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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孰能無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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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孰能無垢

荒蕪的郊外,汽車側翻著,地上一片狼藉。

眼見“殀樓”的人帶著人絕塵而去,地上“人事不省”的王兆和寧泊動了動手,從地上爬了起來。

王兆箕坐在地,掰動著差點脫臼的胳膊呲牙咧嘴,不幹不凈地罵了幾句,對著對面緘默的寧泊努努下巴,“老寧,給老大打電話,事兒成了。”

寧泊站直了身體,低頭瞥見褲兜裏的藥瓶早已掉落,在打鬥中被踩扁,藥丸撒的滿處都是撿都撿不起來,不禁有些出神,一時沒有回應王兆。

“怎麽?打傻啦?草,那幫亡命徒是真特麽狠,說了演戲還下手恁黑!”王兆心想“這貨別是打著頭了吧”就要上手扒拉寧泊腦袋,結果被寧泊冷淡地打偏了手。

“……”王兆“嘶”了聲,不滿道:“別敬酒不吃吃罰酒啊老寧,別以為我沒聽出來,你差點要把任務給漏了!怎麽,想跟大少爺說,說他後爸要弄死他?你都欠給我磕個頭道謝知道嘛?!要不是我給你打岔過去,這事但凡辦砸了,你看老大是不是先特麽弄死你!”

“嘁!”王兆見對方八竿子打不出個屁,還那麽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樣,白了他一眼,掏出手機撥了個號,“媽B的屏又碎了,還得換個……啊餵,是我,老大事兒妥了……嗯,嗯哦好的,我們馬上回去,夫人那包沒問題,這套真真兒的!”

掛了電話,王兆又換了個號撥通,“派輛車來接我們,快點兒的。”

身旁的王兆鬧鬧騰騰,寧泊不為所動,跟塊木頭似的杵在那。

寧泊甚至一時不知道自己到底在發楞什麽,他感覺自己這會兒什麽都沒想,腦子一片空白。

後悔?痛苦?愧疚?

他不知道原因,別人也不懂。

等到王兆聯系好了事宜,倚著車輪抽煙時,寧泊突然蹦出了句:“老大為什麽一定要他死,還把他送到‘殀樓’,殺個孩子何必這麽麻煩?”

那個代號“暴君”的人,傳聞是個出了名的變態,送到他手裏的人從無活口,且還都是被虐S而死。

殺人不過頭點地,這個孩子從小謹小慎微,哪怕真的有必死的理由,為什麽要讓他遭受這樣的慘遇?

損毀的灰色藥瓶,雪以忱對自己隨手挑選的禮物露出的驚喜感激,如同走馬燈在寧泊心裏翻過。

煙頭明明滅滅,紅點一閃一閃的,王兆抽了幾口,才慢悠悠地回答:“……不是,我說你突然管那麽多幹啥?還拿著屠刀就別想立地成佛的事兒!這會兒傷春悲秋起來了,哼,與其想這些沒用的,還不如回去拿完錢找個地方爽爽。”

不止王兆想不通,寧泊自己也想不通。他手上人命不少,但如今心裏好像有個疙瘩,怎麽都過不去心裏這個坎了,無論如何,也想問個答案出來,不然還就真不行。

王兆的話外之音他不是不懂,無非是勸他“少管閑事”。

蕭啟明人前笑面,人後狠辣的真實一面他們如何不知?可等回到了蕭家別墅,匯報情況的時候,寧泊還是把之前那句話問了出來。

“為什麽殺他?”蕭啟明坐在辦公室,側睨了眼站得筆直的寧泊,轉椅微動,正對對方瞇瞇著眼:

“雪以忱覺醒了異能。”

“什麽異能?”寧泊直覺這事不簡單,倏然擡頭。

蕭啟明的異能對外說是“雷達”,相當於免費的檢測儀,聽起來並不強大,但只有寥寥幾個心腹才知道他異能的特殊之處。

卻見蕭啟明把椅子轉了回去,不答反說:“你心疼那孩子。”

沒有疑問,是陳述語氣。

寧泊冷汗瞬間落了下來,跪在地上,“對不起老大,是我多嘴了!”

“唉……咱們兄弟多年,沒什麽多嘴不多嘴的,我也確實沒和你提前說明白。”蕭啟明嘆了口氣,站起來走到寧泊面前,把這個出生入死過的心腹雙手托扶起來。

“我也是沒辦法,如果你是我,也會這麽做的。”蕭啟明拍拍寧泊冰冷的手背,“交給那邊,我才放心啊……”

寧泊知道自己再不能問下去了,哪怕蕭啟明語氣從頭到尾和煦如風。

在退出書房前,他聽到裏面悲傷的嘆息聲,“阿忱,答應過給你的那棟別墅,為父會給你燒過去的,唉可憐的孩子……”

這一瞬間,寧泊只覺全身如墜冰窟,狠狠閉了下眼睛,無聲離開。

他刀口舔血了20多年,頭一回問自己:我到底,效忠了一個什麽樣的人?

……

“嘔!……咳……咳咳!”劉海被冷汗濕透緊貼在額頭,雪以忱吐了口血,渾身上下沒有一處不痛。

戾深仿佛把眼前的人當成了個人形沙袋,每一拳都讓人無比痛苦。

他已經被換了地方,現在除了身後的架子強行支撐著身體以外,如同一灘爛泥。

戾深暴躁地抓起雪以忱的頭發,再次問出:“你做過什麽惡事,都說出來。”

雪以忱在周而覆始的毒打中逐漸認清,這不是綁架,自己也許真的要死了。

他只是想不明白為什麽。

即使曾問過戾深,也沒得到回答。

對方根本不在乎自己的任何話和態度,只是絕對主導著自己想問的。

“我沒做過……”聲音如蚊蠅,這個答案重覆了無數次,那個可怕的人卻根本不相信。

血和著口水滴落,顯得聲音愈發不清楚。

他開始覺得,這個人就是個變態,從一開始就沒打算留自己活口,只是找個理由把自己虐打至死而已。

“你不是……有檔案嗎?幹嘛……還問我?”雪以忱艱難地擡起視線,與墨綠的深瞳對上。

戾深把手放開,對方的頭無力垂下。

男人胡嚕了把臉,打火機點燃了支煙,後退幾步坐到椅子上,抓起雪以忱資料的紙張正對著他。

“這裏的信息不假,但不夠全。”戾深用側面尖銳的虎牙卡住煙,“我見過不少你這樣……唔,隱藏很好的人。”

煙霧裊裊攀升,戾深把左腳腕放到右膝,胳膊大咧地支撐在身後桌面,似乎回憶了會兒,才漫不經心地開始講:“為人師表的重點學校老師,背地裏迷J女人;什麽公司高管,毒殺老丈人和妻子奪得財產……這樣的事多了去了,不得不說,有些人手腕高明,隱蔽到甚至躲過了我們的探查。”

雪以忱不明所以,但思緒也被帶入了這段話中。

接著,就聽前面戾深冷酷地笑了聲,雪以忱下意識怕得一抖。

“不過,”戾深笑完接著說,“再嘴硬的人,在我的拳頭下也沒有秘密。”

煙頭燃到了底,被戾深隨手跟紙一起扔到腳下一碾,再次欺近雪以忱,拍了兩下他的臉,“再說說你,至少也有一件事這張紙上就沒寫。你覺醒了異能,是什麽?”

戾深從對方身體發出的能量波動察覺到雪以忱同樣是覺醒者。

而這一點,異能者自己在覺醒瞬間也能有所感知,除了元素等具象化,身體內部會感覺出現一團能量團。

雪以忱輕輕搖頭,“我前兩天剛剛覺醒,還沒來得及檢測。”

這套說辭戾深不置可否,說著:“不管怎樣,你只要把所有的‘秘密’說出來,我就不打你了,怎麽樣?”

近乎邪獰的微笑,鋒利的虎牙露了出來,雪以忱半睜著眼,盯著對方的臉,“我沒有,你所謂的‘秘密’,要殺要剮……隨你吧,如果可以……給我個痛快。”

雪以忱認定了自己已無生路,在這之後,任憑拳頭如雨點落下,居然再沒說過一句話。

甚至連慘叫都不再發出,只有拳拳到肉的沈重擊打聲,還有極力忍耐的悶哼。

戾深不得不承認,他是第一次遇到這樣的“硬茬”。

他沒有說謊,尤其是那句,挑選好時機的“只要肯說就不再挨打”的誘惑下,沒人能守住秘密。

“能送到我這裏,哪有什麽無垢的好人?”戾深不肯相信,發洩似的拳頭更重。

可直到雪以忱昏迷過去,也沒松口。

綠瞳註視著雪以忱,發出駭人的光芒。

戾深脫掉染血的拳套,憤怒地甩在地上,拳頭裹挾一股風刃砸在桌子上,發出“咚”的巨響。

桌子寸寸碎裂,發出一連串的倒地聲。

鐵門外,偶然路過的“殀樓”成員嚇得一激靈,快速走過,遠離房間後低聲交談。

‘暴君’那又送來個人,我記得情報部調查完是個挺幹凈的普通畢業生?”

“是啊,居然落到那個變態手上,也不知是得罪了誰。”

“誰知道呢,不過看他細皮嫩肉的,估計也不會受太久的罪,很快就會被打死吧。”

“哎!說到這個,那個人……‘暴君’他,聽說不舉?所以才那麽愛打人,到底是不是真的?”

“……噓!你不要命了?!那可是S+級覺醒者,要是被他聽到了估計我得拿鏟子給你鏟走。”

“我去……算了算了,想想就可怕,這裏的‘維修工’我哪個都惹不起,快走吧快走吧——”

……

雪以忱意識遠離的同時也帶走了疼痛,他陷入昏睡,做了好幾個夢,大多都是噩夢。

只有一個夢境是美好的,因為見到了母親。

“媽……”

含糊不清的呢喃,眼睛不自覺流出眼淚。雪以忱在昏迷時被戾深解開束縛,放到了角落的床上。

雖然脖子上還圈著個閃著紅光的禁錮鎖,但其他地方的綁縛都悉數解開,之後,戾深離開了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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