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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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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3 章

當幽蘭離開時,她未攜帶任何物品,只有一顆被絕望和無助緊緊包圍,幾乎停止跳動的心。

她緩步走出城門,眼神空洞,步伐蹣跚,心中茫然不知所向何處。

曾經,她心中只有一個堅定的信念,那就是給蒙冤的父親平反。可是,這個執念卻連累了林嬌和那個無辜的孩子,還有羅伯父、冷霜姐姐和沈大哥。

這份沈重的愧疚感如同巨石壓在心頭,讓她幾乎無法呼吸。

她覺得自己已經到了人生絕境,無依無靠,看不到一絲希望。

淚水不知不覺模糊了她的視線,但她卻無心擦拭,任由它們自由地流淌。

每一步都像是踏在荊棘之上,痛楚直抵內心深處。

在幾乎麻木的狀態下,幽蘭不自覺地朝著香雪河的方向前進。

往昔兩位伯父和父親在香雪河的景象歷歷在目,而那個少年,依舊深藏在她的心底。

秦時安若聽到她說喜歡沈之舟,會感到傷心嗎?

她聽到自己發出一聲冷笑。

這時候,這些還重要嗎?

都不重要了。

夜幕降臨,幽蘭幾乎快到抵達香雪河。

突然,她心中一緊,敏銳地感覺到身後似乎有細微的腳步聲,與她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

那聲音雖輕,卻像一根細針,不斷刺撓著她的神經。

起初,她以為是秦時安,心中不禁湧起一股怒火。

然而,就在她準備轉身之際,幾支閃著寒光的暗箭突然從身後悄無聲息地襲來。

箭矢破空之聲響起,幽蘭的心跳驟然加速。

就在這時,幾道矯健的身影突然從旁側閃出,如同黑色的閃電,迅速將那些暗箭一一擊落。

箭矢撞擊地面的聲音清脆而刺耳,幽蘭心中一驚,定睛望去,卻發現來者並非秦時安,而是幾位身著黑衣,面容冷峻的神秘男子。

他們的眼神銳利如鷹,散發出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冷冽氣息。

在這驚險萬分之時,幾個暗衛如同從天而降的神兵,迅速將她護在身後,與黑衣人展開了激烈的交鋒。

盡管暗衛們身手不凡,但黑衣人的數量卻在不斷增加。

在暗衛的掩護下,幽蘭邊戰邊退,最終被黑衣人逼至懸崖邊緣。

幽蘭站在懸崖之畔,任由凜冽的風拂過她的面頰。

一瞬間,往昔的記憶如潮水般湧上心頭。

那一年,同樣是在這個令人畏懼的斷崖邊,一位少年失去了平衡,從巨石上滑落。她目睹這一幕,毫不猶豫地伸出手,試圖抓住那即將消失的身影。

兩人一同被卷入了洶湧的河水中,冰冷的河水如同一頭兇猛的野獸,無情地撕扯著他們的身體。

兩人在冰冷刺骨的水流中掙紮,仿佛永無止境的沈浮。

不知過了多久,他們終於被河水沖到了岸邊,精疲力盡地癱倒在地,全身濕透,瑟瑟發抖。

幸運的是,他們找到了一個隱蔽的洞穴,度過了漫長的一夜。

看著暗衛為了保護自己而犧牲的情景,幽蘭內心充滿了愧疚。

已經有太多的人犧牲了。

太多了。

她望著眼前深不見底的懸崖,心中竟湧起一股莫名的平靜,仿佛那懸崖深處有著某種神秘的召喚。

或許,死在這裏也算是一種解脫吧。

她閉上眼睛,感受著懸崖邊凜冽的風,放下了所有的執念與痛苦,心中一片釋然。

望著深不見底的懸崖和洶湧澎湃的洪水,她縱身一躍,跳入了冰冷的河水之中。

“幽蘭!”那一瞬間,她聽到了秦時安的呼喊,隨著裂帛的聲音,一雙強勁的手臂將她牢牢抱著,一同墜入奔騰的河水之中。

湍急的水流無情地沖擊著幽蘭和秦時安的身體,幽蘭每一次想要擺脫秦時安都被湍急的河水阻礙。

秦時安則用盡全力穩住兩人,不讓湍急的水流將他們沖散。

當幽蘭筋疲力盡地浮出水面時,發現竟然又被沖到了洞穴附近。

秦時安就趴在她身邊,幾乎動彈不得。她無視他的存在,艱難地爬起來,走到了洞穴之內。

洞穴內昏暗而幽靜,仿佛與世隔絕。

她喘息著靠在洞壁上,心中既有劫後餘生的慶幸,也有對未知未來的迷茫和恐懼。

她從來沒有想過他們還會來到這裏。

那時候都說了些什麽呢?

好像都不記得了。

風被河水裹挾著不斷吹進來,她努力朝著洞穴深處走了走,到了幾乎看不到任何東西的地方才停了下來,縮在角落,盡量維持自己的體溫。

等到天色完全黑了下來,她聽到了窸窸窣窣的腳步聲,似乎是秦時安走了進來,筋疲力盡地靠在了巖壁上,沒有說一句話。

次日,河水稍微平靜了些,熾熱的陽光將洞穴外的石頭曬得炙熱,秦時安仍在沈睡中,幽蘭則將身上的衣物攤在石頭上晾曬。

接近中午時分,秦時安醒來,他用衣服編織成一個簡易的網兜,在河中捕撈了一些魚蝦,生火烤制起來。

烤好後,他默默地遞給了幽蘭。

幽蘭卻轉過頭,不願看他。

秦時安便將食物放在她身旁,聲音低沈地道:“不管你信不信,你的沈大哥並非我所殺。”

“那扳指呢?”幽蘭緊盯著他問,“別告訴我你只是偶然在路上撿到的。”

秦時安沒有立即回應,似乎是在做出某個重大決定,目光嚴肅地望著幽蘭道:“這麽多人的命,難道還不能讓你放棄嗎?”

幽蘭與他的目光交鋒:“所以,真的是賢王所為?”

秦時安沈默了許久,在幽蘭以為他已經不會回答時,突然開口道:“慕昭,你還記得……”

“我不記得了!”幽蘭知道他想說什麽,但她不願聽,她害怕聽,她也不能聽。

秦時安提高聲音道:“但我要說。”

幽蘭捂住耳朵,卻仍能聽見秦時安的聲音:“那時我們像現在這樣被困在這裏,你問我如果死掉了該怎麽辦,我說和你一起死也是一件幸運的事。後來你父親找到了我們,見我們孤男寡女共度一夜,便要懲罰你。我跪在他面前說,我會娶你,我一定會娶你。你也跟著跪下說大不了我就嫁給他。”

“我想要配得上你,想要在戰場上取得功名,便日日跟隨你三哥苦練,不到半年便能與他戰成平手。”

“即使後來慕府遭難,我被調往蘄州,得知你還活著,我也日夜苦練,希望將來能助你重獲自由。”

幽蘭即使捂著耳朵,也能感受到秦時安話語中的激動。

“但你只想要翻案,你從未想過獨自存活,從未想過放下一切。”

直到這時,幽蘭才放下捂著雙耳的手道:“讓我父親背負叛國的罪名獨自存活,我做不到。”

“即便是為了沈之舟也不行嗎?”

幽蘭堅定地回答:“不行!任何人都不行!”

秦時安沈默了片刻,終於開口:“你把魚吃掉,我便把所知的一切都告訴你。”

幽蘭二話不說,迅速將魚吞下,急切地說:“我已經吃了,快說。”

秦時安深吸一口氣,緩緩道:“是賢王告訴我你還活著的。”

幽蘭的神色頓時變得嚴肅,問道:“他知道我在掖幽庭?”

“嗯。”秦時安回答,“他安排我加入邊軍,以參將的身份隨援軍前往齊北。歸來後,他千方百計讓我留在京城,務必從你口中探出你三哥外室和孩子的情況。”

“所以你就偷看了沈大哥寄出的信?”幽蘭憤慨地說,“因此抓住了他們。”

“沒錯。此前,賢王利用你的身份,牽扯出梁齊的案件。那個案件牽涉了眾多人員,因此他獲益頗豐,安插了許多自己的人。”

秦時安繼續道:“但是如果找不到林嬌他們,你便失去了價值,會被拋棄。”

幽蘭想到林嬌的死,望著眼前的人,感到無比淒涼。

“我一開始就知道林嬌身邊的那個孩子並非你三哥的血脈,但我並未將此事告知賢王。”秦時安繼續道,“我向林嬌提出條件,要將你爹半夜贈予我爹的那本書的事情告訴你,讓你在賢王眼中變得有價值,以此保住你的性命。”

“接下來呢?”幽蘭冷淡地問。

“後來,他覺得你已無用,便派常岳來暗殺你。常岳未能得手,他又安排了其他人。我無法再繼續阻止,只能請沈之舟幫忙,在河對岸將你救起。”

“你找過沈大哥……”幽蘭難以置信。

“我本打算讓他帶你離開京城,但你堅持要留在這裏,我只好再次和賢王交換條件,繼續為他做事。”

秦時安嘆了一口氣,繼續道:“賢王在舊秦府找到了《神異精》,但我已放火燒毀,並從他那裏奪回了它。”

秦時安說到這裏,稍作停頓,然後緩緩開口:“我明白你曾多次潛入我的書房,也清楚你在城外的私宅中取走了那本書。”

幽蘭震驚地望著秦時安:“你全都知道?那你為何不說?”

秦時安凝視著幽蘭,臉上顯露出深深的孤寂:“告訴你又有何用?你會因此而停下來嗎?”

她不會。

“你說得沒錯,我一直希望你能留在我身邊,忘記你父親的案件,我只想守護你,讓你平安度過這一生。但是慕昭,我深知你對我心存怨恨,每次與我相處時,你的笑容都是偽裝的。”

秦時安的聲音開始哽咽:“你只是想利用我指揮使的身份來保護自己,為你父親洗清冤屈。”

幽蘭緊握著拳頭,指甲刺入手心,但她還是強迫自己冷靜地繼續追問:“常岳的信裏說了些什麽?”

“他提到了自己曾作為賢王的親信,前往陸伯父府上取一件物品,結果回來的路上,陸伯父在宮中墜亡。”

“陸伯父是太醫院的院判,他一直研究的書就是《神異經》,冷霜姐姐曾提到她父親半夜外出是為了進行動物實驗,這些事情都與陸伯父有關……”

幽蘭言辭鑿鑿:“所以賢王和陸伯父之間一定有什麽事情。”

“嗯。只是我們目前還無法將這些事情串聯起來而已。”

秦時安說完,又道:“至於沈之舟是否已死,我並不清楚。賢王派出的都是精英,盡管他身邊有護衛,我還是出於謹慎,安排了人手保護他,但至今無人回報。”

“你竟然派人……保護他?”幽蘭看著眼前的秦時安,感到前所未有的陌生。

秦時安輕蔑地哼了一聲,接著道:“你把書交給他,不就是想讓他幫你找人解答那本書中的內容嗎?”

“秦時安,為什麽你總是對我隱瞞一切!”幽蘭忍不住抓起身邊的幾塊石頭扔了過去,倔強的臉上又開始滑落淚水:“你到底還對我隱瞞了多少事情!”

那幾塊石頭落在秦時安的腳邊,卻沒有傷到他。

秦時安只輕聲道:“我曾說過,我只希望你能夠好好地活下去,你了解得越多,就越危險。”

幽蘭走到他面前,緊緊抓住他的衣襟:“既然你什麽都不肯說,那我們現在也註定要死在這裏,還談什麽危險不危險。”

“如果你能聽我的……”

“我不聽!”幽蘭斷然拒絕,“我曾說過,即便是死,我也要為我父親洗清冤屈,到了陰曹地府,我才能說自己沒有白活,我永遠是慕家的驕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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