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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 ? 第 4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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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   第 49 章

◎季雲舒像是不知疲倦似的,坐在電腦前點開了一個又一個視頻。◎

光是看著畫面, 季雲舒就覺得一股消毒水的氣息撲面而來,也仿佛能夠聽到那些機器運作的聲音,房間四處都流露著死氣, 她不禁想:這樣的地方, 真的會有人願意住嗎?

可按照剛剛看到的最後一個視頻的日期, 截止到三年前, 也就是說柳無意在這樣的環境下生存了近兩年。

雖然在打開視頻前季雲舒就做足了心理準備,也曾想過抑郁癥患者發病會是什麽樣的。

尖叫、流淚抑或是發怒……

但她從未想過會是如此的安靜!

視頻的畫面逐漸展開,畫面正對著的是房間的床上, 床中央的被窩中鼓起了一個鼓包,柳無意雙目空洞的躺在床上, 不知道在想什麽, 面色蒼白如紙,像是遭逢了一場大難,而她的床邊的支架上掛著一袋……血漿?!

那抹鮮紅太過刺眼,季雲舒一直緊盯著屏幕的瞳孔驟然緊縮,順著輸液的管子一路看過去, 季雲舒一下子就註意到了柳無意沒輸液的一只手,手腕上裹著厚厚的一層白紗布, 上面還洇出點點血跡。

下一秒, 一位熟悉的女人進入了她的視野。

是趙明姝!

只見趙明姝站在柳無意的床邊輕輕的拍了拍她, 沒有拍動, 她像是有所預料似的拿出了一枚鈴鐺, “叮鈴”一聲響起, 柳無意的雙眼突然有了神色, 逐漸聚焦。

“過了多久了?”柳無意像是好久沒說話了, 聲音裏伴隨著極重的沙啞。

趙明姝聞言擡手看了一下手表, “從我到這裏才過了兩個小時哦!”

“兩個小時……”柳無意呢喃著,陷入沈思。

“不對,沒有兩個小時,沒有兩個小時……”

柳無意突如其來的失控,打得趙明姝措手不及,就只好先順著柳無意的話來說,好在她控制的及時,沒有讓柳無意的輸液針跑掉,可下一秒她又聽到了毛骨悚然的一句,“對嘛,我就說沒有兩個小時,我怎麽會記錯呢,我不會讓雲舒等我的,應該是我提早去等她的。”

為了找出最好的治療方法,心理醫生在開始治療前一般都會找患者好好聊一聊,看看問題出現在哪兒,但她被柳霄重金聘請來後,柳無意因為割腕大出血而昏迷,無法進行交流,趙明姝早就在柳霄哪裏了解到了事情的始末。

結果她在見了柳無意之後,才知道這錢可是不好賺的,搞不好要砸了自己的招牌。

趙明姝輕聲詢問:“你記錯了什麽?”她的聲音太有引導性了。

從一開始就面無表情的柳無意居然皺起了眉頭,看起來很嫌棄面前之人,“你是不是年紀大了記性不太好,剛剛雲舒在旁邊不是都說了嗎?你沒聽見?”

趙明姝:“……”她是病人,不要計較。

隨後趙明姝輕輕的笑了,面露苦惱的問道:“她在哪裏說的呢,你可以指給我看嗎?我是個近視眼,看不清人。”她現在要做的是與患者之間建立信任。

“就在那裏呀!”柳無意聞言露出女兒家的笑意,隨後指向房間的盡頭,像是生怕被某些人知道似的,她附在趙明姝的耳邊,悄悄的告訴她,季雲舒現在就在衣帽間找止汗巾,她出了好多汗,雲舒怕她會生病。

屏幕外的季雲舒並未聽見柳無意與趙明姝說的悄悄話,而是順著柳無意的指引,望向了她口中說的衣帽間。

可那裏空無一人。

季雲舒突然想起柳無意剛剛說話時的口型了,她失聲之後找機構學了手語,與許多聾啞人士都相處過,對口型十分的熟悉,柳無意剛剛說……她就在那裏為她找汗巾!!

雞皮疙瘩瞬間爬滿了季雲舒的手臂,心跳如擂鼓,一下一下的牽扯著她的腦神經。

太陽逐漸落山,季雲舒像是不知疲倦似的,端正的坐在電腦前點開了一個又一個視頻,她親眼見證著她的病情越來越嚴重,幻覺也越來越嚴重,大部分的視頻中,季雲舒都能聽到柳無意叫喚她的名字,從輕到重,再到撕心裂肺,可能一個沒看好,她就要去死亡邊緣走上一遭。

沒有人的身體能經受得起這樣的糟蹋,久而久之她看著就愈發形銷骨立,哪裏還有曾經站在舞臺上,意氣風發的樣子。

也是從那時候起,柳無意就沒踏出過她的房間,就算有,都要被人時時刻刻帶著、拴著,這才能帶出門放風。

她也終於知道為什麽那天見到柳霄會覺得她蒼老了這麽多,她在每個視頻中都出現了,幾乎是柳無意這邊一發病,柳霄就會站在不遠處,看著醫生在柳無意的傷處進行救治。

若是柳無意叫了她,她就會立馬上前,若是對她露出厭惡的神色,她就會失魂落魄的躲在門外,偷偷看著,不讓柳無意發現。

這樣扭曲的狀態,也持續了將近兩年。

突然感覺到視線一陣模糊,季雲舒還以為是自己用眼過度導致的,順手拿起放在桌旁的眼藥水,手蹭過臉頰,卻摸到了一片濕|濡。

季雲舒怔楞了片刻,閉上了眼睛,一聲輕哧伴隨著苦笑。

原來,是她哭了呀……

只剩下最後一個視頻了,季雲舒握著鼠標的手止不住的顫抖,她的心中不斷有聲音在告誡她,不要再看下去了。

可她怎麽能逃避呢?

她的阿喻遭受了這樣的痛苦,她得要知道的呀。

季雲舒強行拖起同樣在顫抖的另一只手,迫使這只手搭在了握著鼠標的手上,強忍著劇烈的痛苦,點下了她的受刑鍵。

這一次,不再是一樣的場景,因為江樂含進入了柳無意的房間,這還是在這麽多的視頻中,她第一次見到江樂含的身影。

江樂含剛走進柳無意的房間,雙目猩紅的看向柳無意,就見她像個沒有安全感的小獸似的顫抖著身體,蜷縮著躲在房間的角落裏,一直強忍著的淚水直接決堤,顯然她已經知道了一切。

江樂含小心翼翼地上前,蹲在柳無意的面前,輕輕撫開她額前淩亂的頭發,“阿喻,你怎麽變成這樣了?”

“說話呀,耳朵又是怎麽回事?”

“手上的傷口怎麽這麽多啊?你疼不疼……”

“你為什麽要這麽對自己呀?”

“我就出國了一段時間,怎麽就變成這樣了,看醫生了嗎?”

一字一句皆帶著濃重的哭腔,若是此時柳無意擡眼望去,便能看到淚流滿面的江樂含,可柳無意依舊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根本不曾理會過她,也任由她朝自己靠近。

江樂含並沒有期盼尚在病重的人能夠好好回答她的話,她要問的,剛才已經得到了答案,於是她自顧自的說下去了,“阿喻,我知道雲舒在哪,她們一家搬走了,現在就在鄆城,我們一起去找她好不好。”

話音剛落,這句話仿佛一劑良藥,瞬間將陷 入深淵無知無覺的柳無意拽了出來,讓她逐漸有了自我意識,不再沈溺於幻覺中。

她歪了歪頭,狀若天真的問:“雲舒……在鄆城?”

“對呀,你看這個視頻,聽聽看,這是不是雲舒的聲音?”江樂含說著將手機的聽筒朝柳無意的耳朵靠的更近了些,柳無意也順著她的方向,乖乖的將耳朵放了上去。

“是雲舒,雲舒在鄆城。”柳無意的表情逐漸改變了,不再是她剛剛進來時見到的頹喪感,而是一直重覆著這句話。

江樂含手機上放著的直播視頻是她在知道事情經過後,派人尋找季雲舒消息的時候發現的,沒想到這一個視頻成為了柳無意難以找尋的慰藉。

“對,在鄆城,咱們乖乖吃飯,再輸點營養液,就去鄆城找她,好不好。”江樂含向柳無意伸出了手,滿心期待另一只手的加入。

柳無意已經有好幾天沒有好好吃飯了,較之前幾個視頻更瘦削了幾分,江樂含聽聞後,心下著急,想要用這個消息誘|惑柳無意,可她卻只得到了柳無意的搖頭拒絕。

“不好,不好,我現在這樣雲舒會嫌棄我的。”

“怎麽會呢,季雲舒是什麽樣的人,你最清楚呀!”江樂含最是看不慣一向開朗大方的朋友,變成了這副卑微又敏感的模樣,連連勸慰。

可接下來不管江樂含怎麽費盡口舌勸說柳無意,她都不理不睬,只顧著她手機上的直播視頻,傻傻的,也不懂得調節手機的音量,聽不見了就將耳朵拼命往聽筒上靠,聽得見了就乖乖的舉著手機,認認真真的看著屏幕。

有時候江樂含嘮叨得多了,還會被柳無意無情捂嘴。

監控將柳無意此刻呆呆傻傻的模樣拍得一清二楚,季雲舒不由得抱起了筆記本,輕輕觸碰視頻裏的人,一舉一動皆是小心謹慎,仿佛只要下手重些,視頻裏的人就將破碎。

就在這時,筆記本的屏幕上突然出現了一顆豆大的水珠,正巧擋住了柳無意的臉,季雲舒連忙擦拭屏幕,卻沒想到一顆又一顆的水珠緊隨其後,根本擦不完。擦拭屏幕的雙手驟然停下,霎那時,她終於想到了屏幕上的水珠來源於她淚流不止的眼睛。

視頻……結束了。

在這些視頻中,季雲舒看到了柳無意被操控的前半生,也逐漸推演出了當年訂婚的真相,這讓她一時間陷入了迷茫,心中止不住的想:她們之間到底為什麽會變成這樣,柳無意又為什麽要遭遇這些苦楚呢?

她們當初不都已經開始幻想著未來的生活了嗎?難道家境的懸殊與她們的不自量力就是苦難的源頭,就是一道鴻溝嗎?

柳無意逃不開,而她跨不過。

霎那時,季雲舒的腦海裏突然閃過一個沖動的想法,她要去見柳無意,她一定要見到她,她也要有選擇的權利,而不是被迫聽從而做出選擇,這對她不公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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