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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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禹早上一醒就看到紀衡的消息了,說他已經到宿舍樓下。

姜禹沒感到意外,這倒像是紀衡的作風。

回了消息後姜禹去外面陽臺上的洗漱,洗漱臺就在陽臺上,姜禹刷著牙往下看,直接看到站在樹下的紀衡。他正擡著笑臉往二樓看。

姜禹身上還穿著睡衣,早上起床後似是還沒完全清醒過來,頭發微微翹著。

早上冷,這會兒太陽剛升起來,紀衡還是只單穿一件藍色衛衣,清清爽爽又不怕冷的裝扮,他本來個子就突出,常年打著籃球肌肉又勻稱,這個年紀的男孩兒往那一站就挺紮眼的,陽光開朗。姜禹看著樓下笑得跟朵花似的人,洗洗臉就進去了。

姜禹住的宿舍是混寢,四個人專業都不一樣,有一個室友目前大四,天天早起外出實習,其他兩個人沒課就不用早起,他進來的時候另外兩個室友已經醒了,但都躺床上玩手機,對鋪的叫江天一,學物聯網的,挺愛笑一人。

江天一瞇瞪著眼,歪過頭看到姜禹,又躺回去,問:“有課啊?”

姜禹拉過簾子換衣服:“早八。”

他跟姜禹還挺熟,看到姜禹拉簾子的動作後笑著說:“看看,這跟直男就是不一樣,我們都是光著膀子換衣服。”

姜禹的取向他們幾個一早就知道,剛搬來第一天姜禹為避免後續的誤會就坦白了。驚嚇是有的,他們沒接觸過這類群體,一時不知道該怎麽跟姜禹相處,雖然不太理解,但還是挺尊重的,他們在宿舍裏很少談論這種話題,談起來少不了尷尬。

但是也少不了好奇,畢竟姜禹的對象是紀衡,這是八竿子也打不到一起的兩個人。

紀衡他們也聽說過,學校裏喜歡打籃球看比賽的大多知道紀衡,紀衡這人籃球打得好,在校隊裏說得上名字,這倆人放一塊兒怎麽看怎麽不搭,看著壓根不像情侶,姜禹對紀衡沒那個親昵勁兒,實際上姜禹對誰都一個樣,也看不出親不親近,紀衡像是倒貼的那個。

稍微了解這事兒的都覺得這對長久不了,紀衡太舔,姜禹又沒反應,倆人遲早得崩,紀衡又不是傻子,又不是沒別的追求者,沒必要圍著姜禹轉,圖什麽呢?

姜禹換好衣服後把睡衣掛進衣櫃裏,又把簾子拉好。

江天一看姜禹收拾著東西,他跟別人打籃球時聽見的那些風風雨雨到底不知道怎麽跟姜禹開口說。

“走了。”

姜禹對他們說。

“哎.......姜禹,”江天一喊住他,姜禹回頭看他,他扯了把笑,說,“你跟紀衡好好的啊?”

他也疑惑這倆人到底是怎麽走到一起的,可他也不能說缺德話不是,那些人說的話太紮耳朵了,他沒敢跟姜禹提,但一句話不說又覺得不舒服,好歹是一個宿舍的。

姜禹眼裏一點兒疑惑也沒有,波瀾不驚的,像是絲毫不關心對方為什麽問,他嘴角微微擡一下,然後就出去了。

宿舍另外一個人不打籃球,也不知道這事兒,楞頭楞腦地問江天一:“他倆不是談得好好的嗎?談得不好能談這麽久?”

江天一又躺回去,拉拉被子回道:“應該吧。”

紀衡還在原地站著,一見到姜禹從樓道裏出來頓時就小跑著過去,樂滋滋地要幫姜禹拿包,姜禹沒給他,他也沒硬堅持,把吸管插進豆漿裏遞給姜禹。

姜禹看著面前的插好吸管的豆漿,過了兩秒接過來,豆漿還熱著。

見姜禹沒喝紀衡還以為他不喜歡,說:“阿禹,豆漿裏放糖了。”

姜禹心裏想的並不是這事兒,他喝了一口,問:“以前談過戀愛?”

這問題兩個人之前並未提及過,而且他們交流不多,大多是紀衡說姜禹聽著。紀衡面露不好意思,坦誠說:“沒,”然後飛速看了兩眼姜禹,撓下手腕內側又接道,“初、初戀。”

姜禹側過頭便看見紀衡手腕上的鏈子,又悄無聲息地轉回目光,點了點頭。

紀衡不知道他為什麽這麽問,又往上補一句:“之前也沒喜歡過誰。”

阿禹是第一個。

他就是開竅晚,腦子還有點兒笨,別人沖著他的臉表白,說兩句話就會打退堂鼓,這人腦回路實屬跟常人不一樣。開竅晚還是他姥姥說的,說這孩子心眼兒實,一根筋,直到偶然瞥見姜禹,紀衡才懂他姥姥說的開竅是什麽意思。

不過這竅倒是開了,但沒完全開通。

姜禹握著那杯豆漿,然後遞給他:“太甜。”

紀衡接回來喝了一口,疑惑地說:“不甜啊,”他又喝一口,“糖是我加的,沒放多。”

姜禹搖了下頭:“甜。”

那麽一杯豆漿,丟也丟不得,姜禹不喝紀衡也就沒扔,走著喝著也喝完了。

早上的課是兩個班合成一個大班,在一個階梯教室裏上,姜禹之前一直坐在前面,這次卻選在後排靠窗的位置。

上課紀衡也不能說話,什麽化學分子他也聽不懂。

姜禹聽老師講課,時不時動手寫寫公式,紀衡就支著腦袋看他畫,看看他修長的手指,再看看他專註的側臉,冬日的陽光從玻璃窗外灑進來,落在了人身上,鼻梁上面像浮著一層金光,看著暖洋洋的,烏黑的頭發往下露出白皙的耳朵,順著一條線下去消失在衣領中,從衣領處往上是微微凸出的喉結,再是利落幹凈的下頜線,然後是他左嘴角處芝麻大小的痣,他的嘴唇往下壓著,嘴唇薄,紀衡那日親過,他還記得那種觸感,跟他小時候吃過的軟糖似的,就是有些涼。

紀衡突然開始心猿意馬,下意識舔嘴唇,胡亂往上一看,便直接撞進了姜禹瞥過來的眸子裏。

看傻子一樣。

像做壞事被當場抓包,紀衡心虛笑笑,眼神飄忽到一邊,再飄回來後發現姜禹又開始算題了。

紀衡左看看右瞅瞅,冷不丁地被拍了下後背,提醒他別亂動,看不到屏幕。

他跟人說聲抱歉後慢慢趴在桌子上,下半張臉埋進臂彎裏,只露出一雙眼睛,最後視線還是落到姜禹的手上,但又忍不住往上看那緊抿著的嘴唇,最後沒辦法他連眼睛都藏起來,整張臉都埋進去。

姜禹用餘光掃見了,沒理。

上午就兩節課,課程結束以後教室裏的人烏泱泱地走出去。

等教室的人走得差不多姜禹才起身,順手想要幫姜禹拿包,姜禹還是沒給他,他把手伸回來蹭了蹭褲子,跟上姜禹。

“今天怎麽坐後面了?”

講臺上有幾個同學還在請教問題,姜禹路過講臺的時候招呼還沒打出來就聽到老師問他,他輕輕笑了下,回道:“來晚了,沒位置。”

“下次還坐前面啊,上課我都不知道找誰對視了,全低著頭呢。”

姜禹成績好,大學就幫著老師做項目了,一個項目組裏就他一個本科生,老師也都認識他,還想以後收姜禹當他的研究生。

聽老師這麽說,姜禹也明白他開玩笑呢,於是點頭說:“行。”

跟老師告別,姜禹走出教室,看眼後面跟著的紀衡,垂下眼睫毛問:“吃午飯早不早?”

這會兒左右不過十點零幾分,吃午飯實屬太早了些,但紀衡那個腦子也想不到,姜禹喊他一起吃飯他就只記住這些了,忙不疊點頭應著:“不早不早。”

姜禹也沒多說,輕點著頭:“那走吧。”

食堂的窗口沒都開著,零零散散開幾個,這個點兒人少,來吃午飯的不多,甚至還有些來過早的,姜禹隨便買份套餐,端著就落座了,紀衡買完也跟著坐下,手機飯卡鑰匙什麽的往桌子上一放就開始說話,咽一口說一句,很啰嗦。

吃完飯紀衡就開始後悔,吃飯早兩個人分開也早,姜禹沒有跟他一起散步的習慣。

紀衡巴巴地看著姜禹,怎麽看怎麽委屈,姜禹跟沒看見似的,說:“我下午有實驗,你忙自己的。”

這又是在趕人了。

紀衡杵在那兒,半響才點點頭:“好。”

姜禹拿著自己的東西就回宿舍,紀衡看著他走遠,搓下自己的臉,也往自己宿舍方向走,他想睡會兒,早上訓練起太早了。

正往前走著他就被人從後面跳起來勒了下脖子,紀衡側頭一看,是隔壁宿舍的黃驛,倆人有時一起打籃球,也說過幾次話。

“哎,”黃驛熟稔勾著他的脖子,湊近問他,“剛跟你對象吃過飯?”

紀衡往旁邊側下腦袋,疑惑問:“你看到了?”

“廢話,我在你倆隔壁呢,你真是一點兒沒看到我。”

倆人往前走著,紀衡笑著回道:“你也沒主動說話,那我看不到你。”

“得了,跟你說話也看不到我,你就看到對面那誰了,”黃驛說完,皺了下眉,不太高興,開始為紀衡打抱不平,“你跟他談有啥意思?你說話他都不愛搭理的。”

姜禹他不認識,但知道這號人,一身清傲勁兒,周圍人誰不知道紀衡舔人家,熱臉貼人家冷屁股,早晚得分。

一聽這話紀衡就不樂意了,當即就黑臉,情緒上頭,把他從自己身上推出去:“怎麽就沒意思了?黃驛你說話註意點。”

來來往往人不少,黃驛被這麽一說面子也掛不住,尷尬看眼周圍,說話也帶著沖:“我說的實話,好心提醒你一句你還當驢肝肺呢,得,我不說了,你倆分了也別後悔。”

紀衡聽不得這話,什麽分不分的,他自己從來沒想過這回事兒,黃驛這話不吉利,他也不樂意聽,直接上手拉住黃驛的帽子:“你他媽再說一句?”

黃驛本來就要走了,被他這麽一拉火氣也上來了,扯過帽子氣沖沖地回覆:“說就說,你倆好不了,等著吧紀衡,有你哭的時候。”

紀衡繃著臉,他長相本身是嚴肅的,純黑的眼瞳加上濃黑的眉毛,高個子還有一身的肌肉,看上去真挺唬人的,此時他眉頭緊皺,嘴角往下壓,怒火攻心忍不住就要上手的時候聽到後面有人喊了聲“紀衡”。

黃驛也聽見了,往後看到姜禹的時候臉色一訕,隨後又帶著怒氣轉身走了。

紀衡在看到他的一瞬間氣勢就弱了下去,慢吞吞收回拳頭,眼尾一耷拉,無措地扯扯腕上的手鏈,眨巴著眼睛就挪過去,心虛地說:“阿禹......”

姜禹挺拔站著,午後溫度高,他的外套隨意搭在臂彎上,另一只手插進口袋裏,眸子平淡,微抿著嘴巴,渾身的清冷氣質,與這冬日暖陽絲毫不沾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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