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禹恍若沒看到剛才那出鬧劇，伸出手遞給他一串鑰匙：“你忘我包裏了。”

紀衡心裏毛躁著，伸手接過來，觀察著姜禹的臉色，可是後者跟平常無異，送完鑰匙說一聲就要走，紀衡拉了下他的袖子。

“阿禹，”紀衡想起剛才黃驛說的話，也不知道被阿禹聽去多少，“你別在意，他瞎說的。”

倆人在那兒爭論的時候姜禹已經過來了，不能說完全聽下來了，但也有個七七八八，他就站在那兒，沒想打擾前面倆人，本想等他們爭論結束後再找紀衡的，但沒想到紀衡要動手，他這才出口制止。

姜禹沒點頭也沒搖頭，微微擡下巴，說：“回去吧，別隨便跟人動手。”

紀衡看著他，眼睛黝黑渾圓，難得沒聽姜禹的話，別過頭說：“我沒隨便動手。”

他聽不得任何人議論姜禹，誰也不行。

姜禹沒在意這些，他看著紀衡臊眉耷眼的樣兒，也不想繼續這個話題，他把外套換個胳膊搭著，往上擡擡眼皮，問道：“送我回宿舍？”

紀衡驚訝地轉過頭，表情開始變得驚喜，壓也壓不住，嘴角下去又揚起來，渾圓的眼珠純良得要命，不住地點頭：“好啊。”

姜禹走在前面，他習慣性地跟在後面，一路上也沒說話，都安靜走著，都送到宿舍樓下了，紀衡還想往上送，姜禹沒讓，讓他回去了。

姜禹不上樓他還不願意走，非得看著姜禹上樓，左右不過一層，拐了彎兒就看不到了，這人還挺固執。

下午姜禹有實驗課，在實驗室裏待一下午，這一下午紀衡倒是怪老實的，沒在微信上打擾姜禹。

姜禹下實驗以後沒吃飯，直接回宿舍了。

宿舍裏只有江天一在，其他兩個人都出去了。

見姜禹回來江天一給他指了下桌子上的東西，說：“紀衡給你送過來的。”

姜禹脫下外套掛進櫃子裏，看了一眼，是一盒小蛋糕，還貼心附上一個小叉子。

“謝了。”

姜禹對江天一說。

江天一拉過椅子反坐著：“嗨，不用謝，不是我接的，紀衡直接跑上來的。”

姜禹把手機拿出來，果然微信上有一條消息，他當時走路沒看手機。

紀衡：阿禹，給你買了蛋糕，晚上別不吃飯。

按照平時紀衡都是要說一句要跟姜禹一起吃飯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他前兩天承諾了少找姜禹還是怎麽，反正這半天下來挺安靜的，也沒說主動見面。

姜禹給他回覆了一句。

宿舍也沒別人，江天一看著他八卦心上來了，問：“你倆咋認識的啊？”

紀衡發過來消息，姜禹又回一句後把手機放到桌子上，看向他，隨口說：“路上。”

看他回答得挺利索，也沒有不耐煩，江天一又順嘴問：“他追的你啊？”

這話有些明知故問了，畢竟長眼睛的都知道紀衡那不值錢的樣子，看見姜禹後圍著人家打轉兒。

姜禹沒接這話，淡淡笑了一下，這是要中斷話題的意思，江天一也明白，沒趕上討人嫌，跟著笑笑，把椅子又反了過去。

“哎，忘跟你說了，”江天一轉過身，想到什麽似的，“紀衡眼睛腫了，還挺厲害的。”

姜禹一楞，皺了下眉：“腫了？”

他第一反應是紀衡又哭了，畢竟紀衡動不動眼圈就紅，委屈巴巴的。

“我看著是有些腫。”

江天一回憶說。

姜禹安靜聽著，唯一的反應也就是剛才微微一皺眉了，他點點頭，也沒說別的，手機被他放到一邊也沒拿起來問問。

江天一看著他，心裏忍不住嘆服，可真夠冷的。

第二天紀衡也沒來找姜禹，只在微信上發幾條消息過來，消息內容跟往常一樣，也都是些沒營養的廢話，姜禹挑著回覆了。

姜禹平時挺忙的，除了上課做實驗，還得趕去兼職，而紀衡後面還有比賽，訓練也比較緊張，所以這兩天就沒來找姜禹。

這是紀衡自己在微信上說的，他三天沒來找姜禹了。

姜禹晚上有兼職，在公交上看到紀衡發來的消息後直接問他：“你跟人打架了？”

那邊磨蹭好一會兒才回覆，還否認著說沒打架，訓練忙。

姜禹直接一個視頻打過去，紀衡不敢不接，接通以後，鏡頭反著，看不到人臉。

“臉。”

姜禹言簡意賅，看著對面白茫茫的一片，知道紀衡把攝像頭對著墻了。

紀衡慢吞吞把鏡頭換回來，臉偏著，沒正對著，欲蓋彌彰、做賊心虛。

視頻裏的姜禹還是平日裏的模樣，紀衡臉雖偏著，但是眼睛卻盯著屏幕，只不過公交車上光線昏暗，他看不大清人。

他看不清姜禹，姜禹卻能看清他，臉再怎麽偏著，眼睛轉過來的時候還是能看到他眼睛下面淤青一片，過了兩天那裏已經消下去不少，只剩下一些淡淡的黃色。

本來紀衡想等過兩天傷口消下去再找姜禹的，他簡直就是一天也離不開姜禹，都幾天沒見了，視頻也不能打，現在雖然打著，可阿禹肯定會生氣，都說了讓自己別沖動。

紀衡越想越委屈，看不見姜禹還沒啥事呢，這下看到了也聽見聲音了，眼眶突然就酸酸的，心裏想得厲害，委屈得也厲害。

姜禹沒說話，看著屏幕裏繃著嘴角梗著脖子的紀衡，頭還歪著呢，眼睛就紅了，還固執地睜著眼睛，好久才眨一次睫毛。

又哭了。

姜禹一句話還沒說他就哭了。

“明早有訓練嗎？”

姜禹開口問他。

他這才微微轉了下頭，紅著眼睛看向姜禹，回道：“沒有。”

“晚上過來接我。”

姜禹說完沒等紀衡反應過來就掛掉了視頻，然後在微信上給他發個時間，讓他在這個時間過來，省得他大晚上又在馬路牙子上等。

對面回覆一連串的消息，姜禹一一看完後發過去個OK手勢。

但給他發時間純屬沒用。

姜禹今天下班晚，出來後還是在那個馬路口邊上看到了紀衡，不用看也知道他又在那兒玩貪吃蛇，看他專註的樣子估計來得還挺早。

姜禹沒喊他，自己走過去。

紀衡往旁邊一瞥，頓時就笑開了：“阿禹。”

“Game over”的音效再次響起來，紀衡把手機收進口袋裏。

也就這幾天沒見，紀衡看著姜禹，直楞楞開始傻笑，眼神不住地往姜禹臉上瞥，開心但又心虛的樣子。

姜禹往前走著，問：“怎麽打的？”

傷口不深，打得充血，但看著問題不大。

紀衡走在他後面，支支吾吾地不知道怎麽開口。

那天姜禹跟他說了別跟人隨便動手，他下午就去隔壁找黃驛了，也沒想動手，想理論來著，理論理論著就忍不住了，黃驛他丫的說話太煩人，說到最後兩個人都急了，都是身強體健的，打起來也挺猛的，黃驛打得重，紀衡也沒輕饒他。

這人都那樣說了紀衡再忍著就真不是個男人。

“也沒怎麽......”紀衡才不會跟姜禹說這些，怕他想多，又怕臟了他耳朵，“沒忍住就上手了。”

姜禹沒他那麽傻，腦子一轉就知道是什麽事兒了，但也只知道個大概，具體的他不清楚，也不在意，但他不想紀衡因為他跟別人動手，沒這個必要。

“下次別打了，傳出去對你沒好處。”

姜禹對他說。

這事兒幸好是沒鬧起來，關著門打的影響不大，黃驛也知道這事兒兩個人都有責任，也聰明地沒敢去告訴輔導員，要不然倆人估計都得被處分。

“他再說我還不能饒他，”紀衡不願意，腦子一熱也不瞞姜禹了，步子加快走到姜禹面前說，“讓我聽見了還得去找他。”

他這會兒就像個蠻頭小子一樣，血氣方剛的。

姜禹站住不往前走了，他微仰著頭，靜靜看了紀衡幾秒，面前的人一臉的正經，姜禹移開視線後繼續走，說：“不用，也不值當，而且這樣我壓力也大。”

紀衡跟在後面，聽了這話後慢慢垂下頭，然後他看了看姜禹的背影，很輕地說了聲：“阿禹，對不起。”

這句道歉是為姜禹剛才所說的“壓力大”，紀衡本質上一點兒不想讓姜禹感到為難，可他似乎還是做錯了。

但是沒辦法，下次碰到這種事兒他還是會沖上去。

像是無解了。

姜禹想說用不著對不起，可想想紀衡的性子還是作罷，只是又重覆一句說：“下次不用為我打架。”

他並不在意別人說什麽，也不想紀衡為此冒險，真挺沒意思的，可後面這話他不能說，說了紀衡又忍不住要哭，跟小孩兒似的。

後面的人沒了聲音，安靜得有些異常，姜禹回頭看他一眼，無聲嘆息，然後上手碰了下紀衡的眼眶：“現在怎麽樣？”

紀衡低著頭，姜禹的手微涼，碰在自己眼眶上格外舒服，剛才的失落感盡數消失，原本就稍稍紅的眼睛頓時就又紅了點兒，他垂頭看著路燈之下姜禹那張過分好看的臉，委委屈屈地小聲說：“疼。”

姜禹手一頓，然後幫他揉了揉，也就那麽兩下，舉著胳膊挺累的。

可就這麽兩下也足夠紀衡開心很久了，跟在姜禹後面腳步都比剛才輕快許多，兩個人走到之前等車的位置，姜禹掏出手機打算喊車，瞥見屏幕上的時間，往紀衡那邊看一眼，開口道：“回不去了。”

離十一點還有二十分鐘，等司機過來接再跑到學校宿舍早就關門了，他今天下班晚，剛才和紀衡說著走走停停的又耽誤些時間。

紀衡伸過來頭看眼他的手機屏幕，臉上出現片刻的迷茫之後又開始逐漸轉紅，話都說不利索：“那、那怎麽辦？”

姜禹擡眼看著他，從容不迫：“總不能睡馬路上，”他頓了下，接著問，“你帶身份了嗎？”

紀衡面紅耳赤的，瞟了眼姜禹，吭吭哧哧地回他：“沒、沒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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