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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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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7 章

早朝之後,齊燁正在禦書房批閱奏折,便聽太監遞來消息,說太傅求見。齊燁放下禦筆,起身相迎。

“太傅。”當初傅重教導他良多,他心中感激,除開特殊場合,常以弟子禮相迎。

傅重側身,只受了齊燁半禮,笑著道:“老臣賦閑在家,覺得無趣,便不請自來,想與皇上對弈一局,只盼皇上莫要嫌棄老臣才好。”

“怎會?”齊燁笑道:“朕甚是歡迎。”遂吩咐沈安,“擺棋盤。”

齊燁與傅重進了禦書房,此時旁側小幾上已經擺放好了棋盤棋子。齊燁問道:“太傅,執何子?”

傅重笑呵呵道:“白子先行,老臣便不客氣了,選白子吧。”

齊燁一笑,“太傅如此看重朕?”

“如今皇上執掌天下,哪裏是老臣能贏得了的,自然是要為自己爭取一個先機了。”傅重拂袖落座,執白子在手。

齊燁笑著執起黑子,待傅重先行。

“啪嗒”聲響起,白子已落盤,勢已成。

齊燁跟著落下黑子,二人你來我往,於棋盤廝殺。棋盤之外,卻是言笑晏晏,和諧至極。傅重這些年來走遍山水,亦是將美景封存於心。素日裏無人可講,如今與齊燁說起來,便有些剎不住了。

齊燁雖貴為帝王,卻因大任甚少出宮,對傅重口中的風景很是向往。一盤棋局下來,留了三分心思在上面,餘下的,便都在傅重口中的山水上了。

傅重落下一子,提醒道:“皇上,您若是再不用心,可就要輸給老臣了。”齊燁低頭一看,果然如此。

白子已經占據大片江山,將甚少的黑子圍在其中,堪堪成包圍之勢,但包圍並不完全,尚有薄弱之處。

看清局勢,齊燁無奈一笑,“太傅定然是讓了朕的。”他的棋藝本就是由太傅教導,在心思都不在棋局上的情況下,他竟然還有反攻的機會,除了太傅讓了他,便找不到其他理由了。

聞言,傅重只微微一笑,問道:“既然皇上心思不在這上邊兒,老臣也不討皇上的閑,便不下了吧。”

“太傅......”齊燁面上浮現出一絲愧疚。

知道齊燁想說什麽,傅重微微一笑,道:“皇上不必介意,皇上若是不嫌棄,老臣可會時常來叨擾。”

“朕自然不介意,歡迎太傅隨時前來。”齊燁忙道。

這件事情到這兒便是完了,齊燁便又惦記起傅重口中的山水來,讓宮人送了新茶來,問道:“太傅,朕對各地風情很是感興趣,不如再給朕說說?”

傅重點頭,便撿了自己在外游歷時的趣事說給齊燁聽,其中夾雜著各地風情,極大的勾起了齊燁的興趣。

不由提議道:“太傅,自從朕登基之後只組織過一次秋獵,還是在皇家獵場。如今聽太傅一言,便想著去漠北狩獵。不知太傅覺得如何?”

傅重沈吟片刻,道:“皇上有意,自然可行。只是關於隨行之人需慎重,畢竟皇上安危為重。”

見自己重視的老師不僅沒反對,還支持,齊燁心下一喜,便定下了。他道:“朕這便去擬旨,為漠北狩獵一事做準備。”

看著極為高興的模樣,傅重提醒道:“為了皇上安全著想,狩獵一事最後不要聲張,以免有心人在劃出的狩獵區域動手腳。”

齊燁點頭,知道傅重的擔心並無一絲水分。

傅重提出告辭,齊燁卻是忽然想起,道:“太傅,您前幾日送去給母後的山水畫母後很是喜歡。囑咐朕,若是您進宮,去為母後講講關於那副畫的故事。”

傅重拱手,“是。”

頤和宮。

傅重為太後講解了山水畫的由來,太後興致上來,便讓傅重畫一幅牡丹富貴圖。

畫完牡丹富貴圖,天色已然不早,傅重正要提出告辭,便得知了齊燁才下達的聖旨。內容正是去漠北狩獵一事。

只是......傅重皺起眉,同太後道:“太後,狩獵之事本就是男兒的事情,帶妃嬪先去,怕是不便。再則,皇上出宮,護衛的人本就少,若是出事,說一句不妥當的話,瑾昭容便是累贅。”

原來,齊燁下達的聖旨中,有一條是蘇瑾嫣與他同去。

聽得傅重擔憂,太後知他是心憂齊燁,並不怪罪,微微笑著道:“瑾昭容是個好的,一起去也好照顧皇上。最重要的是,瑾昭容同去,可達到掩人耳目之效。”

聞言,傅重微怔,旋即笑道:“是老臣思慮不周。”

二人卻是不曾察覺,在距離他們所處的涼亭不遠處的假山後,有一宮裝女子緊緊捂著自己的嘴,眼裏滿是震驚。

太後這邊知道了聖旨,六宮自然也知道了。

皇上常年居於宮中,極少會去行宮,即便去,也只會帶上一兩個受寵的妃嬪——皇後要留守宮中管理後宮,並無威脅之力——今年瑛貴妃失勢,眾人當自己有了機會,盼著行宮之行呢!

最後卻是被一個新入宮的妃嬪給搶了機會,那些個在宮中守了兩三年的妃嬪差點兒咬碎了一口銀牙!能夠在皇上出行時隨同,那可是莫大的榮耀!

且不說在自己宮裏氣得如何的眾妃,重華殿裏也不平靜。

忽然接了旨意的蘇瑾嫣還未反應過來,一臉茫然地送走了前來宣旨的公公,心中沒一點兒真實感。半晌,她才摸著聖旨帶著興奮地看向陸純熙,“純熙,我們當真能去?”

“自然。聖旨都下來了哪裏有反悔的可能?”陸純熙淡淡道,卻並不見高興。

蘇瑾嫣敏銳察覺到陸純熙情緒不好,問道:“能去宮外走走,去別處看看風景,你怎麽還不高興呢?先前是誰向往著去其他地方領略風情?”

此時殿內除了葉影也沒其他人,陸純熙也不藏著自己的不滿,她道:“齊恒前腳剛去邊疆,皇上倒好,後腳就享樂去狩獵!”

是了,聖旨雖下達的是去夏宮避暑,那前來宣旨的公公卻是悄聲告訴蘇瑾嫣,皇上其實是要去狩獵。

明白陸純熙是為自己的心上人抱不平,蘇瑾嫣好笑,卻也理解。她笑吟吟道:“誠如你所言,聖旨都下來了,便是皇上,也後悔不得。再則,你便那麽不信六爺?”

陸純熙一楞。

蘇瑾嫣語帶安慰,“我雖與六爺接觸不多,但單憑那日他毫不猶豫對自己動刀子的模樣,就不是尋常人。你要信他。”

陸純熙沈默地點點頭,卻還是忍不住想起自己做的夢——齊恒死在敵軍大將刀下,消散於漫天風沙裏。但經蘇瑾嫣這麽一說,倒是沒有之前那般心悸的感覺了。

他說了他會回來的,還讓她等他。她該信他才是。不管後宮妃嬪心中如何嫉恨,這莫大的殊榮已經落在了蘇瑾嫣的身上,而且如今正聖寵不衰,若是能得其在皇上面前提上一提,說不定就得了皇上青睞呢?

所以除開那些放不下的面子的妃嬪外,但凡有那麽幾分計較的,都面帶笑容的來了重華殿,恭賀聲不斷,姐姐妹妹的叫著套近乎。

雖然都知道這些人心裏打著什麽主意,但是蘇瑾嫣卻還是不得不帶著笑相迎,一時間,重華殿極為熱鬧。陸純熙忙碌間,瞥見一群鶯鶯燕燕中有一張熟悉的清秀臉龐。

陸純熙給一位娘娘端了茶,走到孟子妗身邊,屈膝行禮,“孟美人。”

孟子妗似乎有些心不在焉,陸純熙連叫了兩聲,她才回過神來,沖著陸純熙笑了笑。只是雖說是笑,但眉眼間帶著一絲憂愁與糾結。

看出孟子妗神色不對,陸純熙讓葉影頂著一下,拉著孟子妗去了偏殿。她給孟子妗倒了熱茶,問道:“你神色不對,可是發生了什麽事?”

孟子妗咬咬牙,四處看了看,壓低了聲音,道:“今兒得知瑾嫣要隨同皇上出行的消息,我就立刻過來了,想恭喜恭喜瑾嫣,可.....”

似乎接下來的話很是重要,孟子妗再次警惕地看了看四周,沒有發現偷聽的人,才接著道:“我途徑禦花園,聽見太後的和太傅說......”她將自己看到的、聽到的、太後與太傅的對話告訴陸純熙。

聽完孟子妗的話,陸純熙臉色立刻沈下去,她皺著眉,囑咐道:“此事你切莫外傳,恐為你帶來麻煩。”

“我知道。”孟子妗點頭,猶豫了一下,問道:“瑾嫣,當真要跟著去。”

陸純熙苦笑,“聖旨都下來了,自然是要去的。到時候有侍衛護著,應當不會有事。”她安慰孟子妗,自己的心裏卻還是擔憂的。

夜晚,重華殿在眾妃離開之後恢覆了往日的平靜。內殿,蘇瑾嫣詢問陸純熙葉影幾人誰願意同她一起去漠北。

陸純熙三人對視,花影先開了口,她嘟著嘴道:“雖然奴婢很想跟著娘娘一起去,但是奴婢一個人在外肯定照顧不好娘娘,還是讓純熙姐姐或者葉影去吧。”

她一向貪玩兒,但也知輕重。知道就她一人,根本就沒法在外好好照顧娘娘,只好放棄出去玩耍的機會,乖乖呆在宮裏了。

聞言,蘇瑾嫣三人都笑,蔥白的指尖戳了戳花影的額頭,蘇瑾嫣笑道:“你倒是知道得清楚,你放心,你家娘娘定然給你帶禮物回來。”

聽到有禮物,花影立刻笑開,抓著蘇瑾嫣的手搖了搖,“多謝娘娘!”

蘇瑾嫣看向陸純熙和葉影二人,問道:“你二人呢?誰與我一起去?”

“讓純熙去吧。”葉影道:“純熙反應比我快,屆時有突發事情純熙能夠處理得更好,而且純熙懂醫理,若是身子有個不適,也能更好的照顧娘娘。而且重華殿裏需要留人,奴婢留下。”

“純熙你呢?想和我一起去嗎?”蘇瑾嫣看向陸純熙,覺得葉影說得沒錯,心中已經定下,端看陸純熙願不願意。

陸純熙本不想去——齊恒還在邊疆,她心裏擔憂,哪裏有心思出去玩耍。但葉影說的話在理,她想了想,點頭,“那便我隨瑾嫣去。”

如此,蘇瑾嫣的隨行宮女便定下了。

因為漠北狩獵一事決定的倉促,出發的時間也近。所以在確定了人選了之後,便是安排重華殿的事情,以免在蘇瑾嫣不在重華殿的這段時間內,出現什麽事情。

蘇瑾嫣和葉影去處理後續的事情,陸純熙則留在殿內收拾出行需要的物件。這麽一收拾,就到了亥時,眼見天色黑得透徹,陸純熙打了個哈欠,揉了揉眼睛,喊太監進來把東西都搬到外邊兒去,方便走的時候帶走。

蘇瑾嫣打著哈欠往自己的房間走去,中途遇見還在安排事情的葉影,“先去休息吧,娘娘後日才走,明天再收拾吧。”

葉影看了看已經困乏的宮人,點點頭,讓人都散了去休息,自己和陸純熙一起回了房間。

梳洗完畢,陸純熙精神好了一些,她也不睡,走到衣櫃前取出裝著齊恒寫的信的錦盒,打開又讀了一遍。似乎這樣,才稍微安心。

陸純熙吹熄了燈,正欲休息,指尖忽然碰到手腕上的玉鐲。溫潤的觸感在指尖,讓人很舒服,陸純熙微微笑了笑,想起當初齊恒把手鐲送給她時,微紅的臉。

時間過得很快,似乎轉眼就到了出發的日子。

因為害怕遲到,蘇瑾嫣起得很早,梳洗好之後,時辰卻還早。等了約莫一個小時,才有小太監來帶著她去見皇上。

“皇上。”蘇瑾嫣行了禮,發現今日的齊燁與平時不同。齊燁今日穿的便裝,一襲湖藍色長袍,長發用玉冠整齊的束起。

褪去明黃色皇袍,原本就溫和的面容更是顯得溫潤如玉。

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蘇瑾嫣想,當初她讀詩經,看到這句詩時只覺世上哪有這般好的公子。可如今看著齊燁,腦海裏便只餘這一句詩了。

“平身。”齊燁扶著蘇瑾嫣的起身,問道:“可準備好了?是否有什麽遺漏?”

“臣妾已準備妥當。”蘇瑾嫣淺笑輕語。

陸純熙卻是沒有註意齊燁與平日的不同,她的視線從唯一的一輛馬車上掃過,皺眉。再看到馬車周圍只有一隊侍衛,眉頭更是皺得死緊。

一輛馬車就算了,怎麽連護送的人都這麽少?若是出了什麽事?怎麽保護好瑾嫣?

沈安見到陸純熙皺眉,也猜到她在想什麽,走到陸純熙身邊,笑著解釋,“皇上擔心人太多,反而成了目標。不過人雖少,但都是精銳。純熙姑娘不必擔憂。至於馬車,也並非這一輛,宮中馬車太過華麗,容易招人,所以須出宮後再另行購買一輛。”

聞言,陸純熙稍微放下了一些。

眼見時辰已經不早,確定已無疏漏,齊燁下令。

“出發!”

出發漠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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