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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第 1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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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第 12 章

第十二章

謝行吟心事重重地踏進院中,目光觸及周遭的一切,腳步情不自禁地頓住。

他院中冰冷肅穆,而這裏金桂如雲,暖香融融,似是能迷人心智,消磨意志,留戀其中不可自拔的溫柔鄉。

謝行吟眉頭皺起,用手捂住口鼻,仿佛以此就能隔絕周圍的一切,只可惜是掩耳盜鈴。

金桂一簇簇的蔓延開,遮住了他的視線,直到走過長廊,眼前才豁然開朗,一縷陽光透過枝葉的縫隙,照亮了他的眼底。

虞枕檀正坐在廊邊,他慣會享受,身下鋪著厚厚的軟墊,手捧香茗,姿態慵懶地倚在欄桿上,繡著繁覆金紋的裙裾鋪展開。

陽光恰到好處地落在鬢邊,虞枕檀垂眸看著手中的書卷,眉眼舒展開,神情沈靜,顯得極為溫柔,只是遠遠地看著,仿佛就能感覺到這世間極致的美好,寧靜致遠。

謝行吟情不自禁地屏住呼吸,一時間忘記了他跟虞枕檀之間所有的齟齬和猜忌,心神剛要蕩開,就看到虞枕檀眉頭輕挑,眼含笑意看著趴在他腿上呼呼大睡的黑炭球,神情依舊溫柔,慢慢擡起手,纖細修長的手指在光下有種白玉般的潤澤質感。

黑炭球眼睛都沒睜開,感受到虞枕檀的氣息,翻身露出肚皮,撒嬌地哼了一聲,用頭去蹭虞枕檀的手。

虞枕檀的手指卻輕輕掠過,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動作熟練,像是已經重覆過千百次,立刻找準位置,捏了下兩/腿之間的黑色毛絨球,又彈了一下。

白雪楞住了:“……”

謝行吟也楞住了:“……”

果然,那些美好溫柔都是假象,虞枕檀依舊如他想象中的那般惡劣。

謝行吟莫名有種被欺騙愚弄的懊惱,丟掉了那些不該有的心思,沈著臉走了過去。

陽光被擋住,虞枕檀才擡起眸,註意到這個破壞氣氛的不速之客:“你怎麽來了?”

話到嘴邊,謝行吟卻忘了這次來的用意。

虞枕檀看著別別扭扭杵在他面前,憋得要死的謝行吟,強忍住笑意,沒開口打亂他心思,轉頭抿了口清茶,耐心地等他開口。

只是謝行吟存在感太強了,氣場懾人,讓他感覺到些許不自在,也沒有心思欣賞美景了,只得無奈開口:“你站在幹什麽,坐下。”

謝行吟面上表現得不情願,身體倒是很誠實,立刻坐在旁邊。

虞枕檀本以為這樣他就能忽視謝行吟,卻不料弄巧成拙,謝行吟的氣息更近了,緊緊地包圍著他,侵略性十足。

他只得將目光放在謝行吟身上,半是羨慕半是調侃地問道:“你到底是吃什麽長大的?”

謝行吟沒有聽出他這句話的用意,不解地問道:“你問這個做什麽?”

虞枕檀的視線掠過他寬闊的肩膀和挺拔的肩背,多了份惆悵。

同為男子,就算他沒有生病,從未有過像謝行吟這般強健的體魄。

有些東西是與生俱來的,再羨慕也沒有用。

虞枕檀輕嘆一聲,沒有開口解釋,怕謝行吟的尾巴翹到天上去。

兩人都沒再開口,氣氛安靜下去,只是偶爾響起風穿過樹葉發出的簌簌聲,黑炭球又瞇了一會兒,舒服地伸了個懶腰,貓貓都是流體,從虞枕檀的膝頭滑落半個身體,躺在了謝行吟腿上。

謝行吟想起那根貓毛,不悅的忘了過來,恰好黑炭球睜開眼睛,一人一貓靜靜地對視了幾瞬,一個偏頭假裝看風景,看得低頭認真舔毛,後腿默默用力,又重新縮回到虞枕檀腿上。

人尷尬時會有一百個小動作,貓也不例外。

虞枕檀被逗得笑出了聲,好整以暇地問道:“你到底是來做什麽的,總不能是陪我來看風景的吧?”

“那自然不可能,”謝行吟本能地撇清關系,之後才意識到自己反應過激失態,輕咳一聲。

“我是來提醒你,去那種場合有違身份。”

虞枕檀眉頭都沒皺一下,拿起旁邊的羽毛逗黑炭球,語氣毫不在意:“哪種場合?我為什麽不行,還能有人管我嗎?”

謝行吟哽住。

景明帝相比於其他帝王佛得過頭,但他並非沒有耳目,不清楚他的好大兒們在背後搞的小動作,只是為了大局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罷了。

虞枕檀的地位本就特殊,只要他不破壞兩國的政交,景明帝可以一直樂呵呵地把他當吉祥物供起來,而虞枕檀做任何事情都擺在明面上,一副胸無城府的樣子,簡直是一股清流,更讓人安心,景明帝一定會裝不知道,朝堂上的那些老狐貍也不會拆穿,反而會幫他遮掩。

謝行吟微微皺眉,眼神透著疑惑,這種小事情他明明一想就通,卻為何在未經思考前就魯莽地來找虞枕檀了。

他只遲疑了一秒,虞枕檀就看穿了他的心思,“還是說你比較在意?”

“我在意什麽?!”謝行吟反問了一句。

這個問題在兩人這都沒有答案,便輕輕放下了。

謝行吟下意識為自己找補,“我只是覺得這非君子所為。”

他還沒說完,就見虞枕檀低著頭,單薄如紙的肩膀輕顫了下,整個身體都發著抖。

虞枕檀自然不可能哭了,那就只剩……

謝行吟重重地閉了下眼,不悅地看著虞枕檀笑出了眼淚,柔若無骨地趴在旁邊的欄桿上,眼角鼻尖泛著一抹紅暈,微重地喘息著,胸口起伏不平。

他隨意地用手抹了下眼角,好笑地看著謝行吟,“謝謝,這是我聽過對我最高的稱讚了。”

謝行吟:“……”

虞枕檀這般調侃他,他心底竟翻湧不起一絲火氣,目光沈沈地落在虞枕檀臉上。

虞枕檀帶著病氣,身子虛弱,臉色蒼白沒有一點血色,如今笑得花枝招展,倒是多了分艷麗的色彩,整個人也更加生動鮮活了。

謝行吟出神地看著他,直到虞枕檀不解地眨了眨眼,他這才如夢初醒,猝然地收回了目光。

蠱術,這絕對是西域的蠱術!

謝行吟後退了一步,身體繃直,露出防備的姿態。

虞枕檀又眨了眨眼。

這下可好,謝行吟直接轉身逃了。

虞枕檀:???

哪踩到他尾巴了,怎麽又炸毛了?

*****

徹查科舉徇私舞弊是謝行吟第一樁正經的差事,他也必須交上一份滿意的答卷,讓景明帝重視他的存在。

但朝堂勢力盤根錯節,牽一發而動全身,徇私舞弊又做得極為隱蔽,半個月來謝行吟忙得像個陀螺,書房的燭光燃到深夜,虞枕檀睡前見不著人,醒來後外間又空蕩蕩的,仿佛謝行吟從來沒有回來過。

虞枕檀不願操心朝堂的煩心事,也清楚他不打擾謝行吟就是最大的幫忙了,每日出門避開人員往來,有高德這個得力助手,他再也沒迷過路,挨個嘗試了京都酒樓的招牌菜,日子過得好不滋潤,身形雖然單薄如紙,但相較之前,起色好多了,身上也長了點肉。

感覺到虞枕檀的變化,塔依和阿姆差點喜極而泣。

西域寒冷貧瘠,巫蠱之術盛行,醫術卻極為落後,虞枕檀沒來盛國前總是有氣無力伏在軟榻上,一天天地消減,虛弱得像只幼貓,一場小小的風寒就能要了他的命。

如今虞枕檀的恢覆速度超過想象,讓他們重新看到了希望,阿姆幫他照看著後院,塔依平日裏跟在虞枕檀身邊,為了讓他開心,恨不得把所有好東西都端在他面前。

這次去的花暖閣十分風雅,別出心裁地將大廳分隔出了十幾個雅間,客人既可以享受房間內的清靜,又能透過窗戶欣賞到外面的歌舞。

虞枕檀興致很好,多喝了些酒,整個人暈暈乎乎的,只想找地方睡覺。

他在樓上包了雅間,可以在那瞇一會,起身搖搖晃晃地往外走,整個人像是踩在雲朵上,輕飄飄的沒有真切的實感,周遭的擺設景物在他眼裏模糊成了一團,只剩下不遠處的樓梯。

耳邊響起了模糊的聲響和不斷靠近的腳步聲,虞枕檀沒對此做出半點反應,只是睫毛輕顫了兩下,就在這時一雙火熱有力的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他們的身影消失在原地,快得像是一陣風,虞枕檀大腦一片空白,反應速度慢了許多,等他回過神來,眼睛已經適應了周遭的黑暗。

兩人緊緊貼著,擡頭的動作受限,站在他面前的人藏在一片陰影中,面容模糊不清,但虞枕檀還是立刻認出了他的身份,頭腦也變得清楚了一些。

他沒有掙紮,表情變得古怪,眉梢高高挑起。

這雖然是風雅之地,但也有不講究的人把相好的拉進房內偷情,可謝行吟口口聲聲君子風範,竟也來了這種地方,而且以他們的關系,完全可以正大光明地行事,不用偷偷摸摸地做這種勾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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