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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九 六十 六十一《開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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奪臣 五十九 六十  六十一《開虐》

奪臣 五十九  六十 六十一

五日後。

扶影其實甚少收著葉淸辭的私令。

他就呆在軍營下邊的山窪一處小房子裏守著隨時待召,所以五更扶影瞧見信號煙光的時候還有些楞。

葉淸辭素來天塌了的大事一貫睡眠是十分有規矩的一個人,外邊論是火燒眉毛燎,葉淸辭那也是該睡要睡,在順川這些年不用上朝葉淸辭日日睡到日上三竿,知州府衙就沒午時前開過門。

他怎麽這會醒了?莫不是出了什麽事?

扶影趕得急,趕到的時候敲暈了守門的衛兵,沖進去。

“大人!”

葉淸辭支著膝坐在軟塌上,廣袖浮滑,露出皓白的手腕,他手裏捏著一卷兵書,長發系著青帶披在背後,聞著這般驚惶的喊聲,擡了擡眼皮,倒著問:“恩?怎麽了?”

扶影火急火燎的表情好像一瞬間淋了冰,訥訥道:“無事。”

葉淸辭那半邊墨眉挑了挑,他眉形生得好,墨青如黛,膚白勝雪,生就一雙波光粼粼的桃花眼,這一眼就顯得頗為佻達,風流韻致,端就一幅漫不經心悠悠然然的作態:“那正好,大人找你有些人命關天的大事……”

“怎麽了?”扶影心頭一緊。

葉淸辭擺了擺他那掛著鐵鏈子的手腕,嘆了口氣:“小影子,給我倒口熱水來。”

面冷如鐵的扶影終於露出了欲言又止的表情:???

葉淸辭往背後的軟枕上靠了靠,閉了閉眼睛,他似乎總算是要如願以償,放松聲輕的道:“熱水,熱的……滾熱的那種……”

扶影瞧他說話帶著霜氣,可這是初春吶……

能到用上信號彈,葉淸辭該是多抗不了了,他顧不上想,內力溫滾了茶水,遞送過去。

葉淸辭冰涼青白的指色捧著了,這才長舒了口氣,他額側碎發有些微散,瞧著竟顯得極為虛弱,扶影扣著他的手腕一號脈。

扶影面色一變,葉淸辭卻是搖了搖頭:“問也是這樣……就是這樣……別問,我懶得答。”

葉淸辭即為他們的主子,乃是主心骨,素來不喜顯弱,奈何身子這些年已是油盡燈枯,他能扛的時候素來便是這幅不太顯山露水的模樣,可扶影知道,若是連話都懶得說,葉淸辭該是虛弱到了什麽模樣。

扶影便道:“這水燙,端得燙手,影兒餵大人喝?”

葉淸辭蒼白的唇角一笑:“不需,像什麽樣子。”

他端起水來,低頭往碗沿湊,那手指有些微顫,扶影側轉過了目光。

他沒點穿,葉淸辭試了下所幸也未喝,擱在膝頭。

“是好燙手啊。” 葉淸辭說。

扶影咬了咬唇“恩”了一聲。

他同喜來福都是葉淸辭一手帶大,兩個孤兒,葉淸辭養他們養得從來極好,想要玩什麽學什麽吃什麽喝什麽,從來不束著,也未壓迫他們非得學個什麽成材,喜來福喜吃貪玩,大了就留在身邊做個管家。

他喜武,武力高得很,不善言辭,他同葉淸辭說不想入仕參軍謀職,葉淸辭便笑,不想就不想,大人又不是養你不活。

他大了就這麽呆在葉淸辭身邊,葉淸辭也任由。

扶影號著了他此刻的脈息心中擔憂得很,卻也不想叫葉淸辭瞧見,正默著,聽見身後葉淸辭問:“要你看齊懷遠的動向……咳咳……”

“他兵符給了秦越沒有?”

“又打了兩仗,齊將軍有去幫襯打還幫得挺多,但是未交兵符,南陵那邊聽說二世子耶摩珂到了,他指揮得這兩場……咱們……”

“贏了?”他還未說完便聽得葉淸辭突然問。

扶影點頭。

背後半響沒聲。

扶影回頭一瞧,這半昏半暗的天光裏,葉淸辭眸色微幽,凝著某一點,他修長的手指輕輕敲過了瓷碗,長眉微蹙。

“耶摩珂……”他長發披肩,眉目端和,嗓音略微暗啞低醇的重覆了這三個字。

過了良久葉淸辭再道。

“倘若新到的世子……此時正是立威之際,哪怕不圖後路的猛掙……也不該……兩場連輸吶……”

“許是,本就本事不濟?”扶影問。

葉淸辭搖了搖頭,但他沒說話,他擡手揉了揉眉心。

“若是本事不濟,不會派來同秦越對,這事,古怪。”

葉淸辭臉色瞧著白了幾分,他往後仰靠,凝了凝眉宇。

扶影曉得他想事情該是很費勁,頭疼得厲害。

果然葉淸辭閉上了眼睛,他嗓音已經帶了微輕的沙啞的鼻音:“我先……睡會,記著天亮前你叫醒我,我得見見齊懷遠,你放個信,看一看齊懷遠家人的動向,怕是……不好。”

“可,您這般出去,陛下難道不知道?”

葉淸辭頸項蒼白,呼吸已薄,他嗓音低輕:“隨他鬧,鬧了再說。”

葉淸辭已經睡了,那碗水放了又涼了些到底未喝著。

扶影曉得葉淸辭怕他擔憂,他素來這些事不愛多言語,帶他和喜來福帶得很是慣著,他便是也未說。

他唇瓣其實幹得無色。

這會待葉淸辭睡了,扶影扶他略微起來些,拿著小瓷碗餵了小兩口水。

葉淸辭還沒吞得下去,又從唇側滑下來,打濕了枕褥。

但是扶影聽著了他低微的喃語。

“摩珂……”

扶影本想著待葉淸辭睡起來便將人帶走。

誰想得等了會,居然聽見外頭有腳步聲。

這腳步跑得急,扶影剛攀到了梁上,便見著秦越一身風塵,還著著白日戰時的鐵甲,側臉還是未擦的血痕,沖了進來,可見著躺在床上的葉淸辭他的眼神剎那就輕了,顫動間帶著寂靜。

該是見著守衛暈了,以為葉淸辭丟了。進來見著人還在,顯然松了口氣。

他的眼神好像怕驚動這世上最珍視的東西。

年輕的帝王在床側跪了下來,月霜如雪,他將被褥往葉淸辭勁側輕輕扯了扯,手背靠了靠葉淸辭的額。

那提著的一口氣似乎剎那松了,金甲摩擦得極輕,秦越轉身靠著床側坐了下來,胸口這會顯而易見是滑滾的血流。

他面色霜白的靠坐在地,望著這一片寂靜的夜。

“誰要將你帶走?”鹽珊廷

秦越的問聲低啞。

他去拽葉淸辭的衣領,一拽又發現葉淸辭還睡著,那聲音爆發得厲害:“是誰!”

他望向葉淸辭微微閃動毫無知覺偏動蒼白的側臉,望了許久那聲音又低下去:“要把你帶走?”

“還是你……就是想走?”

秦越一直穩重,禮全,乃是扶影這輩子少見的穩沈內斂的人物。

可是這會,扶影驚得說不出聲音。

他看見秦越眼睛發著紅,好像是要哭又好像是要瘋。

秦越的確是覺得要瘋了。

他不知道該拿葉淸辭怎麽辦。

他舍不得關,舍不得殺,舍不得恨,舍不得放,卻只有他舍不得。

就好像在空洞山谷空喊求救的人,葉淸辭站在崖面,永遠不會給他回答。

如果他今天晚來一點,葉淸辭還在這裏嗎?

他不在這裏,將來又會在什麽地方站在誰的身邊對他拔劍?

他猜不透摸不著關不住。

“葉淸辭,是不是,只有我贏了,你才不會走?”

秦越看著他蒼白昏睡的臉,低聲問。

可是葉淸辭不會答。

他說:“我會贏的。”

“你為什麽不信呢?”

“你為什麽不信朕呢?”

他的胸口有些悶痛,是白日戰場捅的劍傷,秦越卻覺得該是痛在什麽最深處,他道:“從到南境,朕就沒有輸過,朕想叫你看到,沒有你,朕也會贏,你看見了嗎,朕可以靠,朕不會輸。”

“老師……”

他最後這麽低輕的喊了一聲。

他想留下葉淸辭,他可以不愛他,他可以不喜他,可他不希望他再是池聘的爪牙,他想瘋狂,想占有,想他依附他而活,可是秦越知道,這一切,只有當他站在了最高的位置。

權勢名利都可以給葉淸辭安全感。

唯獨他不能。

————————————————

葉淸辭這一醒,份外的懵。

他先是感覺到手腕被系在頭頂,略微一動只聽見鐐銬伶仃的作響。

眼前一片昏白,過了許久視線才清晰,他這是在誰的床上。

不是他的大帳。

外面傳來有人褪甲的聲音,伴隨著腳步聲,秦越披著黑金的帝袍,轉過屏風走了進來。

他目光沈得厲害晃著燭動,好像隱忍著什麽壓抑著什麽,卻只是輕聲道:“醒了。”

葉淸辭其實還是昏沈,他思緒清晰得越來越慢,理不清事情,也知道秦越又在生氣。

他“恩”了一聲,閉過眼睛緩過發沈的額心。

這冷淡的回答和敷衍的表情看在秦越眼裏猶如針紮,秦越剎那定住了腳步:“看著朕。”

“葉淸辭,你看著朕答話。”

葉淸辭過了許久,久到秦越忍不住要走過去拽他擡頭,卻是緩緩掀開了睫羽,他側轉過下顎,溫柔平和的目光看過來。

“好,看著了……小天子,又是怎麽不如意了?”

秦越喉頭突然就那麽一塞。

葉淸辭臉色蒼白得厲害,印著燭光,那雙桃花眼眼形修長而漂亮,羽睫雅黑。

秦越居然覺得這會他很好親近,他想起小時候葉淸辭在躺椅上搖扇守著他抄書的時候。

他也時常這麽半昏半醒懶洋洋的看著他。

秦越突然覺得很委屈,他低聲道:“小時候,朕寫字寫得好了,你還誇過朕的。”

“朕到南境從來沒有輸過一場,你為什麽不誇了?”

葉淸辭這會睫羽微微一定,秦越覺得仿佛是一幕黑扇扇清了他眼眸中所有輕薄的溫柔,他的神色好像突然清明了過來,帶著秦越最不喜的那種散漫悠然。

好像他的心裏從來都沈不進任何東西。

他道:“哦,南陵人是舉旗應降了嗎?”

葉淸辭側目不再看他,音色柔緩:“小天子,贏的這些是路,卻不是終,辭心中擔憂。”

他的手腕銬在床頭,秦越覺得那明明很狼狽,但是葉淸辭卻顯得平靜,他烏黑如綢的發滑過肩膀,氣態怡然,平靜裏甚至帶著一點對他微微的失望。

“你擔憂什麽?”秦越問。

葉淸辭睫羽瞌合:“兩國交戰,將士斷戟以血肉博……”

他緩然睜開眼睛,那目色如冰針般定:“皇後一介女子束發為謀,百姓家破流離,而帝……”

“卻還在思量,風月之鳴、”

“咚!”這一句敲得秦越目光一顫。

他覺得目光發澀:“你怪朕囚你?”

“辭不怪你囚我,辭怪的是你為何要囚我在你帳中?”葉淸辭聲線平靜冷定得叫秦越心口疼的發顫。

但他太了解葉淸辭了。

因為了解才更痛楚。

他拽過了葉淸辭的衣領,手指捏過了他的下顎,逼視過去:“你想這般說,朕自證就不碰你了?”

葉淸辭蒼白的喉結滑了滑,他瘦了許多,眼光避過些許,不知是想到什麽,到底長睫一掀:“我是叫你大事在前,不要拘泥於恩仇、”

“用我,秦越。”

這句語氣落得極輕,甚至帶著微微的乞求。

秦越:“你昨晚是打算去哪裏呢?”

這一問,問得葉淸辭目光微定了半瞬。

看來秦越是恰好撞著了。

可他不能叫摩訶註意到秦越,絕不能夠。

摩訶最開始乃是南陵放在大晉養的質子,因為無人管轄,成了池聘最開始和他一道養的孩子,後面因為處處不如他,生了一場大病,也過給了他,池聘大怒將摩訶打得半死,彼時該是當摩訶死了的,屍身丟了出去。

後來摩訶回了南陵,聲名日盛,但是對他已是恨之入骨不能拔了。

這些年光是刺殺就許多次,但是不是為了殺他,摩訶享受折磨他叫他生死一線的過程。

就好像玩弄手中的獵物。

齊懷遠作為雖然合理,但是以耶摩訶爭強鬥狠的個性,連輸兩場極其怪異。

摩訶是不是找過齊懷遠……

葉淸辭腦中亂得厲害。

他如今傷重實在撐不起那般多的心力,再做周全想,他頓停了許久。

“我疑齊懷遠有叛國之心,其因不能道。”

誰知這瞬,秦越的神情變得冷凝,仿佛一層霜凍。

秦越看著他,笑了笑:“是嗎?”

“是真嗎?”

秦越從袖角裏掏出了一枚竹筒信。

葉淸辭神情微頓。

信紙被秦越攤開,他放在了他眼底。

“保莊以齊換之。”

要保下莊聲羽就拿齊懷遠來換。

是池聘的字跡。

葉淸辭剎那腦中閃過千絲萬縷的關聯……

“你知道莊聲羽因貪汙水利的糧款被池聘下獄了是嗎?”

葉淸辭昏了四五天,根本什麽都不知道,他徒勞的擡眼看了看秦越,第一次顯出迷惘的神情。

秦越拿信紙的手指捏得清白:“朕以為你心裏誰都放不下,放不下任何人!”

“是朕錯了!”

“朕在你房裏搜到這封信的時候,朕就知道,朕大錯特錯了,葉淸辭!”

秦越唇側抿得幾乎全白:“你不是心裏放不下朕,是你心裏從頭到尾放的就不是朕!”

“莊聲羽的命就值得叫你拿齊懷遠來抵是嗎?!”

“你口口聲聲天下百姓!你現在又為了一己私心,陷殺忠將!你這又是在做什麽事情?!”

葉淸辭耳側有些震響的嗡鳴,他第一個念頭不是委屈,不是難受,哪怕心間有湧動的酸澀。

他誤了事了……

他昏了的這幾天,是摩訶與池聘取得了什麽聯系?他病得重,到底叫人得了手,是誰在他房裏放了信紙………

摩訶是故意輸給他看的,輸了他就一定會懷疑齊懷遠……

待到秦越看得信,他道出心中所想,再加上這封信,這間隙便百口莫辯了。

……

可是,是為什麽?

為了什麽?

……

對付他嗎?

這一連串的訊息在葉淸辭腦中交織,他突然呼吸一嗆,額心痛得欲裂,葉淸辭險些暈過去,卻突然被秦越將下顎一拽。

拽得他呼吸不能,神郁發作最忌大動,葉淸辭剎那痛得沒了呼吸,聲音低微:“別動……”

“你是沒話答了嗎?葉淸辭!”

葉淸辭還在想。

剛剛又是什麽事……

剛剛是發生了什麽事……

他被秦越吼斷了思緒,痛得腦子一片空白,好不容易再想起來……

對了,他知道摩訶的為人,他會懷疑齊懷遠。

但是經池聘這麽一道,秦越絕不會信就他。

齊懷遠還是會謀反……

他們要掩藏的是這個真相。

而這般,秦越更加不會相信。

……

“葉淸辭?葉淸辭?”

秦越不知道為什麽葉淸辭額上忽然滑流的都是汗滴,他的睫羽都蒸濕了,透明的冷汗順著葉淸辭的下顎滑在了他的手指間,涼得秦越心驚,葉淸辭周身好像一瞬間打得全濕,唇瓣已經沒有絲毫血色了。

秦越拍了拍他的側臉:“葉淸辭?”

“子禦……”他竟然喊他。

他的眼神看起來有些影綽,濕漉漉的,秦越從來沒有見過葉淸辭這樣的眼神,急切而擔憂:“齊懷遠……會謀反……”

秦越就那麽看著,聽到這句,眼神剎那如冰涼。

他還在說這句話。

他還在說這件事。

這急切不是給他的。

他拽過葉淸辭的衣領,拽得鐵鏈叮鈴:“你就這麽擔心他嗎?”

“葉淸辭,我問你,你就這麽擔心他嗎?!”

“你要不要殺了朕,你要不要殺了朕去換他,啊?”

“齊懷遠……會謀反……”

葉淸辭居然蹙了蹙眉,他眼神空清,緊緊閉了閉眼睛,似乎好不容易凝了一點神:“秦子禦,你信我……”

葉淸辭其實腦子裏再放不下別的念頭了,他頭痛得幾乎要昏厥,只記得這一個念頭,他甚至都已經不明白為什麽要記得這個念頭。

但他覺得眼前這個人,背後有萬丈的崖,他不說,就要掉下去了。

那嗓音低微:“齊懷遠……會謀反……”

“子禦……你信……老師……”

……

秦越大瞪的眼睛終於滑下淚來,他無可奈何的蹙眉看過,笑了笑,淚痕滑過臉頰從唇口抿到了涼心的澀。

葉淸辭在掙紮,銬過的手腕磨出血跡來。

秦越伸手擦掉了。

他顯得莫大的冷靜,嗓音艱澀,低聲道:“你想救莊聲羽,可以找我的。”

“你信過我嗎?”

————————————

葉淸辭這一昏,睡了一天一夜沒有醒。

他咳了一枕的血。

秦越找了延吉來看。

延吉給他勁側紮了針,薰了藥香,又給葉淸辭灌了好幾副藥。

葉淸辭額側的青筋總是抽動,他的身形不住發著抖。

延吉說是失血多冷得,再加上憂思過甚。

秦越只是搓他的手,抿著唇不說話。

除了戰事,秦越日日守著在塌邊。

葉淸辭手銬松了,蒼白的手腕垂在床側,入夜裏,微微動了動。

“……”

秦越坐在塌下睡,似乎聽到了喃喃的低聲。

葉淸辭蒼白的面容靜美,這一病猶如山塌,秦越就著暗夜看過去只瞧見了蒼白和羸弱,他披散的黑發散了滿枕,好像就要被這月光照散了。

他又去搓葉淸辭的手,卻還是想聽他在說什麽。

“小……松鼠……”

那樣低喃的三個字。

卻不知為何說完之後,葉淸辭閉過的眼睛,睫尾滑出了透明的水澤。

是在喊莊聲羽嗎?

他從前夜裏也喊過這三個字。

秦越一瞬就沒了呼吸,他退後坐好,整個人頹坐在地。

葉淸辭蒼白的唇瓣再動了動。

那低喃的二字,“信我。”秦越卻沒有再認真聽。

秦越已經下令:“林皓。”

“你帶三組黑金衛,去順川,把莊聲羽救出來。”

“現在就去。”

秦越聲音沙啞,林皓順著月光只看見帝王穿著漆黑的中衣坐在塌邊,他神情哀僵,似乎被抽走了魂魄。

他道:“你在……”

這句話不知為何微微一頓。

“順川不好,容易起洪,你挑個好地方,買一處宅院……”

“暖和些,把莊聲羽送過去。”

“等他身子好些,你回來,把葉淸辭,也接過去吧。”

林皓:“陛……”

逆光透明幾顆淚順著秦越側臉砸了下來,年輕的帝王突然低頭,額頭埋進了指縫。

他的肩膀聳動,卻毫無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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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淸辭是醒在第三日的早晨。

遠處傳來戰鼓,號角之聲。

送藥的兵士正驚喜道:“先生,您總算醒了……”

葉淸辭披衣下地:“起了什麽事?八聲號,全軍大動,是起了什麽事?”

那兵士只覺葉淸辭周身端儀,氣凜逼人,聞言嚇得一跪。

“南境十八營昨夜判了八營至南陵,是聞臨營長帶頭判的,今早已經打過來了……”

“齊將軍同陛下去迎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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