”

離開之前,時綺多看了一眼醫生。

有點眼熟,似乎曾經在中心區見過。

如果是中心區的醫生,怎麽會來這裏值夜班?

但他很快將這件事拋之腦後,前去做任務結算。時綺所屬的ticktogod位於北方基地中心區,是四大基地內數一數二的雇傭兵團。

他推門而入,恰好趕上林言同入隊的新人科普:“眾所周知,第17號是我們TTOG的王牌,至今保持傳奇般的百分百任務完成率。”

幾名新人紛紛露出仰慕的表情,林言心裏滿意:“不過今天綺神不在,有個緊急任務需要他執行,你們想面見神可能得等到下周——”

推門的動靜令林言回過頭,看清楚來人,林言的話音戛然而止。

時綺簡單道:“幫我結算一下這次的傭金。”

“你還是人嗎時綺?!從你接下任務才過去三天!!”

林言滿臉震驚,和時綺邊說邊離開。幾個新人你推我我推你,都沒好意思上前。

代號“17”的雇傭兵聲名遠揚,是入行多年的老手,外界普遍猜測他在三十歲左右。大多數雇傭兵都是體魄強健的Alpha,本以為“17”也不例外,可本人與傳聞裏的形象截然不同。

“你們看見了嗎?他好年輕。”

“是啊!最多二十出頭!而且怎麽看都不像Alpha。”

“他長得實在太、太……!”

新來的傭兵沒好意思把“太漂亮了”說出口,神情游移道:“我能不能找他要個簽名。”

見時綺拿完任務傭金準備離開,林言攔住他:“你就這麽急著回去?”

“有事?”

林言嘀咕道:“我看有事的應該是你。”

被不知從哪兒冒出來的狐貍精迷得暈頭轉向,心都掛在人家身上。

最初聽說時綺撿了個Alpha,林言險些以為自己沒睡醒出現幻聽,得知時綺讓他住在自己家,林言更是目瞪口呆。

聽說過Alpha養Omega的,反過來還是第一次見。

況且時綺對Alpha一向不感興趣,甚至有些反感。

出眾的外貌令他收到過不少示好,大都來自Alpha。曾經有個不長眼的異想天開雇傭他做貼身保鏢,被拒絕後死纏爛打,時綺直接動手給人送進了醫院。

林言開玩笑道:“商隨到底有什麽好的,讓我們寶寶一完成任務就往家裏跑?”

須臾過後,時綺才看似漫不經心:“他的味道很好聞。”

那種甜蜜的、勾人心魂的味道,令他第一次見面便不由自主被吸引。

就像現在。

時綺推開家門,溫暖如春的室內與窗外冰冷的冬夜如同兩個世界,島臺上的粉霧桔梗嬌艷欲滴。調到靜音的電視正在播放末日前的老電影,是一部聖誕輕喜劇,繽紛的畫面令人聯想到五光十色的水晶玻璃球。

過去他獨居的時候,家裏一向沒有多餘的東西,電視也懶得開啟。加上房子面積大、以深黑調為主,林言就吐槽過時綺家裏像冷冰冰的樣板間。

時綺忽然有點明白,為什麽隊裏已婚的會感慨家裏的氛圍和過去完全不同。

長時間居住過Alpha或Omega的房子多多少少會殘留一些信息素,盡管淡到難以察覺,時綺依然聞到屬於另一個人的氣息。

他鼻尖微微顫動,順著輕薄的香氣朝最深處走去,畫室內的景象令他不自覺停下腳步。

萬道霞光稀釋掉天空與海洋的邊界,雲層燃燒似的邊緣、流動的海潮,連同濕漉漉的沙灘同樣浸沒在炫目的落日之中,瑰麗到不可思議的顏色仿佛透過畫布照亮整個房間。

出於職業習慣,時綺走路一向悄無聲息,正在作畫的人卻恰到好處回過頭。

“你回來了。”笑意一點點自商隨眼底漾開,“任務結束得順利嗎?”

時綺嗯了一聲:“在畫畫?”

“畫的是我們相遇那天。”

三個月前,時綺任務結束經過希雅鎮,恰好趕上一場暴雨後的日落。

本以為附近只有他一個人,遠遠卻看見有人站在沙灘上,與他一同觀賞孤寂壯麗的景色。

海風將陌生Alpha的發絲吹起,四目交匯,那雙狐貍似的眼睛流光溢彩,仿佛這場意外的相遇令他欣喜萬分。

有那麽一瞬間,時綺幾乎以為他認識自己。

時綺鬼使神差問:“你一個人嗎?”

經歷過半個世紀,人們基本控制了喪屍潮、有望在未來五年徹底結束末日,但基地外依舊鮮少有獨行者。

得到肯定的答覆,時綺主動道:“你要不要跟我走?天快黑了,這裏不安全。”

陌生Alpha不僅乖乖跟他走,還順勢住進了時綺家。

對方叫商隨,是個畫家,去海邊是為了采風。

最初商隨提議賣畫交房租,時綺和他一起去見了買家。買畫的也是個Alpha,一口一個小隨哥哥,表現得分外熱情。

江硯伸手比了個數字,時綺的臉越來越黑,最後硬邦邦地說:“他不賣了。”

時綺說完扯著商隨往外走,江硯在後面追問道:“怎麽不賣了呢!留步留步,價格還可以更高!”

時綺表情不太好看,走出一段路後,商隨柔聲問:“怎麽了?”

“他買的是畫嗎?他想買你還差不多。”

商隨表情古怪,似乎想說什麽,又不知該如何開口。

時綺怕他誤解,很快解釋:“我不是說你的畫不值那麽多錢,只是……”

末日之後,藝術品的價值難以維系,即使如今逐漸好轉,江硯開的價格快趕上時綺一次任務,實在不像單純購買畫作。

“我很喜歡你的畫,它們很漂亮。”時綺認真道,“你賣給我吧,我給你更多錢。”

商隨卻問:“那小綺是想買我嗎?”

時綺一楞。

“可以哦,”趁時綺沒反應過來,商隨笑瞇瞇拉住他的手,將自己的手指放進Omega小一些的掌心,“從今天起,我是你的了。”

時綺想說自己不是那個意思,另一個人的體溫從相觸的肌膚傳來,伴隨若有若無的香氣。

須臾後,時綺試探性抓住商隨的手。

本來就是我撿回來的,是我的也很正常吧?

那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愫被牽引著不斷放大。每當時綺外出,無論多晚,商隨都會等他回家。

原本執行任務對時綺來說更有趣,他不排斥刀口舔血的生活,越是危險越令他興奮,就算沒事,他也習慣留在基地和林言打游戲,家對他來說只是單純的落腳點,現在卻與過去截然相反。

時綺一邊回憶同商隨相遇後的經歷,一邊將身上殘餘的血腥氣洗去。

他換上睡衣,吹幹頭發,臨睡前去島臺邊找水喝,意外發現桔梗花下有一只毛茸茸的小貓玩偶。

它戴著粉藍格紋的圍巾和同色小帽子,時綺將它拎起來,與圓溜溜的灰眼睛對視。

他情不自禁捏了捏貓咪的爪子,觸感意外的好。

小貓玩偶散發出甜絲絲的蜂蜜氣息。時綺見過商隨閑來無事做各種手工,比如印章。

確定這只貓是商隨親手做的,時綺拎起它往臥室走。

強大的異能力伴隨負擔,大多數雇傭兵都有失眠的毛病。時綺的能力太過霸道,附加效應也比常人嚴重。

據說心儀的信息素可以緩解異能力帶來的失眠。時綺知道隊裏不少人會用這一辦法安撫自己,有的是找人陪伴、有的則使用人造藥物。過去他從沒遇上喜歡的氣味,這一辦法自然不奏效。

他借一晚試試,明早就還回來。

這樣想著,時綺將小貓玩偶放在枕頭邊,猶豫片刻後,他伸手抱住它。

玩偶白金色的絨毛仿佛一團蓬松的雲,在熟悉又甜蜜的氣息裏,時綺不知不覺放松身體。

他用下巴蹭蹭貓咪的頭頂,正要滿足地閉上眼睛,門外傳來敲門的動靜。

“小綺,睡了嗎?”

“還沒有。”時綺一把將玩偶塞進被子裏,“門沒鎖,進來吧。”

商隨同樣穿著睡衣,深V衣領下鎖骨處的紋身若隱若現,被細線穿過的蝴蝶一路蜿蜒,最末端停留在結實的胸膛處,充滿力量感的肌肉線條隨呼吸微微起伏。

時綺不自覺註視他的胸口,意識到自己在看什麽又飛速瞥開目光。

商隨忽然道:“據說聞到喜歡的味道,可以緩解失眠。”

時綺以為自己偷藏商隨的玩偶被發現,一瞬間猶如被踩尾巴的貓:“誰會喜歡——”你的味道。

“我最近睡得不太好,想拜托你幫幫忙。”

時綺及時剎車。

商隨像不太明白:“你剛才說,誰會喜歡什麽?”

“……沒什麽,你繼續。”

“對我來說,你的味道很好聞。”商隨嗓音繾綣,如同蜂蜜流淌過耳畔,“反過來,我應該也不差?”

時綺勉為其難:“還行吧,你湊合。”

“那我能和你睡覺嗎?”Alpha邊說邊往床邊走,燈光在他的眼中不斷變幻,“我會老老實實待在一邊,不打擾你的。”

嘴上說得禮貌克制,他卻一步步走到時綺身邊。

和先前無數次一樣,時綺在他溫柔的註視下暈暈乎乎,又一次點了頭。

得到許可,商隨撩開被子,時綺反應過來正想阻攔,商隨先一步看見貼在他大腿邊的小貓玩偶。

時綺睡覺只穿了上衣,寬松的衣擺將大腿遮掩大半,裸-露在外的肌膚細膩如瓷。

時綺不太自在地說:“我覺得很可愛,所以拿進來。”

商隨盯著他看了半天,就在時綺忍不住想踹人的時候,商隨笑著說:“是很可愛。”

時綺總感覺他意有所指,索性擡手啪嗒一聲關掉燈。

優秀的夜視力令時綺能清晰捕捉商隨的動作,見對方上了床,時綺重新給自己蓋上被子。

與那只小小的玩偶相比,商隨身上的信息素更為勾人,鮮活馥郁的香氣透過腺體傳來。

但他躺下的位置又和時綺隔得很遠,身體力行貫徹“老老實實不打擾”的承諾。時綺頭一次覺得家裏的床有這麽大。

時綺忍不住問:“你隔那麽遠做什麽,不是要治失眠?”

話音落下,那股氤氳的香氣變得濃重。

商隨不僅靠了過來,還伸手輕輕攬住時綺的肩膀,這個類似於擁抱的動作很容易掙脫,時綺卻像被釘住似的一動不動。

“這樣可以嗎?”

時綺原本想說我也沒叫你隔這麽近,更沒叫你抱我。

最後說出口的只剩許可:“可以。”

快要睡著前,時綺迷迷糊糊想起一件事:“你的畫為什麽和現實不一樣?”

畫布上的海邊小鎮在落日中張燈結彩,猶如盛大的節日。

與商隨描繪的場景不同,那裏實則是一片廢墟。末日降臨前希雅鎮曾是備受歡迎的旅游景點,現在只餘下上世紀的殘垣斷壁。

“對我來說,那天是慶典一樣的日子。”

商隨聲音輕柔,仿佛為這場相遇等候多時。

-

“之前麻煩你幫忙。”

商隨坐在吧臺邊,對身邊人道:“怎麽謝謝你合適?”

中心區的情報點人來人往,上一次來這裏還是他和時綺一起,他想把畫賣給情報點的老板。

正想著,遠處的老板高高興興沖他揮手,恨不得跑過來找他喝酒,一看見商隨身旁的人表情驟變,飛快消失無蹤。

商隨看向一旁的沈千俞,估計這兩個人又吵架了。

“不用,你送過我一幅畫。”沈千俞同樣註意到江硯精彩紛呈的變化,語氣平靜地說,“況且你要我照顧的人很厲害,我沒幫上什麽。”

治愈系異能者在各大基地都是香餑餑,沈千俞的異能力能在初期控制感染,相比之下更為稀有,北方基地恨不得把他供起來。

時綺上周接到的緊急任務風險過高,即使他自己不以為意,商隨放心不下,麻煩沈千俞隱瞞身份去了前線,如果時綺出意外,能在第一時間處理。

“真要謝的話,幫我約一次江硯?”沈千俞停頓片刻,“我叫不動他。”

商隨點點頭:“約出來看見你他可能會逃跑,最好選個方便逮人的見面地點。”

沈千俞自然而然:“謝謝提醒。”

兩人相互對視,都覺得彼此沒有人性,但誰也沒說穿。

商隨轉移話題:“說起來,江硯上次找我買畫,小綺以為他是為了別的。”

“他不知道你是誰,江硯開那麽高的價格難免奇怪。”

沈千俞在心裏補充,江硯每次叫商隨叫那麽親熱也很奇怪。

沒見他那麽叫別人。

“你為什麽不把真實情況告訴時綺?”

如果時綺以為商隨只是個普普通通、手無縛雞之力的畫家……

沈千俞表情微妙:“難道……你就喜歡時綺養著你?”

按照商隨的性格,不是沒可能。

本以為商隨會沒皮沒臉炫耀,可他一反常態沈默。

許久之後,商隨才自言自語:“如果知道我是誰,我怕被討厭。”

“綺神真的和Ss水火不容嗎?”

“千真萬確!你沒發現他倆從不接一個地區的任務?”

“自從Ss在廢棄礦區一戰成名,第一雇傭兵之爭儼然持續三年,據說綺神對Ss……”說話的傭兵伸手在脖子上劃拉一道,無聲無息做了個砍頭的手勢。

旁邊人倒吸一口涼氣:“那他倆一碰面不得打起來?!TTOG基地都不夠拆吧?”

“不會。”

八卦的熱情被冷冰冰的否定打斷,那道聲音十分好聽,就是令人心底發涼。

見當事人出現,先前還眉飛色舞的新人集體失聲,一個個面色羞愧。

“那都是謠言。”林言路過教育道,“外面的人亂傳就算了,你們跟著說什麽?”

除了雇傭兵團,也有獨行的傭兵。

代號“Ss”的雇傭兵不屬於任何組織,相關信息幾乎一片空白。他接過的任務很少,風險卻極高。有小道消息稱,Ss很可能是特易期。

末日來臨,特殊易感期不再需要遮掩,過去被人避之不及的特質反倒成為優勢。特易期擁有更為強悍的身體素質、感染風險更小,幹刀口舔血的行當再適合不過。

時綺和對方的名字常常被提到一起,兩個都是業內的傳奇人物,大家熱衷於討論誰更厲害。

時綺倒不介意,反而有幾分好奇,有次他問了一句同Ss有關的事情,再傳回耳朵已經過去大半年。

不知怎麽,他隨口一句詢問被傳成跟Ss水火不容,頗有王不見王的架勢。

時綺無語片刻,沒再搭理。

隨便吧,反正不會有任何交集。

林言說完跟上時綺的腳步。盡管這小子大多數時候都沒表情,但林言和他太過熟悉,能看出時綺最近心情很好。

礙於異能帶來的負擔,時綺偶爾會滿身頹廢、像能把基地炸掉,近期卻容光煥發。林言心理大致有個猜測,假裝不經意問:“對了,你撿回來的Alpha睡在哪?”

“……”

疑問換來可疑的沈默,林言提高聲音:“時綺!”

“幹嘛!”被叫到的人不甘示弱,“林言!”

“我還以為你一輩子清心寡欲,結果一開竅玩這麽大。” 林言不知想到哪裏,表情分外暧昧,“你真有本事,讓人家用這種方式回報。”

“?”

時綺總感覺林言腦子裏裝的騷東西和現實不太一樣,不等他開口,林言半開玩笑半認真:“不過商隨的身份似乎不太明確?”

時綺眼神閃了一閃,沒有接茬。

“就算你和他關系不一般,也一定要保持警惕,不能被色誘啊!萬一他是針對你的陷阱呢?我們TTOG還指望你光宗耀祖、大殺四方——”

“得了吧,”時綺打斷他,“你真會編故事。”

林言嘻嘻哈哈,正想說我開玩笑的,你自己有數就行。

“如果他別有所圖……”

時綺微微瞇起眼:“我就打斷他的手和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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