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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日IF[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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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日IF

“我今晚可能在基地過夜,”聖誕節當天,時綺對商隨道,“不用等我回家。”

每到年末,TTOG都會在基地舉辦聚會。

今年格外幸運,沒有人死亡、也沒人落下殘疾。為慶祝大家都好好活著,初桃早早說過今年的聚會一定得熱熱鬧鬧,不醉不歸。

商隨望著時綺剔透的眼睛,一時猜不準他單純為了聚會,還是別有用意。

除了出任務,這是時綺第一次不在家裏過夜。

自江硯出高價買畫那天起,商隨心裏一直有些不安。他並未刻意隱瞞自己的身份,卻同樣不敢主動提起,如果時綺有心,就可能猜出他是誰。

轉念一想,時綺對外界的一切向來不感興趣,不太可能花心思打聽他的信息,也不會耐著性子陪他裝模作樣。

“好,”商隨放松下來,笑著說,“玩得開心。”

時綺淡淡答應。

幾乎是他前腳到達基地,後腳大門就被人猛地撞開,初桃和秦書赫手裏提著五顏六色的打包袋:“來晚了!外賣外賣!”

基地裏沒人會做飯,他們索性去外面的餐館打包。見大家聚集在一起,初桃十分開心:“我們剛從情報點回來,他們稍後會派人送酒。”

“情報點新來的老板還挺好玩兒的,他問小桃姐能不能幫他搞到Ss的畫,桃姐能有什麽門路?她最大的門路就在這兒——”秦書赫話鋒一轉,示意角落裏的人,“您說是吧,綺神?”

時綺戴著黑色鴨舌帽,聞言擡頭:“畫?”

林言開玩笑道:“你應該不關心,你的死對頭除了是雇傭兵外,還是個畫家。”

他們幾個和時綺熟悉,知道時綺並不在意與Ss的傳言,嘻嘻哈哈聽林言解釋。

“他的畫千金難求,擁有讓人做夢的能力。”林言解釋道,“Ss是罕見的雙異能者,其中一個能力屬於精神系。想象一下,無法再見的親人朋友、只存在於幻想的景色、難以了卻的遺憾……只要被他畫出來,一切不可能都能在夢中實現。對很多人而言,他的畫作擁有致命的吸引力。”

“哦,”時綺平靜地說,“這樣。”

初桃忍不住問:“小綺不驚訝嗎?我第一次聽見都覺得不可思議!”

“他不是一直這樣?對什麽都不在意。”林言說著說著話鋒一轉,壞笑道,“不過最近有點兒不一樣了。我說,你怎麽不帶家屬來?”

秦書赫本來在倒酒,聞言把玻璃杯往桌上一放:“我傷心了時綺!林言是兄弟,我就不是兄弟?你有情況怎麽能瞞著我!”

初桃緊隨其後:“對呀對呀!你除了打打殺殺什麽都不知道,找對象肯定得讓我們幫你把把關呀!萬一被奇怪的人騙走怎麽辦??”

被他倆一左一右纏住,時綺頭大道:“還沒確定。”

秦書赫和初桃不斷追問他和商隨的事情,時綺簡單講述相遇的過程。初桃聽得兩眼一黑:“你是說……你還要養著他嗎?”

時綺糾正:“我是買他的畫,不是養他。”

秦書赫冷笑一聲:“他的畫能值那麽多錢?他又不是Ss。”

時綺不說話了。

“行了行了,你們不要這麽大驚小怪,你情我願的事情。”

林言邊說邊看向時綺,和其他人一樣,時綺在講述過程中不知不覺喝了酒。

見他單手撐著臉不說話,林言靠近他小聲問:“怎麽了寶寶,不開心嗎?”

不同於流傳在外的殺神形象,時綺在某些方面意外單純,感情經歷更是猶如一張白紙。

“他倆只是不了解,擔心你被人騙。而且我覺得商隨對你挺好的,不像是別有用心。”

林言曾去過一次時綺家,恰好商隨外出,他沒見到本人,倒是見到了商隨做的貓咪玩偶。

那只與時綺十分相似的玩偶讓林言樂了許久,按照時綺的性格,找個溫柔體貼、會幫他把一切變得漂漂亮亮的Alpha似乎也不錯。

時綺搖搖頭:“不是,我只是在想……”

林言想知道他說了什麽,卻因酒精作用頭重腳輕,勉強聽清楚幾個字。

奇怪。

林言想。

時綺口中的人是誰,商隨嗎。

“如果人人都有願望,那他自己會畫什麽?”

-

基地外呼嘯的風雪逐漸停歇,透過霧氣朦朧的窗戶,修剪整齊的冬青如同一只只雪白的奶油蛋糕。

初桃喝得暈頭轉向,不遠處時綺也有些醉。他目光迷離,指尖卻規律冒出璀璨的淡金色火花,像星星落進他的手心。

能在這種情況下控制好異能力,初桃不由得心生敬佩。

她正想問問時綺怎麽樣、需不要早點休息,基地門鈴忽然被按響。

“大晚上的,誰啊?”

初桃拉開基地大門,目光倏然一頓。

外界開玩笑說TTOG按顏值選人,饒是見慣了帥哥美女,門外的Alpha依舊令她眼前一亮。

“你好,”陌生Alpha開口,“我找時綺。”

初桃徹底清醒過來。

這就是那個……被時綺撿回來的狐貍精?

她用挑剔的眼光將商隨從頭到腳打量一遍,不得不承認一個事實。

只看外貌的話,這人和時綺十分相配。

“進來吧,小綺有些醉了。”

聽見逐漸靠近的腳步,時綺懶洋洋擡起頭,指尖規律跳動的火花反常地熄滅,下一秒又重新亮起。

“你怎麽來了?”不是說過不用等?

“一個人在家很無聊。”見其他人的目光暗中往這邊聚集,商隨問,“打擾你了?”

秦書赫壓低聲音:“這人講話怎麽茶茶的,打不打擾心裏沒數?”

商隨的目光從那簇小小的火花移到時綺臉上:“我能坐在你身邊嗎?”

時綺思考片刻,主動熄滅異能力:“不用。”

秦書赫:“我就說我兄弟不可能為這點甜言蜜語動搖,他的心就像熄滅的火花般冷酷無情——”

時綺站起來:“走吧,回去了。”

秦書赫:“?”

林言噗嗤一聲笑出來,一直沒說話的初桃突然道:“等等,你叫商隨?”

“如果小綺跟你在一起出意外,TTOG會追殺你到天涯海角。”

初桃說得十分認真,室內一時陷入沈默。

林言回過神,立即笑著打圓場:“我們頭兒喝醉了,不用在意。”

商隨卻在這時道:“我知道了。”

初桃微微皺眉,似乎還想說什麽,時綺先一步拉著商隨往外走:“那我們走了,大家拜拜。”

見基地大門關上,秦書赫抓抓頭發:“你怎麽突然放狠話,搞得氣氛還怪嚴肅。”

初桃猶豫片刻:“可能是我多想。”

商隨來的時候明明正在下雪,他沒撐傘,身上竟沒有一片雪花。

他是剛好沿遮蔽物行走?敲門前扔掉了傘?還是說……

他有特殊的辦法,足以淩駕自然之上。

-

一旦離開溫暖的室內,雪夜冷冽的空氣撲面而來。

時綺逐漸從微醺狀態清醒,白皙的臉頰透出些許薄紅,手上依舊緊緊抓住商隨手腕。

註意到他的小動作,商隨彎起眼睛:“我給你準備了聖誕禮物。”

時綺意外地看向他。

“我把它們塞進了不同盒子裏,堆在家裏的聖誕樹下,你可以一次性全拆掉。”

先前商隨完全沒提過這茬,按照他的性格,大概率是連包裝盒和緞帶都精挑細選的禮物。

時綺沈默片刻:“你費這麽大勁來找我只是無聊?”

“我原本想和你一起過聖誕節,但和朋友聚在一起也很重要。”

在他發出邀請之前,時綺先一步說要去基地聚會。

他考慮許久,還是決定在聚會後半程去碰碰運氣,如果時綺想留在基地,他就當沒這回事,借其他合適的機會把禮物送出去。

“來找你不是因為無聊,”商隨柔聲說,“我很想你。”

“……”

時綺猛地停下腳步,仿佛忍耐到極點。

“商隨,”他松開手一直緊握的手,“你打算什麽時候跟我坦白?”

Alpha被一句話定格在原地,那張素來游刃有餘的臉上流露出錯愕神色。

時綺第一次見商隨這副模樣,心裏竟是湧起一絲快意。

“該說榮幸嗎?這麽強大的異能者,隱瞞身份留在我身邊。”

按照他的性格,本該在察覺到不對時直截了當挑明,可他睜只眼閉只眼,遲遲不曾打破現狀。

明明外界傳言他與Ss不合,商隨卻沒事人一樣接近他、對他無微不至,簡直就像……喜歡他喜歡到昏了頭一樣。

又或者只是虛情假意的陷阱。

時綺手心聚起萬千星辰似的光點,聲音驟然變冷:“如果你在拿我找樂子,我真的會打斷你的手和腿。”

商隨知道這種看似輕飄飄的光點能打穿千米外喪屍的頭顱,也察覺到其中蘊含極為恐怖的力量。他目不轉睛,完全被吸引註意。

街道兩旁滿是繽紛的裝飾。櫥窗裏晶瑩剔透的雪花、玫瑰金的聖誕球、纏繞在樹枝間的燈串五彩斑斕、絲帶和金粉點綴的漿果花環熠熠生輝。

卻沒有一件比時綺的異能更漂亮,更契合浪漫的慶典。

“如果我別有所圖,小綺會把我丟掉嗎?”商隨輕聲補充,“在打斷手腳之後。”

“你想得美,”時綺面無表情,“我要虐待你。”

商隨微微睜大眼睛,十分驚奇地看時綺發脾氣。

就算這樣,時綺也不會丟下他嗎?

這真是……

“我要把你關起來,高興了才給飯吃。”

無法抑制的喜悅一點點充斥心臟,在時綺看來惡毒的懲罰,對他來說卻像夢寐以求的獎勵。

“我帶你去一個地方吧,”商隨掌心向上,邀請時綺道,“如果願意,就抓住我的手。”

與Ss有關的信息大多模糊不清,相較其他異能者,他走過的地方異常幹凈,屍骸憑空消失,碎骨與肉塊都不曾殘留。

只有一次在廢棄礦區執行任務,過於危險的情形令他無法清理現場,那一片區域的感染者全被粗暴地碾壓成血漿。據此大多數人猜測Ss的另一個能力與空間有關。

在和商隨雙手交疊的那一刻,仿佛有無形的枷鎖纏繞雙腿,時綺無法動彈,強大的力量拉拽他遽然下墜——

等他再有意識,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封閉全部感官。時綺很快反應過來自己被帶進陌生的異空間。

他活動了一下手指,難得反思自己是不是太沖動。

隨隨便便踏入由他人主宰的空間,他現在完全任人宰割。

一束燈光自上而下降落,時綺迅速後退一步,手心條件反射冒出一小簇火花。

“好警惕。”

有人在他背後輕笑一聲,不等時綺懊惱,商隨示意他看向前方:“還記得嗎?你在三年前去過南方。”

瀑布般的光源組合成華美舞臺,正中央的大型畫作猶如登臺演出的舞者。

整幅畫以深夜為底,自高天落下萬千光輝,一道道焰火般的尾跡在雲層翻湧變幻,令人聯想到大爆炸後燃燒的不滅恒星。

時綺的目光不知不覺凝住。

毫無疑問,這是他的異能力。

而且是他不留餘力才有可能出現的景象,到那時他的能力會覆蓋數座城市、足以橫穿半個世界。

“那是我第一次見到你。”

準確說來,見到時綺的是他的精神體。

“小綺,你肩膀上怎麽有一只蝴蝶?”初桃滿臉稀奇,時綺肩上的蝴蝶漂亮得近乎妖異,白色雙翼覆蓋精巧的黑色紋路,長長的尾突自然垂落,觸角幾近透明。

初桃還沒在自然界見過這種生物,她猜測道:“這應該是誰的精神體吧?”

“不知道,它跟著我一下午了。”

初桃楞了楞,流露出嚴肅的表情:“它大概率從很遠的地方來,不小心迷了路。”

蝴蝶忽然扇動翅膀,就在時綺以為它要離開時,它卻輕盈地飛舞一圈,試探性停留在時綺指尖。

“我要把它送回去嗎?”

他一向懶得多管閑事,但這只蝴蝶太過脆弱美麗。

初桃許久沒有回答,就在時綺想再問一次的時候,初桃輕聲嘆息:“我想不用。”

“它的主人……就快要死了。”

精神系異能者數量稀少、壽命短暫。他們的大腦猶如一臺永不停歇的機器,過於強烈的負擔令大多數人難以承受。

他們都擁有自己的精神體,如同本我的延伸。只有一種情況精神體會長時間遠離主人,那意味著異能者處於瀕死狀態、虛弱到極限。

時綺安靜片刻:“它能看見嗎?”

“精神體沒有獨立意識,全憑本能行動。如果你是說這只蝴蝶的主人,或許能通過它看見一些零碎的片段。”

時綺若有所思:“小桃姐,我晚點回來。”

“明天還要趕路,別太晚哦。”

時綺答應一聲,見蝴蝶翩然地跟上他的腳步,情不自禁笑了笑。

他不知道該做什麽,只是覺得,如果在世上某一處,有一個人真的快要死掉,不該讓那人的精神體最後留在一座平庸又封閉的小旅館內。

“我帶你去看煙花吧。”時綺忽然想到林言提過,今晚九點,附近河岸邊有一場小型煙火秀,“馬上要到時間了。”

等時綺到達,河岸兩側和跨河大橋密密麻麻聚集許多人。

末日中難得有這樣的機會,大家都十分期待。時綺不想和人擠在一起,索性翻上大橋主塔,獨自站在最高處的塔冠上。

那只蝴蝶亦步亦趨伴隨在他身邊,時綺本來覺得有趣,漸漸卻發現不對。

蝴蝶雙翼濃黑的紋路不知何時變為被稀釋後的水墨色,震翅的頻率也隨之放緩。終於,它像失去所有力氣,無精打采停留在時綺肩頭。

就像初桃說的,這只蝴蝶正一點點變得透明,即將消失不見。

明明是第一次見到它,時綺卻感到一陣無法抑制的難過,他伸出手,輕輕觸碰它柔軟的觸角。

屋漏偏逢連夜雨,原定九點的煙花遲遲不曾燃放,下方遙遠的人群議論紛紛:

“似乎出了點兒意外,今晚的煙花表演要臨時取消。”

“取消?我等了這麽長時間!”

人群中不斷傳來怨言,氣氛變得失落而沈重。那只小小的蝴蝶安靜陪伴在時綺身旁,用生命最後的時間註視他。

時綺突然道:“既然這樣,我給你放煙花。”

他將快要消失的精神體小心翼翼放在高處,自己後退一步,手心聚集無數星辰似的光點。

時綺的眼睛被襯得格外明亮,在這場即興表演開始之前,他用揭幕般的語氣道:

“看好了,小蝴蝶,這樣的機會可是很難得的。”

話音落下的瞬間,時綺從最高處一躍而下!

萬道光輝同時沖上天際,世界短暫變為黑白。

下一秒暴烈的閃焰橫穿長夜,照徹水面的光芒仿佛擁有審判一切的力量。倘若目擊這一不可思議的景象,第一反應並非讚嘆驚人的美麗,而是打從心底感到無法直視的敬畏。

隨光芒如潮汐擴散至視野盡頭,充滿壓迫感的夜空變得夢幻朦朧,猶若黃金織造的夢境。

人們漸漸回過神來:“那是什麽?好漂亮!是新型煙花嗎?”

“當然不可能是煙花!你沒發現嗎?整座南方基地都被覆蓋了!”

“我從來沒見過這麽美的景象,簡直就像神跡!”

人們的驚嘆被風聲掩蓋,時綺耳邊只餘下空寂的回音。

為了不傷害那只脆弱的的精神體,他不得不從最高處跳下。令他意外的是,快要消失的蝴蝶竟是用最後一絲力氣扇動翅膀,與他一同下墜。

“我的能力可以橫穿半個世界,希望你能親眼看見這片天空。”在它徹底消失之前,時綺擡高聲音——

“如果可以,活下來吧!”

活下來吧。

商隨擡起頭,璀璨的金焰自天際延伸而來。

他渾身染血,致命傷僅差毫厘便能刺破心臟,緊急關頭他用空間隔絕無數追蹤的感染者,得以有片刻喘息的機會。

前些日子廢棄礦區出現一名特級感染者,商隨接下清理任務,然而南方基地錯誤判斷了情形,遠遠低估這次行動的難度。

塌陷的礦洞自上世紀被封死,無數感染者在其中煉蠱般自相殘殺,現存的上百名特級感染者不僅獲得異能力,極個別甚至擁有獨立思考的意識。

他在戰鬥中因重傷失控,精神體更是不知所蹤。

與肉-體的傷勢相比,大腦的疼痛更為可怖,仿佛千萬根銳器一遍遍貫穿他的頭顱。一度令商隨想起曾經見過失控的精神系異能者,那人臨死前發出極度痛苦的哀嚎,頭顱毫無預兆炸開,血沫飛濺到他臉上。

從那天起,他對擁有的第二個異能力毫無好感。

他以為自己會死在這裏,卻借助不知所蹤的精神體見到永生難忘的景象。

真美啊。

無論是天空還是織造天空的人,都美麗得令人想要落淚。

大腦尖銳的劇痛不知何時停止,曾帶給他無數痛苦的異能力破繭般倒轉,成為前所未有的強大助力。

某種新生的、磅礴的力量源源不斷充盈四肢百骸。他能感知到千米外饑腸轆轆的感染者正急切追尋他的蹤跡,耳畔每一縷風聲清晰可辨,仿佛世界的脈絡鋪陳於眼前。

商隨伸出手,消失的蝴蝶完好無損重現在指尖。

活下來的話,能見到他嗎?

他的同伴是怎麽叫他的?

“小綺”……?

好像是這樣,對吧。

“那只蝴蝶的主人是你。”

時綺終於將一切串聯起來。畫中橋下密集的人群分外遙遠,這個角度的景色只有那只精神體和他一起見過:“你為什麽——”不直接來見我?

他很快反應過來。

Ss在廢棄礦區一次性消滅上百名特級感染者,大家開始頻繁將他們相提並論,他隨口詢問過關於對方的訊息,那之後便有他同Ss不合的傳言。

時綺第一次後悔自己從沒想過解釋:“那只是傳言!我沒有討厭你。”

“我很高興。”

即使相處過程中多多少少有預感,聽時綺親口說出的感受依舊不同。

時綺同樣被商隨的情緒感染,令他掛念許久的蝴蝶竟然屬於商隨,仿佛某種奇妙的緣分。

他好奇地問:“那你的精神體後來怎麽樣?”

“它沒事。但我不來打擾你,不止是因為傳言。”

面對時綺茫然的神情,商隨問了個奇怪的問題:“如果有人一直在暗中覬覦你,對你懷有不該懷有的幻想,你會怎麽做?”

伴隨看似溫柔的嗓音,成百上千幅畫作逐一浮現,如同承載創作者無盡渴望的巨型藝術裝置,將時綺的視野全部占據。

畫的主題都是同一個人。

白金發、貓眼、長而卷翹的睫毛、細膩的肌膚,在畫家筆下猶如閃閃發光的天使。

時綺楞在原地。

一幅幅生動的畫作帶來的沖擊太過強烈,他下意識後退,卻恰巧撞進另一個人懷裏。

“‘從今天起,我是你的了。’”商隨用雙手扣住時綺的肩膀,傾身貼近他耳邊,“對你說出這句話時,我在心裏默念。”

“‘作為交換,你也要成為我的。’”

依托於精神系的異能力,商隨的畫能讓一切願望在夢中實現。

“從你拯救我那天起,我一直自顧自看著你做夢,腦子裏全是亂七八糟的幻想。”

像是嫌帶給時綺的刺激還不夠,商隨示意時綺看向某一處。畫中白金發的天使只有巴掌大小,被囚禁在玻璃質的斜切珠寶盒裏,身邊堆放流光溢彩的珍珠寶石。

一雙手愛憐地捧起珠寶盒,將小小的天使禁錮在掌中。

時綺不自覺抿起唇。

“啊,對,還有這個,”商隨語氣透出興味,“看旁邊。”

畫中人穿著粉色紗裙,薄紗在光-裸的後背系上大大的雙層蝴蝶結。他跪坐在床上,身邊全是軟綿綿的貓咪玩偶,與商隨曾經做給他的小玩偶一模一樣。

貓咪們的顏色和表情更加豐富,親昵地簇擁在他身邊。

“很可愛吧?像童話裏的公主。”

如果忽略“公主”腳踝上的鎖鏈,的確是夢幻的童話故事。

“做夢成了我最喜歡的事情,我每天晚上都能見到你。”商隨說著說著笑起來,“是不是很變態?”

眼前的一切太過沖擊,時綺慌亂中指了一副看似正常的畫:“這張是什麽?”

畫中他和商隨一起坐在堆滿禮物的聖誕樹下,兩個人臉上掛著笑,看起來十分溫馨。

如果他沒有揭穿商隨的身份,大概他們現在也會這樣拆禮物,商隨會和沒事人一樣繼續討他歡心。

“這個啊。”商隨卻說,“是恐怖故事。”

“……”

“如果你討厭我、不想再見到我,我會讓你忘記一切,騙你我們從小就一起長大,你是我的小未婚妻。”

他松開一直停留在時綺肩上的手,像對即將發生的一切做出預言:“我們會永遠幸福快樂生活在一起的,寶貝。”

時綺轉過身,對上一雙旋渦般深邃病態的眼睛。

按理說來,他可以強行突破他人的異空間,但那只是理論上,他無法確定商隨的能力上限。

對方還有第二個能力,時綺從沒同精神系的異能者交過手,也沒把握能逃離這裏。

商隨見他遲遲不說話:“嚇到了嗎?”

“嚇到了,”時綺用聽不出情緒的聲音說,“你真是瘋子。”

商隨眼神閃爍,片刻後,只餘下深不見底的沈寂。

時綺當然會討厭他,自己到底在心懷僥幸什麽?

他想過一輩子隱瞞陰暗濃稠的欲望,卻明白遲早會被發現端倪。沒幾個人能接受這樣的感情,況且時綺那麽好,應該擁有更正常的關系、一個真正溫柔體貼的伴侶。

時綺繼續道:“我不想待在這裏了。”

和預想中一樣,時綺會離開,再次變回遙不可及的星星。

那就把他關起來。

關起來關起來關起來關起來關起來……

卑劣的聲音在心底不斷尖叫,商隨努力克制,盡可能溫和地說:“抱歉,如果你覺得惡心,我把這些畫都燒掉。”

時綺盯著他許久,忽然道:

“你畫的天空很漂亮。”

“……嗯?”

“想再看一次嗎。”

強大的空間系異能者能在各個地區隨意穿梭,即使是遙遠的南方,對商隨來說應該不算困難。

意識到這句話有可能意味著什麽,他呆滯地註視時綺,須臾後才點點頭。

“你真正想要說的,除了那些……”時綺沈默片刻,一時間不知該怎麽形容,“各式各樣的幻想以外,還有別的吧?”

“告白的時候只說自己糟糕的一面,並不是好做法,雖然我也沒覺得糟糕。”

“我不是說過嗎?如果你拿我當樂子,我會打斷你的手和腿,真要算起來,我們兩個半斤八兩。”

現在看來,商隨根本不是喜歡他喜歡到昏了頭,是徹底瘋掉才對。

想到這裏,時綺貓一樣的眼睛可愛地彎起:“帶我去那座橋上?當初那片閃耀的夜空,我想再次給你看。”

“你真正想說的話,在夜空下完完整整告訴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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