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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9 出艙進行地面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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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9 出艙進行地面行走

人的情緒發展一般都一個過程, 這種變化往往是呈倒V型,負面情緒慢慢累積,然後到達一個爆發的峰值, 但是在爆發之後, 理智又會開始漸漸占據上風,將情緒重新調整回一個水平值。

近鄉情怯, 是指在回家的這段路上會經歷的的興奮、期待、歸心似箭, 但在歸心似箭之後, 在靠近故鄉的時候, 人就會開始產生一些擔憂和膽怯的情緒。

花尋就是這樣,在經歷了一個有點丟人的小爆發之後,現在她的情緒基本上已經回落到正常水平了。

有點像上學途中轉學去新班級,區別是去新班級擔心的是能不能交到新朋友,不知道那裏的人友善不友善,自己能不能適應那裏,但返回故鄉,花尋是擔心自己能不能認出那顆星球。

現在,這種擔憂已經幾乎完全消失了。

因為她早就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了——那還用問嗎,肯定認不出來啊!

這是一個很擅長用擺爛來度過壞情緒的人, 她快速覆習了一下自己十分有限的地理知識,發現她對於地球的了解本身就過於有限,只是原來生活在地球上,這些知識僅僅是在考試的時候用一下, 現在在星際, 突然需要到用到這些東西的時候,她突然發現自己儲備的本來就不多。

地球在宇宙當中的位置是銀河系-獵戶座旋臂-太陽系第三環,這時當時地理課上老師教給花尋的, 但是宇宙中的“銀河系”數不勝數,甚至花尋知道的銀河系在這裏也根本不叫銀河系,太陽已經熄滅了,不存在“太陽系第三環”。

按照概率學來說,她能從茫茫宇宙當中排查出正確的“地球”的可能性幾乎可以忽略不計,就連現在的這個星球很可能也是一個錯誤選項。

但是冥冥中花尋感覺自己沒錯。

這個肯定是自己的星球。

她聽見自己的房門被敲了敲,是戴達洛斯。

人馬換了一身衣服,看起來像是全包的重甲騎士,連蹄子上都包著重甲,像一臺移動的戰車。

戴達洛斯:“做好準備了嗎?我們準備降落了。”

花尋深呼吸一次。

“準備好了。”

人馬騎士向她伸出手。戴達洛斯有點太高了,花尋最開始沒意識到這個動作是什麽意思,她以為他是想兩個人握握手,柔軟的手指試探著搭在微微發涼的金屬上,然後用詢問的目光看過來。

是這樣嗎?

那雙眼睛好像這樣說。

莫名的,這個動作讓人有點想到裴了,有時花尋伸出手來的時候他雖然也不明就裏,但是總是會帶著疑惑,選擇把自己的爪子放在對方的手上。甚至把自己的爪子放上去往往是首選,裴好像覺得這個答案是一個萬金油答案,總不會出錯。

當然,如果爪子被打掉了,那迷惑的小狗會歪歪頭,然後試探著,把自己的下巴放上去。

當時只是想讓裴給自己拿一下信號增幅器的花尋:......

帶著少許責備和很多無奈的眼睛看過去,看到的是一個雖然迷惑但很開心的狗頭。

誰能狠下心去責怪一個迷惑小狗呢?

人類最終只會發出埋怨的聲音,用力的揉揉那個狗頭。每次被揉搓的時候裴總會忍不住快樂的吐出舌頭,發出一些不好意思的笑聲——但那個笑聲過於快樂了,很難讓人不去猜測他是不是故意的。

現在戴達洛斯也有類似的感覺。

雖然花尋肯定不是故意的,但是她現在也莫名的讓人想到了一些幼崽獸人。

“不是握手。”戴達洛斯握住她,手臂回拉,讓她前進幾步,兩人靠得更近。

接著動作熟練的把她抱起來。

和人馬在一起的時候,花尋覺得自己的腳好像總是碰不到地面,她對此已經開始漸漸習慣了。但是這一次戴達洛斯沒有選擇把她放在自己的後背上,而是讓花尋坐在了自己的手臂上。

花尋:......?

人類的後背繃得像別了根鐵棍。她一下沒反應過來這是怎麽回事。

在和人外相處的過程當中,人類很擅長處理“外”的部分,畢竟只要不是同類,那很多時候其實只要用對待寵物的心態去對待它們就可以了(沒有錯字),畢竟誰會指望一只貓貓一個狗狗每天回來給自己做個三菜一湯認真學習然後找個月薪五萬的工作呢——但是!但是啊!

但是花尋其實很不擅長處理“人”的部分啊!

每次人外“人”的部分突然強勢起來的時候,花尋就會變得不知所措,想要逃走或者讓對方退退退。

這也是為什麽她不選擇人形生物聚居地居住的最大原因!

她是一個人外恐怖谷效應受害者啊!

現在她盡量扶著戴達洛斯的肩膀,目不斜視,手不是手腳不是腳。

花尋:“能放我下來嗎?”

戴達洛斯:“這樣走快一點。”

花尋:“可是我覺得對你好像有點不太禮貌。”

戴達洛斯:“哈哈,你坐在後面的時候可沒這麽覺得。”

嗚哇這倒是實話......但是那是馬啊。雖然我那時候確實騎得很快樂,但是!

雖然我知道你和你的馬屁股是一體的,但是!

那是馬啊(震聲)!

這個申辯不敢說,說了怕被人當成變態。

她聽見戴達洛斯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哼笑......她總覺得戴達洛斯可能聽見她的心裏話了。“那天早上你抱著文森特的外套去找他。”他挑起了另一個話題:“他把衣服落在你那裏了?”

花尋:“額,這件事情說來話長。”

花尋有點難以啟齒,但最終還是小聲問:“那個,這個事情很多人知道嗎?”

戴達洛斯:“那倒沒有。”

人類松了口氣。

她當時專門拜托了船去找一條沒有人的路,或者人一定要盡量的少,她不想給別人添麻煩。如果因為這件事情讓文森特風評變差,那就糟糕了。

船當時還很為難:“可是文森特那家夥現在一直在觀景臺不走誒,今天沒什麽事,那邊人賞景的人還有點多的。”

那可真是糟糕啊。

不過好在這個時候戴達洛斯正好經過。花尋思索了一下,比起讓全部的人都知道,那不如就讓單一的人知道就行了,反正他們兩個關系也很好,戴達洛斯先生最多調侃兩句,不會太欺負人的。

所以她幹脆拜托戴達洛斯把衣服帶給文森特。

戴達洛斯:......?

人馬短暫的楞神了一下。

他沒有馬上接過那件衣服,而是點點蹄子,繞著她走了一圈。

他轉圈不快,花尋不明所以,跟著轉圈,等他停下,問了一聲:“怎麽啦?”

“......沒什麽。”他眉眼彎彎:“檢查一下你有沒有受傷。”

這個人類身上平時總是纏著無數人的信息素,本來她上船的時候是打算攜帶一些除臭噴霧,但是船對那個東西有點過敏,噴霧的顆粒飄散在空氣中會讓船全身癢癢的,所以花尋暫時停用了——然後就總是纏著無數人的信息素。

場面看起來是很糟糕的,但是大家在最初的尷尬和道德感拉扯之後很快就適應了。

因為誰也沒帶信息素清除劑,大部分時候人也不需要那東西。而且人類的體質,僅僅是經過她身邊,信息素都會留在上面,根本無法避免,除非把她關進房間裏誰也不見——那也太不像話了,這可是掏錢出來旅游的甲方媽媽啊!

而且也沒人願意這樣做。

對於這件事,作為受害者的花尋態度特別坦蕩,對此毫不在意,她覺得沾點香水味也沒所謂,雖然自己聞不到,讓別人聞聞也挺好的。

別人:其實別人也不需要哈。

這話沒法說,所以大家都只能假裝這件事情不存在。

但是那個早上,花尋身上幹幹凈凈,什麽也沒有。

有人給她把其他人的信息素沖洗掉了。

文森特那個狗東西還算是沒有沖昏頭,如果人類身上突然只剩下一種信息素糾纏環繞,那恐怕別人都不會答應——船上如果突然發生了大規模的矛盾,能化解是最好的,化解不了就要警衛員開始暴力調解。戴達洛斯不喜歡加班,而且這一次湊齊的這一船人都不是好惹的,要是真的調解起來,那恐怕得費一番功夫。

花尋的頭發披散著,看不見她後頸的情況,但是戴達洛斯沒聞到血腥氣。以三頭犬的牙口和習慣來說,他不可能在不破皮的情況下標記人類的——但是人類的精神狀態非常好,以她對於疼痛的耐受度,真的被標記了不是這種狀態。

最重要的是,她身上沒有信息素纏繞。

人馬舔了舔自己的腺齒。

那條狗壞得冒泡,肚子裏估計全是黑水,上學的時候就很會這種兵不血刃,現在更是爐火純青了啊。

花尋稍微有點羞恥的說明了一下前一天晚上的情況。她覺得丟臉得很,並且打定主意再也不隨便挑戰星際的酒精飲料了。

“你是想把衣服還給他嗎?”戴達洛斯結果那件衣服,掛在自己的手臂上:“我可以幫你代勞,不過我有一個條件。”

花尋:“那你先說來聽聽。”

“作為警衛員,我會為船上每一個船員的安全負責,之後我要向你詳細了解一下當時的情況,可以嗎?”

這個好像還挺合理的。

因為自己的身體強度在這群人外看來就是一根被果汁泡軟的薯條,他們對於自己的所有變化和反應好像都有點緊張過度,花尋已經習慣了。

他同意了這個條件。

於是戴達洛斯也光榮的完成了使命。他挑了人最多的一條路,昂首闊步,馬蹄噠噠,那件衣服掛在他的小臂上,健談開朗的人馬和每一個路過的船員都打了個招呼。

最終走到文森特的面前。

戴達洛斯,陽光燦爛:“我是來給你送衣服的,老兄,你可真是馬虎——幹嘛這張臉啊,難道看到我不高興嗎?”

文森特翻了個白眼,沒有回答自己高不高興的問題,只是接過了那件衣服:“謝了。”

現在可能就已經就到了之前約好的“之後了解情況”的時候了。

雖然人馬問了一些問題,但是戴達洛斯真正要著重確認的其實只有一點:他要確認人類醉酒的狀態是資源還是非自願,這之中有沒有引誘和教唆,希望以此達到自己的一些不可告人的骯臟目的。

如果是,這就是絕不可原諒的一件事,無論對方是誰。雖然他對老朋友的人品多少還是有點信心,但就像文森特不會被感情沖昏頭腦,作為警衛員,戴達洛斯也要維護船員之間的穩定。

以及打擊船上的違法犯罪行為。

好在沒有聽到讓人難過的事。人類很難為情的表示那幾天她正好心情不好,一時放縱沒控制住。

“文森特先生倒是勸我不要喝很多。”她說:“好在那段時間已經過去啦,最近我都沒有再喝混合果汁了。”

人類是很擅長自我安慰和適應環境的生物,花尋已經從最初被抱起來的不自在和緊張脫離了出來,像以前的每一次一樣,習以為常的接受了這件事。

她再一次把自己暫時無法理解的情況歸結為與人外之間的“文化差異”,對又高又壯,四蹄生風的人馬來說,可能他們總是很喜歡把跑得不快的矮子生物放在自己後背上帶著他們走,節省時間。

仔細想想這還挺有道理的,花尋經常能碰到的希芙,就是那個住在蜂巢的人馬,她平時也會在花尋上班遲到的時候把她放在後背上,風馳電掣的飛奔到車站(把人的發型吹成金毛獅王)。

雖然現在不是坐在後背,但是畢竟也是肢體的一部分,應該也是人馬風俗習慣的一環——他今天穿了重甲呢,一顛一顛的,到時候坐在上面可能會像某種刑具一樣。

這麽一想戴達羅斯還是個體貼的人馬。

越想越有可能,花尋已經把自己給說服了。

於是她就心安理得起來。

雖然她對自己的身高還挺滿意的,但面對三米一的人馬,除了巨型生物,誰能不承認自己是“矮小生物”呢?

她變得放松起來。

人馬比花尋自己更早註意到這一點。事實上,在她說服自己的這一過程中,人類所有肌肉的微小變化都被人馬盡收眼底。空氣中彌散的信息素帶有淡淡的焦躁,它們落在人類的身上,和其他人的糾纏在一起,顯得茫然又惶惶。

戴達洛斯心裏其實有很多想問的別的話。

他不了解花尋,也不知道她曾經經歷過什麽,但他懷疑花尋可能有一些心理疾病,或者有一些因為不好的經歷帶來的創傷。大部分生物在面對陌生個體,或者進入陌生族群時會下意識的去尋找與自己有更多相似之處的個體,相似性越高,關系建立越順暢——但在花尋這裏好像有點行不通。

她對於獸人、機械造物等沒有人類形態的種族接受良好,有時候還有一些寬松過頭的行為。

比如裴把腦袋懟進她懷裏到處亂聞她也不太在意,抱住她不讓走她也不太在意,甚至對她說一些“多摸摸我——還、還有我的脖子後面!”之類的話竟然也不在意!

機械造物給她展示了一段“據說是兩百年前滅絕的一種觀賞植物的求偶舞”,她不僅不在意,還拍手叫好,好像自己只是看了一場表演。

更有甚者,宣化芙(那個跳大神的黃鼬船醫,我估計你們忘了)邀請她去寢室玩耍,兩人躺在一起,獸人雌O拉著人類的手眼神拉絲,暧昧不明的輕輕按她後頸。

要不是船急得像死人塌房一樣向戴達洛斯舉報此事(對不起我知道偷窺別人臥室是變態行為但是這一次真是事出緊急!!!!我只感受過這一次我沒感受過別人我不是變態船你不要告訴別人嗚嗚嗚嗚嗚嗚),很難說結果會怎麽樣。

門打開的時候裏面的信息素沖出來,戴達洛斯熏得想退後兩步,沒別的,太騷了,都騷到臉上了。

但是人類身處其中,依然樂呵呵的。

她根本沒被騷到。

花尋:“在巡邏啊,真辛苦——啊已經這會了,那我也該回房間了,拜拜小芙,你也早點休息吧,明天見。”

她準備頂著一身騷氣的信息素回去,就像出去看了場電影,電影散場就該離開了,毫不留戀。

戴達洛斯都沒忍心去看宣化芙的表情,騷氣和難以置信以及失望痛苦混合在一起,要不是上船第一天大家就傳閱了花尋的殘疾證(主要是沒見過,當時到處都是“哇竟然真的有這樣的人”“真可憐”“真的感受不到啊”“真的沒有啊”之類的聲音),恐怕她會當場沖上去質問對方:“你是不是在耍我啊!不喜歡別人就直說!看不起人也要有個限度吧!!!”

但沒辦法,花尋真的感受不到信息素,人家沒有這個功能。

最後戴達洛斯用自己的信息素把這股騷氣的信息素沖掉了,花尋神清氣爽的出門,宣化芙在房間氣得兩天沒上班。

時間長了他甚至忍不住想,失去腺體之後是不是會患上無愛癥?感知不到他人的情感,也不會對別人產生感情。

人類看起來很像有這方面的疾病,要不是覺得不太禮貌,他都想給花尋介紹兩個心理醫生,讓她有空去看一下。

於是他忍不住問:“你的種族,他們都是像你一樣嗎?”

花尋想了想:“到目前為止我還沒有在現存的生物當中找到和我同樣的,但是時間往前翻,歷史書第一冊《宇宙成型初期-生物誕生》裏,智人跟我很像啦。”

原來如此,那可能是一種返祖現象。

思索中,他們已經走到了艙門前。

文森特也等在那裏。

在對她身上的安全服進行了最後的調試之後,艙門打開。

花尋深呼吸一口氣,踏出了邁向這可灰色星球的第一步。

這是一顆宛如風化了一般的蒼白星球。

這裏是東經108°28′北緯33°45′,曾經是一座歷史文化名城,她一直想來這裏旅個游,但是直到被創飛到星際世界,才有機會將這一願望實現。

到處都光禿禿的。

隕石坑讓星球表面凹凸不平,像是一塊下雨天被卡車碾過留下車轍的爛泥,土壤不是讓人熟悉的黃色紅色黑色,這裏看起來灰突突的。

花尋站在土地上,舉目四顧,感到有些無措和茫然。

但這種狀態很快被打斷了。

有腳步聲從後面傳來。

“花尋,你在看什麽啊!”是裴的聲音。

找回自己的聲音花了點時間,人類覺得自己喉嚨幹澀,胸腔像是塞了一塊抹布一樣悶悶的,但好在雖然花費一些時間,她最終找回了自己的聲音。

“......歷史的痕跡。”她說:“雖然它現在變成了這個樣子,但是這個星球以前是很漂亮的。”

她微笑著看過去:“你想聽我講講嗎?關於這個星球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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