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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第 1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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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第 13 章

第十三章

烏雲遮月,黑暗吞噬了這一小方天地,視覺被剝奪,其他感官變得十分敏感,兩人都無比清晰地意識到對方的存在。

虞枕檀擡起頭,努力想要看清謝行吟,恰好風吹走了烏雲,一縷月華照進屋裏,變成細碎的熒光,洋洋灑灑地落在他們身上。

謝行吟也在低頭看他,眸色沈沈,他們的目光交匯在一起,呼吸也緊緊糾纏著,眼底只有對方的身影,再無其他。

這一刻氣氛變得難以形容,時間也被拉得緩慢,他們緊緊相貼,心也靠得極近。

虞枕檀的睫毛微不可察地輕顫了一下,外面也傳來了近在咫尺的說話聲,兩個人如夢初醒,同時移開了目光。

說話的聲音逐漸遠離,外面一片安靜,他們暴露的危險解除,謝行吟緊繃的身體也放松下來。

虞枕檀已經忽略了剛才的小插曲,仿佛並未受到半點影響,笑吟吟地看著謝行吟,無聲地問道:“你怎麽在這?”

謝行吟的唇抿成一條線,晦澀難言。

半個月了,他們雖找到了一些線索,但缺少重要環節的信息,始終無法拼湊出整件事的原貌,更無法辨別卷進來的這些官員中誰是太子的人,再這樣下去,怕是要錯失了這等良機,更無法跟景明帝交代。

剛剛得到密信,這裏可能藏著重要交易,他鋌而走險親自來探查,沒想到撞上了醉醺醺的虞枕檀,還差點暴露了。

事出突然,他才無可奈何地拉著虞枕檀躲到這種地方。

謝行吟總是這副心事重重的樣子,心如深淵,藏著很多事情,只能獨自承擔,無法向外人言說,虞枕檀有過相似的經歷,懂他的難處,並沒有繼續追問,只是做了一個請便的手勢,表示他會配合。

謝行吟意外地看著虞枕檀,難得見他如此乖巧懂事,心頭微動,剛要開口詢問,註意力便被屋外的動靜吸引了。

虞枕檀懶得動腦,自動屏蔽了外界的聲音,困意再次湧上來,他努力克制著打哈欠的沖動,怕鬧出聲響,但意識漸漸模糊了。

這裏空間狹小,身體被迫前傾,兩條腿很快酸痛了,正好前面有個熱烘烘的軟墊,他本能地靠了上去。

謝行吟聽得十分專註,思緒飛速運轉,就在這時他突然感覺身上一重,縮在他懷裏的人在無力地下滑。

身體先意識動了,他立刻伸出手把人重新撈了回來,手臂摟著腰肢,重重地扣在了自己懷裏。

謝行吟太過用力,虞枕檀不舒服地扭了一下,微不可查的呢喃一聲,立刻感覺到摟著自己腰的那條手臂肌肉繃緊,變得像烙鐵一樣硬。

虞枕檀不用擡頭就感受到了謝行吟驚怒的目光,他困得不行了,慵懶地揚了揚下巴,用唇語說道:“腿酸了。”

虞枕檀睡眼惺忪,眸子半睜著,眼底瀲灩著一層水霧,說話時唇微微嘟起,落在謝行吟眼中就是一副嗔怨撒嬌的模樣,原本兩人周身就縈繞著淡淡的桂香,吐息時香味更濃郁了,蜜糖一般粘稠,裹住了思緒。

謝行吟忽然忘了自己要說什麽,身體繃直,手臂上的力道松了一些。

虞枕檀趁機找了個舒服的姿勢,打算小憩一會。

之前在禮部尚書的後院,他曾靠在謝行吟懷裏,對胸肌的觸感有了大致的了解,如今近在眼前,在醉意的驅使下,他直接把頭埋了進去,還輕蹭了兩下,舒服的輕嘆一聲。

除此之外,他也很喜歡謝行吟身上的氣息,不是世上任何一種味道,也沒辦法用語言形容,熱烘烘的像是被陽光曬過,只是聞到就感覺熨帖又安心,全身舒展。

雖然空間狹小,這個姿勢也比較吃力,但在胸肌的安撫下,他還是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在夢裏他忘記了自己身在何處,做了個噩夢,身下越來越硬也越來越熱,好似變成了烙鐵。

虞枕檀眉頭緊皺,猝然醒來,感覺到自己被摟著腰向上提了提。

“?”

謝行吟沒料到他醒了,對上虞枕檀迷茫的目光,也楞了幾秒,收回了把人攔腰抱起的手,神情淡然,仿佛什麽都沒發生。

“今天的事情多謝了。”謝行吟看著遠處,硬邦邦地說道:“只是還要拜托你不要向外人提起。”

虞枕檀還是困,沒力氣跟他客套周全,只是點了一下下巴,瞇著眼往樓上走,都沒看謝行吟一眼。

謝行吟:“……”

他看著虞枕檀的背影,又低頭看著空掉的懷抱,心中浮現出一種奇怪的感覺。

*****

虞枕檀走到樓上的雅間,還沒伸手門就自動開了,塔依一臉焦急地走出來,看到他時提起的那顆心才落了回去。

“殿下你去哪裏了,我到處都找不到你。”

虞枕檀眼中只有那張軟榻,擺了擺手,沒有解釋:“我先睡一會兒。”

……

他瞇了一會兒,醉意漸漸淡去後重新睜開眼,“現在是什麽時辰了?”

塔依立刻走了過來:“申時一刻。”

現在回去還太早,虞枕檀正好有些餓了,“去端些點心來。”

等虞枕檀緩過來,茶點果子已經擺滿了一桌子。

花暖閣的布置很有格調,桌子靠窗,兩旁鋪著厚厚的軟墊,外面飄著蒙蒙的細雨,夾雜著清新的水汽和草木獨有的清香,虞枕檀半躺著,用手撐著頭,姿態慵懶,一邊品著香茗,一邊欣賞窗外的美景,時間的流淌變得十分緩慢,思緒也融入了無邊無際的細雨中。

雨聲夾雜著幾句交談聲,虞枕檀最初並沒有在意,只是這聲音變得越發清晰。

“你為什麽想在外面,去你府上不好嗎?”聽聲音,說話的人應該是個端正雅芳的老者,內容也很正經,虞枕檀一開始並未察覺到不對。

“這裏魚龍混雜,來來往往這麽多人,多不安全,你看你在這裏都不敢叫我的小字了。”還是這個人,但故意夾著嗓子,像是諂媚的太監,語氣中還透著撒嬌的意味。

虞枕檀聽到眉頭微皺,突然感覺茶有些膩。

“以我們兩個的身份,只能在書房商談正事,你又總是直奔主題,沒有一點風趣,我閉上眼都記得那裏的擺設,哪處都去過了,只有那個細嘴的花瓶有點意思……真是奇怪,我在書房總是莫名其妙地睡著,什麽都沒感覺到,醒來時卻能看到大片的痕跡,難不成我在夢中重振了雄威?!”另一個人開口了,聲音嚴肅莊重,刻板印象讓虞枕檀聯想到了古板的嚴父。

只是細想之下,他說出的話全是虎狼之詞,一點也不古板。

虞枕檀反應過來後,神情覆雜地看著素心他們。

素心和高德的年紀小,睜著一雙水汪汪的眸子,眼神清澈,表情疑惑,雖察覺到了不對勁,但沒懂這句話背後的含義。

塔依沈著臉走過去,捂住素心的耳朵,高德很有眼色,聽話地捂住耳朵,躲在椅子後,蜷縮成了一團。

虞枕檀這才放心地收回目光,樓下的兩人還在繼續交談,語氣越發黏糊,用詞也更露骨。

真是老當益壯,play的花樣一個比一個猛,他這個年輕人都甘拜下風,別說是嘗試了,他甚至都沒有聽說過。

虞枕檀有些招架不住,伸手去拉窗戶,但下一句話定住了他。

“我又想到了一件怪事,我家大郎從小懂事聽話,這段時間一直在家備考,從未外出,可每過一段時間,他都會臉色慘白地臥床一天,我以為他生了什麽怪病,特意去請了太醫,太醫臉色很是古怪,欲言又止,我細細詢問了半天,他才難以啟齒地說是我家大郎腎虛,要註意節制。”

“可是他房中沒有美貌的丫鬟,只有三個書童伺候,怎麽會落得這麽一個……”

另外一道聲音語調高起,“什麽,竟還有三個書童,小騷……”

“這有什麽奇怪的,你想說什麽?”

“沒什麽。”說話之人的語氣帶上了慌亂,急著找補,“我只是覺得不需要有這麽多下人伺候,你家大郎年紀還小,不要養成鋪張浪費的習慣。”

“也是,經常房門一閉,我都不知道我家大郎和三個書童在裏面做什麽,怎麽會一天都不出來?”

“一天,呵呵。”

虞枕檀看不到說話人的表情有多麽精彩,但能從語氣想象出對方一定面目猙獰,咬牙切齒。

“你說他年紀輕輕,怎麽會有腎虛之癥,又不像我,你這個人總是……”

聲音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濡濕的水聲,還有破碎的氣音,異常嬌媚。

虞枕檀莫名通體生寒,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樓下終於親完嘴了,回歸正題,“我忙著收拾書房,大郎又病倒了,可忙死他老子我了,說來也是奇怪,他每次病倒都是在你來我書房之後。”

“你你你休要多想!”說話之人因為驚慌自亂陣腳,能從他的語氣中窺得一點端倪。

“我多想什麽了,你臉色怎麽這麽奇怪,你是不是背著我做了壞事,你有別人了,是誰?!”

情人保持著特殊的默契,嗅覺敏銳,只要有一點蛛絲馬跡就能察覺到不對,虞枕檀的思路還沒跟上,畫風急轉,強行把他帶入了另一個劇情。

之後是劇烈的爭吵,語速極快,雨聲也越來越大,像是經過了特殊的模糊處理,讓人聽不真切。

但虞枕檀也捕捉到了幾個關鍵詞,思緒隨之流轉,剛要理清這團亂麻的關系,一道尖銳的質問聲打斷了他的思路。

“原來是我家大郎,我還在奇怪,為何我總是莫名其妙地睡著,醒來後書房一塌糊塗,我還以為是我重振了雄威,沒想到根本就不是我!”

“我就在旁邊,你們兩個竟然當著我做這等事情!你是嫌我老了,還是不滿足?我之前提議讓你也感受一下,你義正言辭地拒絕了,說你謹記家訓,絕不雌伏於人下,更不能用後面感受做男人,現在怎麽倒在我兒褲腰下了!”

“……”虞枕檀已經不知該露出何種表情了。

還扯到了家訓,什麽家訓會規定這種內容,搞基世家嗎?還祖傳只能做上面的那個?

男人自有驕傲,另一個人氣急敗壞地說道:“你不要往我身上潑臟水,我自然沒有違背家訓。”

“什麽?!我兒子那麽年輕,竟然是……”他的聲音顫抖起來,飽經滄桑,“怪不得他腎經陰虛,還會臉色蒼白地昏迷一天,都是因為你這個老匹夫!”

“我可沒有這等威力,之前我們廝磨一夜,你雖是腿酸,第二日不還是能堅持去兵部嗎,怪就怪你給你家大郎找了三個書童,你若是找五個,晚上也輪不到我了!”

“……”

“!!!”

這位老父親終於明白他們緊閉書房門是在搞什麽,原來是搞他兒子啊!

白日勤奮用功,溫習了一天功課,夜裏還要跟他老父親的姘頭加班加點,日夜操勞,能不腎精陰虛,昏睡一天嗎!

老父親徹底破防了,但打擊太大,他也不知該先破防哪一點,語無倫次,聲淚俱下地控訴:“我真傻,真的,我還真以為自己重振了雄威,得意不已,日日喝補湯,偷偷吃鹿血,想讓你更滿意,但其實那根本就不是我!可憐我還要為你們遮掩,你們弄臟了科舉試題,害我連夜手抄了一份,才遞給那位……甚至冒著砍頭的危險,把原來的那份當作我們的見證,珍藏了起來,這紙上是我們兩個的結晶,百年之後讓這張紙與我同葬,也算是死同穴了,但那紙上根本就沒有我的東西!”

虞枕檀:“……”

藏在閣樓上的安七:“……”

安七受過專業訓練,冷靜沈著,像沒有靈魂的木偶,情緒沒有一絲一毫的起伏,但聽到“科舉”二字後,他眼睫輕顫,眼神有了波動。

整個暗衛營忙碌多日,仍一無所獲,讓主子頭疼不已,沒想到線索竟在這!

還是以這種方式獲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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