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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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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4 章

幽蘭的胸口劇烈起伏,她松開秦時安的手,追問:“你還有什麽事情瞞著我?”

秦時安輕聲道:“請讓我先喘口氣。”

從昨日落水至今,他的衣物尚未完全幹透,幽蘭沈默片刻後道:“你把衣服脫下來,我幫你曬幹。”

秦時安果真褪去了外衣,直至只剩下裏衣,幽蘭才阻止道:“夠了,我不想看到你赤裸的樣子。”

說完之後,她感到些許尷尬,補充道:“至少……至少等會兒你得穿上外衣。”

幽蘭前往河邊,用帶有凹槽的石頭舀了一些渾濁的河水,待水靜置後,她取了最上面的清水遞給秦時安:“喝點水吧。”

秦時安似乎已經恢覆了些精神,他審視著幽蘭,繼續道:“你知道我是賢王的人,但你知不知道我也是太子的人?”

接踵而至的意外讓幽蘭難以置信,她一時難以消化這些信息。

她的思緒仿佛被迷霧所籠罩,找不到方向,也看不清未來的道路。

幽蘭楞了片刻,才問:“你究竟還有多少身份?”

秦時安微微一笑,回道:“我的身份多少,又豈是我能決定的?我不過和你一樣,只是茍活在這世上罷了。”

他再次喝了一口水,感覺喉嚨的疼痛有所緩解,接著道:“你還記得之前你告訴我的關於邊軍私自開采礦石的事嗎?我曾告知賢王,本意是讓他鏟除那些人,以獲得皇帝的嘉獎。但他並未采取行動,這讓我意識到這件事肯定與他有關。”

“後來,我將此事告知了太子,但太子的反應與賢王如出一轍,均未采取任何行動。直到福安橋崩塌,我才恍然大悟,賢王意在將罪責推給太子,而太子所為,不過是苦肉之計,讓自己在父王面前受盡了委屈。”

幽蘭默默聆聽,這才意識到這樣的計謀,遠超出了她一個女子所能想象的範疇。

“無論是賢王還是太子,都不是善類。因此,無論我跟隨誰,都不是明智之舉。說真的,死在這裏或許是最好的結局,我跟你跳下時,就已經向賢王表明了我的態度。即便能逃出去,我們也會遭到賢王追殺,死狀可能比現在還要淒慘。”

幽蘭沈默不語。

她發現自己對秦時安知之甚少,不知他這幾年是如何度過的,不知他救過自己多少次,不知為了守護自己,他在外承受了多少委屈。

甚至到現在,他為了自己,已經徹底背叛了賢王。

她覺得秦時安說得對,死在這裏,或許真的是最好的選擇了。

兩人以捕魚為食,相依為命地度過了一夜。

天色微明,幽蘭發現河水有所退去,正考慮是否可以順流而下,卻突然看到一條手臂粗細的蛇正吐著信子,昂首挺立,目光緊鎖著自己,發出“嘶嘶”的聲音。

它的身後,還有幾條看起來剛出生不久的小蛇。

“秦時安……”幽蘭不敢輕舉妄動,輕聲呼喚。

秦時安在迷糊中翻了個身,幽蘭只得再次出聲:“秦時安!”

這一聲驚動了眼前的蛇,它突然躍起撲向幽蘭,幽蘭趕緊向後跑去,大聲呼救:“秦時安,有蛇!”

那蛇如拋物線般躍向幽蘭,卻意外地被秦時安的手抓住,在空中扭動著身體,張口咬到了秦時安的手臂。

它的毒液迅速滲入秦時安體內,劇烈的疼痛迅速擴散。

秦時安迅速拔出蛇牙,將其摔在地上,蛇頭頓時腦漿四濺。

幽蘭也迅速沖向那群小蛇,將它們全部用石頭砸死。

隨後,她轉過身來望向秦時安,毒液擴散導致他感到意識模糊,周圍的景象開始變得扭曲而模糊。

在他的視野中,一切似乎都在旋轉、顛倒,即便是最熟悉的景物也變得陌生且怪異。

思維變得遲鈍,即便是最簡單的動作也需付出極大的努力。

幽蘭目睹秦時安中毒,驚惶失措地望著他,焦急地道:“秦時安,你要撐住,你一定要撐住。”

秦時的身體仿佛被無形的枷鎖束縛,動彈不得,呼吸變得急促且艱難,他深知若不立即得到救治,很快就會因蛇毒而喪命。

“你一定要撐住,等河水退了我們就能出去了。”幽蘭急切地說著,內心充滿了無盡的絕望與崩潰。

此時,秦時安的整條手臂都腫脹起來,嘴唇變得烏黑,雙眼幾乎無法辨認出眼前的幽蘭,只能用手輕撫她的臉頰,輕聲說道:“死在這裏也未嘗不是一種解脫。”

幽蘭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卻發現自己已被絕望的深淵牢牢束縛,無法掙脫。

她帶著哽咽的聲音道:“我不要你死,我不要你死,你必須給我活下去,聽到了嗎?我們還有許多事情沒有完成。”

在迷糊中,秦時安喃喃道:“如果沒有那些意外,我們可能已經成婚了吧?會有孩子……也會有屬於我們的生活……”

幽蘭低著頭,任由淚水一滴滴地落下:“我們不會有孩子的,我在掖幽庭時就被迫服下了藥物,永遠都無法生育了。”

秦時安閉上眼睛,深深嘆了口氣:“難怪……難怪你不喝我為你找人開的藥。”

“我知道你想用孩子來捆住我。”幽蘭說,“我不知道那算不算是命,讓我可以無牽無掛地做自己真正想做的事情。”

“現在好了,什麽都不用再擔心了。”秦時安的聲音變得微弱。

幽蘭雙手輕撫他的臉頰,試圖讓他坐直:“你不是說過要帶我離開京城嗎?你必須活下去,我們才能一起離開京城。你不能先走,如果真要有人先走,那也應該是我先走,留你一個人傷心。”

秦時安的聲音幾近耳語,幽蘭不得不貼近才能聽清:“沈之舟是個好人,跟著他,你不會吃虧。但商人總是以利益為重,你要記得,多愛自己一些。”

“你為何要對我說這些?”

“如果……我只是假設,如果你能離開這裏的話……”

幽蘭用力咬住秦時安的嘴唇,大聲在他耳邊喊道:“我不喜歡他,我不愛他,我之前以為你殺了他,只是為了氣你才那樣說的。”

秦時安的臉上浮現出一絲笑意,他神志不清地躺在幽蘭懷中,低聲問道:“那你心裏,可曾有過我的位置?”

幽蘭的眼淚一滴滴落在秦時安的臉頰上,她哽咽著回答:“有,即使我的理智告訴我無數次沒有,我的心卻始終告訴我,那裏一直有你的位置。”

秦若松伸出手,似乎在摸索著什麽。

幽蘭緊緊握住他的手,將它貼近自己的唇邊,輕柔地親吻。

“死之前能聽到你的真心話,真令人開心啊!”秦時安喘息著道,“慕昭,我愛你,始終如一,從未改變。從我十五歲那年就想與你共度一生,現在依然如此,未來……也依然想與你攜手。”

秦時安逐漸失去了意識,幽蘭緊緊抱著他,無助地哭泣。

她意識到不能只是坐以待斃,於是起身去洞穴附近,希望能找到解蛇毒的草藥。

可她只認出了幾種具有清熱解毒功效的草藥,別無選擇,只好將這些草藥咀嚼碎後敷在秦時安的傷口上,又將它們搗成汁液,餵入秦時安口中。

她小心翼翼地抱著陷入深度昏迷的秦時安,他的身體如同被冰封的雕像,冷得幾乎要將她的體溫也一並吸走。

好幾次她都忍不住伸出顫抖的手指,輕輕探向他的鼻尖。

每一次指尖傳來的微弱溫熱,都像是給她註入了一絲希望,讓她緊繃的神經稍稍放松。

回想起上一次,因為河水退去,父親帶著人終於找到了洞穴裏的他們。她望著洞外洶湧的河水,期盼著它能夠早日退去,讓她能有帶秦時安出去的機會。

她的目光落在秦時安蒼白的臉上,心中不禁泛起一陣酸楚。

出去之後,到底會是什麽結果,她不知道,但是只有離開這裏,秦時安才有活著的希望。

誰知,到了深夜,洞穴外大雨滂沱而下,天空像是被無形的巨手撕裂,雨水瘋狂地傾瀉而下,發出陣陣沈悶的聲響。

幽蘭被雷聲驚醒,發現河水迅速上漲,開始蔓延至洞穴的入口,悄無聲息地蔓延了進來。

水勢漸漲,洞穴裏的地面很快便被河水淹沒,水位不斷上升,幽蘭扶著秦時安,無助地坐在洞穴中,眼看著河水一寸一寸地升高。

河水先是沒過他們的腳踝和膝蓋,然後是腰肢,刺骨的寒冷如同無數細小的冰針,刺入幽蘭的肌膚,讓她不禁顫抖起來。

直到河水一直沒過了胸膛,直達了脖子,幽蘭看著洞穴外的天空依舊陰沈,雨勢絲毫沒有減弱的跡象,意識到不能這樣坐以待斃。

她毅然背起秦時安,艱難地站起身,緊緊依靠在濕滑的石壁上,用盡全身力氣維持著搖搖欲墜的平衡。

河水無情地上漲,逐漸淹沒到她的下巴,幾乎要將她整個吞噬。

她支撐著秦時安的身子搖搖欲墜,忍不住笑了幾聲,輕聲在他耳邊道:“秦時安,我們真的要死在一起了。”

這時,洞穴外突然傳來了一陣模糊而急促的人聲呼喊。那聲音雖然被雨聲幹擾,難以辨認,但幽蘭還是聽到了。

她顧不得對方的身份,幾乎是嘶喊著回應著。

很快,隨著呼喊聲的逐漸清晰,她終於聽出了那熟悉的聲音。

是葉瑛。

在葉瑛和其他番役的幫助下,幽蘭和秦時安終於從幾乎灌滿了水的洞穴裏被拉上了岸。

直到幽蘭穩穩地站在了堅實的岸地上,她才喘息著道:“大人是怎麽找到我們的?”

葉瑛笑了一聲,道:“以前聽過你倆的事情,知道這兒附近有個洞穴,所以就派人來查看了。果然還真有個洞穴,你倆還真在裏面。”

這時,幽蘭焦急地望向葉瑛,語氣急切地道:“秦時安被毒蛇咬傷,已經暈了整整兩日,求督公大人想辦法救他。”

葉瑛的目光落在幽蘭那張布滿憂慮的臉龐上,她正全神貫註地擔心著秦時安的安危。

他的心中泛起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楚,讓他呼吸都變得不暢起來,立刻轉移話題道:“賢王已經下令追殺你和秦時安了,所以你們最好還是離開京城先避一段時間。”

幽蘭點點頭道:“請督公大人先找人給他看看,之後我們就立刻離開京城。”

葉瑛發現她居然妥協了,有些詫異:“你不想給你父親翻案了?”

幽蘭看著秦時安道:“我想,但是現在已經顧不上了。我現在只希望秦時安能夠平平安安的。”

葉瑛的手不自覺地捏緊了一些,對身後的番役道:“去找個大夫,送到我的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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