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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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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6 章

底下如何,立於城墻上的齊燁不知,他看著氣勢如虹的軍隊,沈聲令下,“出兵!”

“是!”

方隊整齊的軍隊齊齊轉身,面向往邊疆的方向,齊恒打馬自方隊邊緣走過,領頭出發。整齊的腳步聲,合著盔甲撞擊的響聲,奏響了獨屬於戰爭的樂聲。

從站在城墻上的那刻開始,陸純熙的視線就一直凝在齊恒的身上。穿著盔甲的騎著戰馬的齊恒,還有軍紀嚴明的軍隊,都讓她清晰地感覺到了——齊恒,是真的要去邊疆。他即將面臨隨時都會死去的未來。

一想到此,陸純熙就覺得難過,雙眸在她自己都不曾發覺的情況下變得濕潤。齊燁目送著軍隊走遠,回頭便看見了陸純熙眼裏的濕潤。

他一怔,隨即冷哼一聲,道:“沒見過世面。”

陸純熙聽到齊燁的嘲諷,離別的情緒陡然散去不少,她垂眸,淡淡道:“奴婢是沒有見過世面,所以覺得六爺真真是男子豪情。”

蘇瑾嫣哪裏想到這種情況下齊燁也能與陸純熙不對付起來,一聽陸純熙的話,心裏一驚,急忙要開口賠罪。

然齊燁並未生氣,他打量了陸純熙一番,勾唇笑道:“不日,便讓見識見識真正的男子氣魄。”

他自認自己瀟灑,卻不知在他人眼裏,分明是與齊恒爭氣。沈安心中不住讓自己莫要妄自揣測皇上心意,眼神卻是忍不住往陸純熙身上飛去。

送別軍隊,齊燁蘇瑾嫣便要回宮,陸純熙不舍地回頭看了一眼,這才跟著下了城墻。前來送行的百姓也極多,來時因為較早陸純熙並未感覺到,回宮的路上卻是深刻體會到了。

陸純熙艱難跟上蘇瑾嫣的步伐,但不時有人撞過來,阻礙了她的腳步。好不容易站穩了腳,就又有人撞了過來,陸純熙腳下一軟,往地上摔去,看著熙熙攘攘的人群,陸純熙心道自己摔下去可討不了好。

可是此時手邊無事物,人都走得急,竟是想抓什麽東西穩一下都不行。忽然一只手扣住陸純熙的手腕,陸純熙來不及多想是誰,便連忙借力站好。

見她站穩,那只手的主人便拉著她走,也不知他如何動作,總是能找到人群中的空隙帶著陸純熙穿過去。

“你是誰?”陸純熙一邊跟著一邊問道,她不認識這個人,在這人拉著她走的時候就想要掙脫這人的手,可他力氣極大根本不容她掙脫。

拉著她的男子並未回答,陸純熙還想再問,男子卻忽然松了手,消失在人群裏。匆匆之下,陸純熙在男子扭身融入人群時,似乎看見了男子被長發遮掩的那一面臉頰上有雙叉刺青。

是雙叉暗衛?

陸純熙皺眉想,是特意護著她的?想到這兒,陸純熙才察覺自己周身行人稀少,竟是已被帶出那擁擠人群。

卻說蘇瑾嫣在禁軍的護送下同齊燁脫離了人群,回頭卻發現一直跟在自己身後的陸純熙不見了蹤影。想到方才擁擠的人群,便立時明白陸純熙是在那時與自己失散的。

齊燁見蘇瑾嫣忽然停下,以為她是想在宮外玩耍,詢問道:“阿瑾,怎麽不走了?可是要在宮外逛逛?”

蘇瑾嫣搖搖頭,皺著眉,擔憂道:“純熙與我們失散了。”

聞言,齊燁立刻想到方才剛下城墻時的情景,也皺起了眉,“朕派人去找找。”

“嗯,多謝皇上。”蘇瑾嫣福身,她面帶憂色,遲疑了一下,問道:“皇上,不知能否私下尋找,臣妾憂心......”

蘇瑾嫣並未說完,但齊燁已經明白。陸純熙脫離隊伍,此事可大可小。怕就是那些對蘇瑾嫣不懷好意的人借此除掉陸純熙,畢竟陸純熙是蘇瑾嫣的左膀右臂。

不過既然蘇瑾嫣已經求此恩典,此事便也只能是小了。

見齊燁點頭,算是答應了,蘇瑾嫣不由欣喜,再次謝恩。接到齊燁的命令,一隊禁軍出宮尋人。

另一邊,陸純熙在街上逛逛和回宮之間猶豫了一會兒,最終選擇了回宮。雖然她很想在宮外逛逛,但是這怎麽做會為蘇瑾嫣帶來麻煩,也只能算了。

到達宮門口,陸純熙才想起自己是早上隨齊燁一起出宮的,並無行宮令,如今回宮自然也是沒有令牌的。

想到此,陸純熙不由頭疼。

“純熙姑娘?”正在陸純熙為難之時,一個略微有些耳熟的聲音忽然響起。陸純熙尋聲看去,見到小夏子正站在宮門口。

陸純熙一喜,迎上前,道:“夏公公。”

小夏子笑著道:“姑娘可算是回來了,瑾昭容擔心壞了。”

聞言,陸純熙立刻明白,小夏子這是特意在這兒等著她呢!想來是眾人到了宮門,瑾嫣發現她丟了,特意求了皇上吧。陸純熙立刻將事情猜得八九不離十。

小夏子領著陸純熙進了宮,壓低了聲音問道:“姑娘可曾遇見前去尋姑娘的禁軍?”

“並無。”陸純熙略微有些訝異地看了小夏子一眼,“宮裏特意派人前去尋我了?”她不過是一介宮女,丟了便丟了,哪裏值得禁軍前去尋她?

聞言,小夏子倒是笑了,他低聲道:“瑾昭容極為擔心姑娘,皇上體恤昭容娘娘,便逾制安排了一隊禁軍暗中尋找姑娘。”

陸純熙微怔。

小夏子送陸純熙一段距離,笑著道:“純熙姑娘,小夏子還得回去同皇上稟報,以便召回禁軍,就不送您了回重華殿了。”

陸純熙微微一笑,“多謝夏公公在宮門口待我多時,公公去吧,我無礙。”

小夏子一笑,“姑娘言重了。姑娘路上小心。”

二人便順勢分開。

小夏子一走,路上便只剩了陸純熙一人,素日裏一人尚不覺得什麽,今日卻覺得孤單得緊。陸純熙擡眼掃過枝繁葉茂的大樹,想起齊恒坐在樹上,往她腳邊丟石子兒的時光,便忍不住微微笑了。

只一回神,便是落寞。

“也不知,什麽時候才能回來。”陸純熙低語,“邊疆艱苦,戰場無情,只盼安好。”

“純熙,你總算是回來了,可有受傷?”蘇瑾嫣一直擔心陸純熙,回宮之後坐立不安,如今終於等到陸純熙回來,立馬迎上前去拉著她左右看。

“我沒事。”陸純熙搖頭,“只是被人群沖散了。”

“沒事就好。”蘇瑾嫣松了口氣,放下拉著陸純熙的手,“累不累?要不回去休息一會兒?”

“我不累。”陸純熙回以一笑,眉梢卻透出一絲疲憊。蘇瑾嫣擔憂地皺了皺眉,到底是沒說什麽。

“水!水漫出來了!”葉影端著糕點進來,就看到陸純熙在倒茶,可杯子早就滿了,青翠的液體從杯緣溢出,淌了滿桌。

“啊?”陸純熙擡頭看了葉影好一會兒,才低下頭,驚呼一聲,連忙放下茶壺。手忙腳亂地拿抹布擦幹。

“純熙,抹布不是放哪兒的!”葉影把糕點往桌子上一放,趕緊伸手去攔——再不攔著,陸純熙手裏的抹布就要放進女紅籃子裏了。

被葉影搶走抹布,嘆氣。

這已經不是陸純熙今天第一次出錯了。看著再次引來宮人的視線,葉影又嘆了口氣。

“純熙,你去休息一會兒吧。”葉影把陸純熙往椅子上按,再讓陸純熙這麽忙下去,她今兒也不用做其他事情了,全用來給純熙收尾了。

蘇瑾嫣擡眸掃了一眼,輕哼一聲。開始還當她真沒事,一做事就暴露了。這心不在焉的樣子,說沒事誰都不信。

知道自己狀態不對,陸純熙抿了抿唇,沈默地回了自己房間。

先前在宮外一番擁擠,不免出了些汗,陸純熙早就覺得身子黏膩不舒服,此時索性讓人提了水沐浴。

容一人躺進去的大木桶裏註滿了熱水,裊裊的白煙升騰而上,很快將屋內都渲染出了溫暖。陸純熙深吸了口氣,一直緊繃的心在這樣舒適下放松了些許。

既是要沐浴,自然要更衣,陸純熙解開衣帶,指尖卻忽然觸及到一方尖角。她一怔,立刻探手入懷。紙頁的質感令得陸純熙明白自己懷中多出的是什麽,她將懷裏的東西取出,果不其然,是一封信紙。

信紙上並無痕跡,同書坊裏才買到手一般。陸純熙眼裏露出一絲疑惑,她並未在自己懷中放書信,這是誰放在她懷裏的?

不由自主的,陸純熙想到了那個在人群中將她帶出,臉上似乎有雙叉刺青的男人。

拆開信封,取出裏面的信紙,陸純熙一眼認出那俊逸瀟灑的字跡正是齊恒的!陸純熙忍不住翹了唇角,肯定了自己的猜測。

那將她從人群中帶出的男人,定然是齊恒派來暗中保護她的,這書信也是齊恒囑咐,在混亂時,暗衛放入她懷中的。

猜出事情始末的陸純熙心裏歡喜,先前的失意也消去。她也不沐浴了,慌忙打開窗戶讓水霧散去,以免打濕了信紙。

信中內容如齊恒往常寫信風格,不過寥寥幾筆,內容卻令陸純熙又哭又笑。

展信安好

此番去,不知何時才是歸期。純熙,待我歸來,娶你為妻。

等我。



雋秀的臉上帶著笑,偏眼裏含了淚,倒是讓分不清,她到底是難過還是開心了。或許都是有的。

開心有兩情相悅之人,有望嫁其為妻。

難過不得不分離,難待歸期。

陸純熙就這麽捧著珍寶似的捧著信紙在床邊坐了好久,久到木桶裏的水已經徹底涼了。春寒侵入房內,褪去外衫的陸純熙覺得有些冷,這才恍然驚覺時間已經過去了許久。

摸了摸已經涼透了的水,陸純熙只好喚人重新提熱水來。在此之前自然沒有忘記把齊恒寫給她的信收好。

她走到衣櫃前,從裏面取出一只錦盒,打開,裏面已經鋪滿了厚厚一層宣紙,看字跡便知這些全是齊恒寫給陸純熙的信。信紙都平平展展,可見是被人悉心保存的。

陸純熙洗漱完畢,已然入夜。因為齊恒離去而緊繃的精神,還有白日裏在人群裏艱難尋路,都讓陸純熙感到疲憊。甫一躺下,便沈沈睡去。

只是,她睡得並不安穩。

血色和漫天風沙迷了陸純熙的眼睛,她滿臉茫然地看著四周,不明白自己是怎麽來到這裏?她確信,在京城範圍內,並沒有這樣地方。

擊鼓聲自身後驟起,陸純熙猛地回頭,殘破的盔甲,斷裂的長槍大刀,還有染血的臉,勾勒出了戰爭的殘酷。

忽然,士兵們怒目圓睜,奮力向她沖來,那如炬目光死死盯著她,似乎想將她斬於刀下!從未遇見過這樣的場景,陸純熙呆呆地站在原地,根本想不起來要躲!

陸純熙能做的,只是閉上眼睛,而在她閉上眼睛之前,看到了一張熟悉的俊逸臉龐。

是齊恒。

他手持長槍,面色冷峻,背挺得筆直。

“齊恒!”陸純熙大喊,可是齊恒從她身邊沖過,好似完全沒有聽見她的聲音一般。

便是此時!一陣嘶吼聲從她身前響起,看不清面目的鐵騎與遼疆的士兵們正面相迎!金戈之聲入耳,令人心尖都跟著一顫。

廝殺聲環繞在耳畔,周圍廝殺的人卻好似根本看不見她。陸純熙茫然地看著周圍,想不出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唔”一聲吃痛的悶哼忽然傳進耳裏,陸純熙很快辨認出這個聲音是齊恒的。她尋聲看去,只見敵軍大將橫刀立馬,死死壓制住了齊恒。

下一瞬,齊恒手中長槍被挑飛,大刀狠狠落下。

血雨紛飛中,陸純熙的世界只剩下了一片血色。

“齊恒!”少年的名字從喉間滾出,陸純熙跌跌撞撞地奔向齊恒,可這並不能阻止齊恒倒下的身軀。

陸純熙腳下踉蹌摔倒在地,她固執地伸出手要去觸碰齊恒,可是指尖剛剛摸到齊恒的衣角,少年的身軀便如熒光散開,融入風沙遠去。

“齊恒!”撕心裂肺的呼喊,卻只留下少年嘴角淺淺的微笑。

陸純熙就那麽趴在地上,一只手伸出想要抓住什麽,眼淚早已將身前一片土地打濕。

“齊恒!”陸純熙猛地睜開眼睛,從床上坐了起來,額上是細細密密的汗珠,後背更是已被冷汗的打濕。未關緊的窗吹進一股夜風,帶來令人戰栗的寒冷。

陸純熙抱膝在床上呆坐許久,才低低道:“不過是夢罷了......齊恒是監軍,又怎會親上戰場......”可是這樣的自我安慰,對於此時的陸純熙來說,並無用處。

她驀然掀開被子下床,幾乎是跑著到衣櫃前,從裏面取出了那只裝著齊恒信箋的錦盒。她抱著錦盒回到床上,呆坐。

一夜未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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