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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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晨三點多的馬路上空蕩蕩的,連路燈都很微弱,細碎的雪搖晃在路燈下面,飄進人的衣領裏。姜禹脖子一涼,他出門沒帶圍脖,深夜的溫度驟降,他只出來這麽一會兒就感受到了寒意。

姜禹的睡衣外面套著一件長款棉服,腳上是一雙棉拖,棉拖是奶奶自己手工做的,一針一線都是她用針線鉤出來的,穿上很暖和,只是姜禹沒穿襪子,腳後跟有點兒冰。

老式小區裏面沒有保安,門口的路燈還壞掉一個,整個小區裏面一到深夜烏漆嘛黑,姜禹站在小區門口,渾身沾了雪意。他看著共享位置上面紀衡的頭像逐漸向他接近,醉意全都跟著散去了。

寒冬臘月,十州離池城有五百多公裏,紀衡還是自己開車過來的,開再快也得五六個小時,又碰到這種雪天,雪下得不算大,因此高速還能走,可就算是薄雪,紀衡能直接在夜裏跨省上高速也是膽子大。

姜禹素白的臉色映在這冰天雪地裏,不知是被凍的還是怎麽,眼神未動,看到前面一輛白色的輝騰車甩出一團尾氣。

紀衡急切下車的時候一擡眼就看到直挺站著的姜禹,這麽多天的疲憊全部因為這一眼盡數消失。

眼神對視的瞬間紀衡便笑了,黑色瞳孔明亮得超過漫天白雪,他快步走過來,把剛走了兩步的姜禹直接抱在懷裏。

姜禹從家裏走到大門口不過三四分鐘的時間,站這麽一會兒身上仿佛蒙上一層寒意,可紀衡抱住他的時候卻感受到了暖意,長途跋涉的身體靠在姜禹清瘦的右肩膀上,隨後慢慢把頭蹭在姜禹的頸窩裏。紀衡身上還帶著風塵仆仆的氣息,姜禹鼻間環繞著他身上的味道,他以前總覺得紀衡身上是陽光的味道,現在他身上的味道卻混合著,這味道讓姜禹想起一匹野馬在下過暴雨後的大草原上奔跑。

怎麽聞都聞不夠,紀衡潮乎乎的氣息撲在姜禹的脖子裏,癢,姜禹微微偏過頭。

從下車到現在,紀衡除了露出那張真切的笑臉並沒有說其他的,姜禹被他箍得緊,伸手推了一下他的腰:“跑五百多公裏一句話也不說?”

在看到紀衡之前和被紀衡緊緊抱著的這兩種感覺並不同,姜禹心裏那股惱火情緒跟紀衡的疲憊感一樣,在看到彼此的時候就都消失了。

姜禹不是不知道紀衡半夜跑幾百公裏是為了誰,他盡管仍是不讚同紀衡這種行為,可沒辦法不接受他的出現。

紀衡窩在他身上搖搖頭,頭是埋在頸間的,悶著聲音回道:“要說的。”

要說什麽也沒提。

姜禹察覺到他寬厚的手從自己後背移到後腰上,明明隔著厚重的衣服,姜禹還是能夠感到他手掌心的熱度。姜禹被屬於紀衡帶有思念的氣息籠罩,擡頭竟然看到夜空中微微閃動著,姜禹慢慢吸進一口氣,右手擡起來摸了摸他的耳朵,說:“先回去吧。”

外面太冷了。

紀衡終於擡起他的頭,沒完全擡起來,他用額頭頂著姜禹的,貼在後腰上的兩只手慢慢挪到姜禹臉上,姜禹的臉剛才被凍了那麽一會兒,現在是冰涼涼的,紀衡的手心又是熱的,姜禹因為他這個動作怔住片刻,擡眼對上紀衡眼裏灼灼熱意。

可那眼裏並沒有滾滾情。欲,只有純潔、不摻雜任何的思念,姜禹仿佛跌進宇宙裏。

潮乎乎的氣息又來了,在紀衡親上來的時候姜禹下意識就閉上了眼睛。

嗅覺和聽覺被放大。

姜禹感受到紀衡在自己嘴唇上輾轉留戀,動作是如同頭頂飄揚雪花一樣的輕柔。

紀衡嘴唇的觸感是不同於他手心的涼,最後他顫抖著離開姜禹的嘴唇時,姜禹睜眼又是一片宇宙。

他的手又從姜禹臉上緩緩向下,跨越山水一般找到了姜禹的雙手。

“沒戴手套,”紀衡握住姜禹冰涼的手,輕輕用手指刮著姜禹腕骨,眼神直勾勾看著姜禹因親吻而有些顏色的臉,問,“不冷嗎?”

姜禹脖子裏都是空蕩蕩的,更別提手上了,他沒回答紀衡這個問題,眉眼處雖然壓著情緒,但眼裏冰霜逐漸融化,掃見紀衡身後那輛白車以後反問:“不累嗎?”

紀衡原先的笑又出現了,興是親了一下以後精神恢覆,像個小學生一樣拉著姜禹的手,頭搖得像撥浪鼓:“不累。”

來見阿禹有什麽累的。

姜禹的腳後跟被凍得快要失去知覺,臉上平靜下來:“先回去,”他順著從紀衡手裏拿過車鑰匙,接著說,“我把車停好,你進去後站著別動。”

小區的停車場進去後要右轉,姜禹家在左邊。

紀衡乖順地跟在車後面,走到大門的時候還真站著不動了,一心等著姜禹回來。

他來得也急,什麽也沒帶,穿著的還是白天的衣服,在池城穿不了那麽厚,現在天還是冷的,他火力這麽大都會覺得冷,想起姜禹冰涼的臉頰和雙手,紀衡有些自責,他不知道姜禹在外面等多久。

姜禹把車鑰匙遞給他,打斷他思緒:“走吧。”

紀衡是趁著沖動勁兒過來的,在來之前不知道姜禹的住址,也是思念過剩,到十州以後白雪茫茫不知道往哪裏去。

他有想過在酒店湊合一晚,第二天再聯系姜禹,但是習慣真是一個可怕的家夥,姜禹一般在那時候早就入睡了,他發消息又隨意,本就沖動,直接跟姜禹說到了十州。

那時候他訂好了酒店,但姜禹讓他退了,並發過來共享位置。

直到現在走在回姜禹家裏的路上紀衡才猛地反應過來,他今天到底有多麽沖動。

別管其他什麽原因,所有的原因全都默契地落到一處,他還是太想姜禹。

姜禹領著他走到家門口,事先扭過頭對他說:“動作輕點,爺爺奶奶在家。”

隱在昏暗光線之下的紀衡慢慢紅著臉,不太好意思又稍帶著不可名狀的擔心:“阿禹,我們出去吧。”

都到家門口哪有出去住的道理,姜禹不理會他的話,直接推門而入,音量減弱:“進來。”

紀衡低頭進來,一直跟著姜禹進了臥室。

臥室裏的空調沒關,裏面暖烘烘的,一進來人就跟著暖和,姜禹沒開大燈,就開了一盞夜燈,整個房間瞬間就溫馨起來。

紀衡不知所措地站在那裏,剛才親人的時候那麽肆意,現在居然還拘束起來,連眼睛都不知道往哪裏放。

姜禹脫下外套掛在門口的衣架上,隨即打開衣櫃,看到紀衡紅暈還沒下去的臉,手裏找著什麽東西,對他說:“傻站著幹什麽?”

紀衡往前走兩步,站在姜禹旁邊,眼睛先是放在姜禹被燈光柔著的側臉,而後又看向房間裏的布局。

房間裏似乎全是姜禹身上的氣息,紀衡忍不住吸了吸鼻子。

這就是阿禹從小長大的地方,很普通的房間,沒有什麽有特殊標志的的地方,只能看出房間的主人喜歡幹凈和安靜,紀衡心裏卻被塞得滿滿當當的。

“穿這個吧,”姜禹塞給他一套灰色衣服,之後又過去拉櫃子給紀衡找洗漱用品,“你穿著小,湊合穿吧。”

紀衡除了他這個人什麽也沒帶,姜禹從看到他的時候就猜到了。

“出門左轉是洗手間,過去收拾,”姜禹把東西放在睡衣上,他頓了一下,想到什麽又忍不住說,“就在這裏換吧,再把人吵醒。”

紀衡站在那裏聽姜禹說這麽幾句話就呆滯住了,手裏抱著一堆東西遲遲沒有動靜,眨巴著眼睛看向姜禹。

“別磨蹭。”

姜禹嫌他慢,又催了一句。

紀衡還沒有從剛才的情緒中出來,晚上吃飯的時候還在池城,他現在就站在了姜禹的房間裏,樓下還睡著阿禹的爺爺奶奶。

剛剛被這麽一催,紀衡耳根子都軟塌塌的,阿禹這麽給他找衣服、還給他找洗漱品,還不是在酒店,是在阿禹家裏,盡管阿禹臉上跟以前一樣平靜淡定得很,可紀衡心裏跟這房間裏的溫度一樣暖烘烘的,只不過剛烘起來又羞下去。

他們早就坦誠相待過,對彼此的身體都無比熟悉,紀衡都能數出姜禹渾身上下有幾顆痣,只是要他站在這裏換衣服,怎麽說呢,還真不太習慣。

他自己腦補一大堆,姜禹都沒看他,就他一個人磨蹭著脫衣服穿褲子。

這麽一折騰都快四點了,人一松弛下來困意就爬上來,姜禹卷著被子睡到一邊,語調微微拖長對他說:“收拾完先睡覺。”

太晚了,現在也不適合談話,他不知道紀衡遭了什麽事兒能在半夜一聲不吭地跑過來。不過這裏面肯定還會有別的原因,他到底還是了解紀衡的。

紀衡跟受了驚動的小動物一樣快速洗臉刷牙,然後輕腳快速鉆進房間。

“阿禹,”紀衡小心翼翼滑進被子裏,帶有一絲試探,“我直接睡下可以嗎?”

姜禹沒明白他的意思,閉著眼睛回道:“嗯。”

“阿禹,”紀衡往姜禹這邊靠,小聲解釋說,“我是說,爺爺奶奶看到怎麽辦?”

這不太好吧,他都沒正式見過姜禹的家人,總不能第一次跟長輩見面他是在阿禹的床上。

爺爺奶奶從來不會不打招呼就進來,而且大多時間都是他們在樓下喊姜禹,姜禹實在困了,這一晚上經歷的事情挺雜,他沒擡眼皮,也懶得給紀衡解釋,只留給他一聲長長沒什麽意義的囈語聲。

紀衡在這張床上不敢太過放肆,也就側躺著,頭抵在姜禹的後脖頸,偷偷在被子裏拉下手,姜禹是知道的,但沒出聲,直到紀衡吻在他的左肩膀上,拉著他的手慢慢往上,抱住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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