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晚上是什麽事兒根本不用點明，情侶之間能有什麽深夜活動，不就床上那回事兒。

“阿禹是不是因為這個生氣了，”紀衡見他沒說話更加覺得自己猜得沒錯，當下就保證，“我...我學，阿禹別嫌棄....”

說到最後幾乎沒聲了，他好歹也是個男人，要不是阿禹一直沒提這事兒他根本就不好意思說，真怪丟人的。

昨天第一次他也確實沒有經驗，把人弄疼了不說還只做到一半，那一半還是跟著阿禹的指令來的，結束的時候阿禹一句話也沒說，兩個人中間一點兒事後溫存的氛圍都沒有。

挺有挫敗感。

紀衡偷偷觀察著姜禹的反應，後者從始至終都一副表情，聽到紀衡的話也只是怔了一下，而後眉眼淡淡地掃他一眼，問：“你哪裏看出我生氣了？”

紀衡不敢說話，濃黑的眉毛橫著，一會兒皺起來一會兒又展平的，有多少愁似的。

司機打來電話問姜禹在哪裏，姜禹瞇著眼看向對面停的白車，打著雙閃，他對照下車牌號便走了過去，滿不滿意的問題就自然結束了。

姜禹這樣說就是沒生氣，可紀衡更困惑了。他看著走在前面的姜禹，背部清瘦挺拔，趕緊跟上去。

姜禹走得穩當，紀衡腿長步子大，他一不小心就會超過姜禹，所以他便刻意收緩速度，一直跟在姜禹背後。

姜禹往後看一眼，沒說話。

兩個人上車，車內空間狹小，紀衡的長腿無處安放，半拉身子窩在車裏有點兒委屈，姜禹又瘦，不怎麽占地方，跟紀衡這種常年運動的人一比就顯得有些弱。

兩個人剛結束隱秘的床上話題，這時沾帶的氣氛都有一種古怪的異樣感。

司機是個健談的，從後視鏡裏掃了眼後面沒說話的倆人，開口就是樂呵呵一問：“唷，小情侶吵架啦？”

一般來說，一對同性情侶很難被人認出來其中的關系，司機明顯就是錯把剛才通話的人當成紀衡，至於姜禹，也是認錯了。

紀衡臉憋得通紅，姜禹倒是平靜，他的長相確實容易讓人產生誤解，尤其還是在晚上光線較暗的情況下。

姜禹的五官談不上硬朗，分開來看還有些清秀，但是整體線條利落又堅冷，眉毛不濃也不重，平直地延伸到太陽穴附近，眼尾有些挑，看向人的時候貌似帶著情緒，讓人忍不住想要望進去，可偏偏眸子又生得冷，嘴唇長時間抿著，總能輕而易舉地將人逼退。

紀衡正欲開口解釋，就註意到姜禹投過來的淡淡視線，下意識就閉上嘴，十個手指頭都不夠他玩兒的。

“師傅，麻煩開快點，宿舍有門禁。”

姜禹直著上半身，語氣松了松，對司機說道。

這一出聲就把司機給嚇得不輕，聲音和長相不太符合。

他從後視鏡裏觀察姜禹好幾次，然後才尬笑地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兩位同學，沒看清給認錯了。”

姜禹笑了下，輕輕點下頭，也沒解釋。紀衡在一邊偷偷看過來，看到姜禹線條清晰的側臉後倒是多說一句：“不是同學。”

聲音不大，司機也沒聽清，接上姜禹剛剛的話，爽利地說：“二位坐穩咯，加速了。”

車速加快，車內又恢覆安靜。

姜禹能感受到紀衡想開口說話的欲望，只是礙於自己和前面無比喜歡嘮嗑的司機只好忍著。

身邊這只雄性動物的荷爾蒙氣息太過強烈，姜禹一直將視線投向窗外。而一直註意著姜禹動向的紀衡將這個動作盡收眼底，然後默默往車窗那邊靠，拉開兩個人的距離。

原本近半小時的車程，因姜禹那句話，只花二十分鐘左右就到了學校。

學校大門不允許外來臨時車輛，司機把倆人送到離宿舍最近的小南門。

姜禹走在前面，紀衡亦步亦趨地跟著。

“紀衡，你不用這麽等我。”

姜禹對身後的紀衡說。

大晚上的在馬路邊上等自己幾個小時，這事兒姜禹心裏不舒服，也為紀衡覺得不值，這時間拿過來做什麽不好非要去吹冷風。

“可是我想等你，”紀衡往前兩步，眼神認真，“想多陪陪你。”

他們身邊不斷有相擁而過的男男女女，兩個人面對著面，往那兒一站還挺顯眼的，時不時就有人投過來好奇的眼光。

姜禹擡起眼皮，說：“我不用你一直陪著，你也可以多找找朋友。”

紀衡眼神微變，睫毛眨得飛快，腦子裏高速運轉，思索著阿禹這句話裏的含義，那跟螺旋槳似的，都要急出火花了。姜禹看著他，知道這小子又想哭。

果不其然，紀衡再出聲的時候都帶著顫音，但又倔強地拼命抑制著，最後說出來的話也不怎麽成調子。

“我不想找別人。”

他悶聲說一句。

姜禹在心裏嘆了一聲氣，倒也不出所料。

每次說起這事兒的時候紀衡都犟得跟他奶奶家的驢似的，那頭驢不想拉磨的時候死活不動彈，紀衡則是死活聽不進去話。什麽辦法都用過了，可都不管用。

這又是說不通了。

“先回去吧。”

他開口道。

紀衡嗯了一聲，依舊跟在他後面，呼吸聲比之前要大，帶著點急切，更像那頭拉磨的驢了，姜禹裝沒聽見。

今天幾乎是掐著門禁時間回來的，兩個人不是一個學院的，宿舍樓並不在一起，姜禹的宿舍在裏面，要從苑區主道一直往裏走，路過紀衡宿舍樓的時候姜禹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快關門了，不用送我。”

紀衡充耳不聞，繼續往前走，姜禹被落到原地。

他先是站在那兒等姜禹過來，見姜禹雙腳未動，又悶頭走過來站在姜禹背後。

姜禹抿了抿嘴，只好擡腳往前走，兩個人無言走到宿舍樓下，姜禹轉過頭：“行了？”

紀衡擡著一雙紅彤彤的眼睛，但怕姜禹說他，一副想看又不敢看的樣子，甕聲甕氣地說了聲：“我走了。”

身上的花外套還在他身上，到腰部半截，裏面是白色的衛衣，那衛衣又是寬松版的，往下露出一圈白邊，一雙長腿賭氣似的交叉往前走。

姜禹看著他那背影，搭配著蕭瑟的夜風，他莫名從那身影中看出一股委屈和失落的意味。

回到宿舍後姜禹又忙了一會兒才去洗漱，他躺在床上醞釀睡意，要睡著的瞬間手機屏幕亮了兩下，刺激到眼皮，姜禹撈過來點開了。

翻出來一看，微信上赫然是紀衡的消息。

紀衡：阿禹，我試著少煩你，你不要覺得為難。

零點二十分。

這大半夜的，姜禹閉了閉眼，然後又點進對話框，回了個“好”。

上面一排“對方正在輸入......”，而後變成備註名字，又迅速變  回來，姜禹瞥了一眼，手機反扣在一邊，直接睡了。

第二天紀衡果然沒有找他。

紀衡以前一大早兒就會給姜禹發消息了，不管姜禹回不回他都鍥而不舍地分享好玩的事兒，今天一直到中午他都忍著沒說話，只不過一上午他的朋友圈連更新了兩條。

一條是自己起床的照片，帶著點努力克服鏡頭的無措感，傻了吧唧地配文：今天起得好早啊。另一條是十點多發的一碗面條，配文：吃午飯咯。

這兩條朋友圈是姜禹中午吃飯的時候才刷到的，他看一眼後直接劃下去了，劃下去後又劃上來，又看了兩秒，然後關上手機。

姜禹下午和晚上都沒課，吃過午飯後跑了趟實驗室。冬天黑得快，他從圖書館出來的時候天都將黑不黑的，隨便吃個晚飯，回宿舍拿了個厚點兒的外套就去二環。

出校門坐公交的路上會經過一個籃球場，球場四周被圍了起來。裏面的人打得太猛了，籃球砸在攔網上發出好大的聲響，剛巧走到這裏的姜禹冷不防被驚了一下，擡頭一眼就看到了站在人群裏的紀衡，因為他個子實在是太高了。

那球不是他砸的，同行的隊友忙去撿球，隔著攔網給姜禹說了聲道歉。

紀衡也看到他了，眼睛在籃球場下的燈光下一瞬間冒著喜悅的光芒，長臂一搖喊了聲：“阿禹。”

他往姜禹這邊跑了兩步，突然想起什麽似的又停下來，摸了把自己的後腦勺，傻楞楞地直沖姜禹笑，邊笑邊往回走，一步還三回頭。他身上的籃球服透著汗液，背部的數字16都浸濕了。

姜禹對他點了點頭，眼神瞥過手腕上的手鏈時頓一下，又不著痕跡地移開。

周圍的隊友發出怪異的聲音，紀衡不好意思往姜禹這邊看，然後又對他們搖了搖頭，長得那麽爺們的一個人，這會兒居然還有十七八小姑娘特有的嬌羞。

姜禹沒作停留，跟紀衡對視一眼便離開了。

在看到姜禹離開的那一瞬間，隊友看到紀衡委屈得像只受傷的小動物，只不過就那麽一秒的時間，紀衡鬧哄哄地接過隊友手裏的球，轉身快速運球，在無人防守的時候投個三分，沒中。

坐在公交車上姜禹腦子裏忽閃過紀衡手腕上的鏈子，那手鏈姜禹並不陌生，簡約的編織皮革手鏈，白色鎖扣線條利落，而紀衡一個手腕上戴了兩條，且一模一樣。

姜禹平靜的眸子裏映出外面的燈光，流光四溢，車往前行了兩站地，他拿出手機給紀衡發條消息，問他明天要不要一起吃飯。

紀衡幾乎是秒回，發過來的文字自動在姜禹耳邊轉變成了語音。

“阿禹！我明天一早就去找你！”

吵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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