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三 五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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奪臣 五十三 五十四
延吉是住在的主帳，按理說她和秦越同一帳，但是秦越除了談兵事幾乎從未來過。
這入夜了，延吉剛散了發，她眉眼清麗端莊，素發素衣，拘一捧水在凈手。
有兵在賬外報：“皇後娘娘，這……您的遠方表親說是……來投奔您了？”
“說是您的表哥……叫瓷清葉……”
“您這……您母上可是姓瓷？有瓷這個姓……嗎？”
延吉幕然擡眉，這般亂吹無底線的作派……是葉淸辭來了。
延吉瞧了一眼賬外的寒風，扯過了鬥篷披在臂間，走了幾步，突然對水望了望。
她重新挽了發，是個女子的素髻，走了兩步，道：“本宮母上是辭姓。”
“叫他進來。”
大帳掀開，葉淸辭穿得黑，披了一身黑鴉的鬥篷，氈帽拂額，越加襯得臉色蒼白。
他肩側有些微顫，唇瓣也凍得色白，延吉剛往前邁了兩步，真舉過手裏的鬥篷，卻見著葉淸辭垂眉一低睫，他竟是撩袍跪了下去。
“罪臣，見過娘娘。”
延吉腳步剎那的一頓，葉淸辭此意很清楚。
他不打算認前塵，也不叫她認。
他割得幹凈，默許下了她至此為止做的所有事。
延吉便是側轉過身，默平了眼中的情緒，低聲道：“陛下不是正在禁你的足？”
“你深夜來此，不怕本宮告發你？”
“咳咳咳……”葉淸辭卻是突然輕咳，延吉一回眸，瞧見葉淸辭撐地在咳，他擺擺手，竟是氣息已弱，蹙了蹙眉：“不演了，不演了，寒煙……老師冷得厲害……”
延吉：“……”
延吉剎那俯身給他一披衣，葉淸辭身上涼得厲害，密絮般的睫羽顫了顫，延吉攙著他扶到坐榻上又立即燙了個暖爐，用棉布包了放在葉淸辭手裏。
延吉倒了熱水遞過去：“您如今的身子萬不可夜裏在外頭亂跑，桃花澤受不得半點涼，怎麽如此不聽勸告？”
“是有什麽急事來找我商？”
葉淸辭凍得有些失神，接了杯子咽了幾口，裹著衣服閉目坐了許久，這才低聲道：“齊懷遠之事，你同秦越是想……納下他，謀順不謀殺？”
“如今大晉幾乎沒有能堪大任的武將，若是謀長遠……”延吉跪在塌下，輕聲道：“只能收將。”
“不若日後，這南疆，就算打贏了，也沒有人能守得住。”
“齊懷遠好什麽？”葉淸辭突然這般問。
“好勝，好色。”延吉微聲一答，她心中突然一動，擡目就見著葉淸辭披裹著大氅，他側臉被燭燈印得如玉白，長睫剪影，容色俊美，帶著端儀，目色微幽：“好勝之人真的好的是勝嗎？”
“延吉，拆開來想，一個將軍好勝，為家國，為名，為利無外乎其一，齊懷遠早年自己找秦越要的長勝將軍的封名，又叫他侄子幫他在鎮南邊境雕了座將軍像……你覺得齊懷遠……是為什麽？”晏杉婷
延吉左右思轉，突然神情一定“他勝是為名。”
她眸色剎那憂患，手指撐桌“學生謀錯了。”
“這幾場勝仗，無一場揚的是齊懷遠的名，你要一頭豹子聽你，卻餵的不是它想食之物……”
葉淸辭輕嘆了口氣：“怎有可能？”
“齊懷遠若是好民生心中有憂國之籌，你同秦越到了眼下全勝，於他便是大喜之事，可延吉……你未真正看明白，他究竟要何。”
“如今，你和秦越聲名已壓他其上，若你是他，會作何想？”
延吉眼中一爍。
“若寒煙身上無戰功則無由封後……是我心急了。”
她一心謀戰事，一是為戰功好叫立後有名分，二是南境接連失地，連敗了五戰，她只想到勝戰便可振奮人心也好叫齊懷遠有些鬥志，但人性深處並非如此。
齊懷遠本來為鎮南大將軍聲明在外，連敗了幾場已是氣急敗壞，如今一來勝名全在秦越和她，他如此好聲名的人，怕並不是為勝而喜，只會妒會怒，甚至會……
“若不投食，他會來搶。”延吉剎答聲。
葉淸辭手指抵唇咳了咳，他目色影綽，稍凝眉目，聲色柔緩些，居然道：“姻緣情愛，天理倫常，你同……秦越，都是年輕人，急些也是常情。”
延吉不曉得答甚，未答。
葉清辭再道:“已然激怒，無他法，想同他談什麽假面交情已經不可能了，只能拴住，訓住，給他套上鏈子，聽你扯。”
“既然收不服，就得拿下他的把柄，且此時南境軍絕不能起內訌，不然拿什麽抵抗外敵？”
延吉在廟中多年，於人性處事，卻到底差葉淸辭那麽半截。
但她轉念一想，齊懷遠此人還剩唯一的軟肋便是色字，又想起葉淸辭在軍中近來如此招搖，蹙眉一問：“我見老師隱姓埋名在軍中行走……可是已有別的打算？”
她眼眸閃爍，道：“絕對不可，你雖現下動得武，但你此時怎是當初，齊懷遠乃是大奸大惡之徒！並非善類！你如今身子羸弱，動輒嚴重了人指不定就暈了！他待你、是絕不會留情手軟的！”
“不過一個沒頭腦的武夫罷了，你當老師是豆腐做的？”葉淸辭面色蒼白，挑眉輕松的一問。
他此時居然又道：“寒煙，你同陛下成婚，老師還未送什麽禮，這只齊懷遠，便當做老師送你的賀禮了。”
延吉突然一高聲：“你如今只剩……”
“不重要。”葉淸辭眸色深幽，語氣柔緩的打斷了她的話。
他溫和道：“寒煙，老師既破了息殺，便就是算好了到南疆是要動手的，你同子禦都是我的學生，哪裏有做學生的不需老師幫扶的呢？”
延吉眼中泛出苦澀的淚湧，鼻息發酸，額頂低了低。
那雙微涼的手摸了摸她的發頂：“已是為後的人了，不該學秦越的，動輒就哭，沒點做大人物的模樣……”
“只是，此計還需你……幫些忙……”
……
待到言完，延吉正送葉淸辭起身。
“陛下駕到——”外間傳來人聲。
葉淸辭本說了許久，已經累極，實在提不起分毫力氣對付，這喊聲一報，葉淸辭真覺得是當頭一棍。
怕什麽來什麽……
想來秦越對他是一肚子的火，他是盡量不碰著秦閻王的，卻不想這大半夜裏被抓個正著。
……
葉淸辭想想還是先死豬不怕開水燙的對著延吉跪了下去，先跪了再說，這秦越性子軟定是個疼老婆的，別瞧著他這尊魔煞星，以為他是來欺負延吉的，這跳進黃河裏都得讓秦越扒層皮。
誰想這一跪，膝蓋痛得葉淸辭眼前一黑，黑得險些暈過去，跪得急了忘了今日已經跪了許久。
待到眼前清明，秦越的黑金常服已經近了，在他面前站了會，方圓十裏葉淸辭明顯的感覺冷氣壓息沸騰。
這氣，不輕。
“朕要你，幹什麽？”秦越問得壓驟。
“禁足。”
“禁足是何意？”
葉淸辭：“關起來。”
秦越拽著他的衣領一提，葉淸辭又忙道：“鎖起來……”
他又對上秦越一雙瞪得銅鈴大的冷眼睛，葉淸辭實在累得慌，往側避了避視線，側頭退後半寸，又有氣無力的道：“將腿，將腿……禁起來。”
“你有把朕說的，毫厘，放在眼裏？”秦越壓聲一問。
“朕在你眼裏，就這般可笑可逆？”
秦越近來不是哭就是炸毛，像是個病得厲害的，也十分可憐，畢竟是他作的孽，他帶孩子沒帶好，也不知怎麽帶歪了……
“是就想叫朕，打斷你的腿？”
葉淸辭被這句激得嗆聲咳了咳，靈光乍現：“皇後娘娘叫罪臣……來訓話。”
延吉：？
延吉一下沒反應過來，實在是她第一次瞧葉淸辭這個樣子，葉淸辭在她面前素來端儀，乃是極為神聖不可侵犯的，卻是叫她第一次瞧見葉淸辭對秦越這樣縱容，是這般滑溜可憐的模樣。
延吉道：“是臣妾叫他來的，今日見著他在軍中亂跑，臣妾便點播一二。”
秦越還盯著他，盯得葉淸辭有些無奈了。
誠如林皓所言，秦越脾氣見長，瞧著氣性很不好。
“幾時來的？”秦越道。
“才來的。”葉淸辭快延吉一步答了話，可別叫秦越猜他幹什麽。
秦越便是目色一收，將他領子放了，他在上塌坐下來。
葉淸辭只想回去睡覺，他困得慌，也累得慌，對上秦越和延吉坐在上頭，他跪在這還有些莫名其妙的堵得慌。
秦越方才在榻上落坐，就見著葉淸辭低眉俯身行了一禮，他蒼白的指骨撐地，肩側的烏發披滑而拂，輕聲道：“已夜深，陛下既來了，罪臣，便不叨擾帝後共塌……”
秦越覺得心裏剎那被什麽一刺，呼吸一屏。
“啪擦……”他覺得掌心一痛，被這聲音驚得胸腔猛堵，才發覺自己捏碎了杯盞。
見著他同別人睡，他就這麽喜慶？
秦越忍著脾氣淡聲道：“今日內務稟軍中杯子不如何，果真是不好，這津南的瓷日後不能用了。”
他放了碎瓷，見著葉淸辭還俯額在地，無由得覺得不舒服，正要叫葉淸辭回去算了，誰曉得，他再聽見葉淸辭氣弱一些的聲音……
“罪臣，便不叨擾帝後共塌良眠……如此夜月好景……”
秦越手指剎那對桌上一定扣。
“不是訓話嗎？”
秦越放柔和了聲音懶漫漫對延吉道：“皇後且訓吧，朕待。”
葉淸辭居然稍頓，低首道：“臣乏了，請陛下……寬宥。”
“你寬宥過朕嗎？”秦越剎那頂聲一句。
“朕的皇後，就說你不得？”
葉淸辭聞言，強撐著迷瞪瞪的頭想了想，雖然他不願意這麽跪著叫秦越的老婆訓，可其實他不該這般，他捅了秦越一刀，秦越正置氣，是應當讓讓。
而且此時回絕秦越，秦越在新夫人面前好無面子，日後家庭不和睦，沒有夫君的威儀要叫延吉瞧不起。
他被說幾句也無甚關系，他反正已經看淡了面子，又這時候同子禦做什麽為難？
池聘素來喜歡把他掛著訓，他反正也習慣了，也不太會放在心上。
他不依著又得和秦越吵，秦越又吵不過他，小松鼠心思多，又會氣得嗚嗚咽咽指不定在哪裏嫌自己窩囊。
而且鬧完收場，他眼睛都快睜不開了，頭疼得厲害。
葉淸辭便再撐手起身，一俯首叩下去，低眸：“罪臣，請娘娘教誨。 ”
他聲音啞得厲害，秦越聽著了手指一擰。
延吉卻是瞧著了葉淸辭額角滑過的薄汗，這時辰他哪裏還清楚什麽， 到底是在想什麽？怎就這麽讓著秦越？
她還是刻意壓慢了身，去扶葉淸辭的手攙扶起來，葉淸辭睫羽垂了垂，無什麽神情。
她一直以為葉淸辭無意，可如今葉淸辭對秦越的種種態度，卻叫延吉心中有了猜想。
她這輩子又哪裏見過葉淸辭這般委屈過自己，從來只有他占別人的便宜，強硬勢勝，如今卻願意這般縱著秦越。
延吉忙半跪下去執著葉淸辭的手半響定神，輕聲道：“本宮無什麽要說的，先生體弱，莫要在外頭行走，便是行走也要多添衣物。”
“不過只此而已。”
葉淸辭答了個“恩”字。
他頓了會，突然想起秦越新婚不久的面子，又側了側首，輕聲道：“罪臣謹記。”
葉淸辭聲音其實很輕，落在耳裏，幾乎聽不太清。
秦越聽著了不免去瞧，見著延吉去扶，竟然半響葉淸辭沒見起。
眼瞧著葉淸辭眸色有些影綽。
秦越：“葉淸辭？”
那邊沒答。
秦越一蹙眉，坐起了身。
“葉淸辭？！”
“臣……在。”
延吉眼見著葉淸辭額側太陽穴的青色筋脈居然跳了跳，葉淸辭輕啞一聲低吭，很低輕幾乎只落在她的耳側。
他快跪不住了。
不知是什麽原因神郁發得比平常厲害，若是她猜得對……是因著秦越今日叫他同她跪，他心中是難過？
神郁動不得悲氣，一動就發得厲害，葉淸辭是不曉得嗎？
她蹙了蹙眉，也管不得其他，道：“陛下，您送他一程，記著切莫叫他再見著風，半點都吹不得。”
這話還未落完，秦越已經攏著鬥篷將葉淸辭包嚴實了，扣上了氈帽橫抱一摟起來，摟在懷裏，對延吉道：“你先睡，朕今日來是閑得，沒什麽要緊事商量，不必等朕。”
“恩。”葉淸辭居然鼻息輕輕答了這麽一個字，閉上了眼睛，手指一滑。
秦越蹙眉望了會，無奈又煩悶。
齊懷遠好色，葉淸辭生得實在太過招搖，身子又弱，他將他關在大帳裏便安全些，他這邊要打仗又不可能日日看著葉淸辭，誰曉得他滿世界撒歡跑！今日去帳裏瞧一下他安分不安分，居然人沒見著，一問，又跑來了這裏！
他手肘抵著葉淸辭的側臉將他的額側輕輕抵靠在肩頭，邊往外頭走，走了幾步又蹙眉回頭問：“你不是說他的身子無大礙了？”
延吉今夜神色總是顯得有些驚惶不定，此時居然隔了那麽半會才答：“恩，無什麽事，傷剛好，體弱些也是平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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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兵在賬外報：“皇後娘娘，這……您的遠方表親說是……來投奔您了？”
“說是您的表哥……叫瓷清葉……”
“您這……您母上可是姓瓷？有瓷這個姓……嗎？”
延吉幕然擡眉，這般亂吹無底線的作派……是葉淸辭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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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他進來。”
大帳掀開，葉淸辭穿得黑，披了一身黑鴉的鬥篷，氈帽拂額，越加襯得臉色蒼白。
他肩側有些微顫，唇瓣也凍得色白，延吉剛往前邁了兩步，真舉過手裏的鬥篷，卻見著葉淸辭垂眉一低睫，他竟是撩袍跪了下去。
“罪臣，見過娘娘。”
延吉腳步剎那的一頓，葉淸辭此意很清楚。
他不打算認前塵，也不叫她認。
他割得幹凈，默許下了她至此為止做的所有事。
延吉便是側轉過身，默平了眼中的情緒，低聲道：“陛下不是正在禁你的足？”
“你深夜來此，不怕本宮告發你？”
“咳咳咳……”葉淸辭卻是突然輕咳，延吉一回眸，瞧見葉淸辭撐地在咳，他擺擺手，竟是氣息已弱，蹙了蹙眉：“不演了，不演了，寒煙……老師冷得厲害……”
延吉：“……”
延吉剎那俯身給他一披衣，葉淸辭身上涼得厲害，密絮般的睫羽顫了顫，延吉攙著他扶到坐榻上又立即燙了個暖爐，用棉布包了放在葉淸辭手裏。
延吉倒了熱水遞過去：“您如今的身子萬不可夜裏在外頭亂跑，桃花澤受不得半點涼，怎麽如此不聽勸告？”
“是有什麽急事來找我商？”
葉淸辭凍得有些失神，接了杯子咽了幾口，裹著衣服閉目坐了許久，這才低聲道：“齊懷遠之事，你同秦越是想……納下他，謀順不謀殺？”
“如今大晉幾乎沒有能堪大任的武將，若是謀長遠……”延吉跪在塌下，輕聲道：“只能收將。”
“不若日後，這南疆，就算打贏了，也沒有人能守得住。”
“齊懷遠好什麽？”葉淸辭突然這般問。
“好勝，好色。”延吉微聲一答，她心中突然一動，擡目就見著葉淸辭披裹著大氅，他側臉被燭燈印得如玉白，長睫剪影，容色俊美，帶著端儀，目色微幽：“好勝之人真的好的是勝嗎？”
“延吉，拆開來想，一個將軍好勝，為家國，為名，為利無外乎其一，齊懷遠早年自己找秦越要的長勝將軍的封名，又叫他侄子幫他在鎮南邊境雕了座將軍像……你覺得齊懷遠……是為什麽？”晏杉婷
延吉左右思轉，突然神情一定“他勝是為名。”
她眸色剎那憂患，手指撐桌“學生謀錯了。”
“這幾場勝仗，無一場揚的是齊懷遠的名，你要一頭豹子聽你，卻餵的不是它想食之物……”
葉淸辭輕嘆了口氣：“怎有可能？”
“齊懷遠若是好民生心中有憂國之籌，你同秦越到了眼下全勝，於他便是大喜之事，可延吉……你未真正看明白，他究竟要何。”
“如今，你和秦越聲名已壓他其上，若你是他，會作何想？”
延吉眼中一爍。
“若寒煙身上無戰功則無由封後……是我心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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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懷遠本來為鎮南大將軍聲明在外，連敗了幾場已是氣急敗壞，如今一來勝名全在秦越和她，他如此好聲名的人，怕並不是為勝而喜，只會妒會怒，甚至會……
“若不投食，他會來搶。”延吉剎答聲。
葉淸辭手指抵唇咳了咳，他目色影綽，稍凝眉目，聲色柔緩些，居然道：“姻緣情愛，天理倫常，你同……秦越，都是年輕人，急些也是常情。”
延吉不曉得答甚，未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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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收不服，就得拿下他的把柄，且此時南境軍絕不能起內訌，不然拿什麽抵抗外敵？”
延吉在廟中多年，於人性處事，卻到底差葉淸辭那麽半截。
但她轉念一想，齊懷遠此人還剩唯一的軟肋便是色字，又想起葉淸辭在軍中近來如此招搖，蹙眉一問：“我見老師隱姓埋名在軍中行走……可是已有別的打算？”
她眼眸閃爍，道：“絕對不可，你雖現下動得武，但你此時怎是當初，齊懷遠乃是大奸大惡之徒！並非善類！你如今身子羸弱，動輒嚴重了人指不定就暈了！他待你、是絕不會留情手軟的！”
“不過一個沒頭腦的武夫罷了，你當老師是豆腐做的？”葉淸辭面色蒼白，挑眉輕松的一問。
他此時居然又道：“寒煙，你同陛下成婚，老師還未送什麽禮，這只齊懷遠，便當做老師送你的賀禮了。”
延吉突然一高聲：“你如今只剩……”
“不重要。”葉淸辭眸色深幽，語氣柔緩的打斷了她的話。
他溫和道：“寒煙，老師既破了息殺，便就是算好了到南疆是要動手的，你同子禦都是我的學生，哪裏有做學生的不需老師幫扶的呢？”
延吉眼中泛出苦澀的淚湧，鼻息發酸，額頂低了低。
那雙微涼的手摸了摸她的發頂：“已是為後的人了，不該學秦越的，動輒就哭，沒點做大人物的模樣……”
“只是，此計還需你……幫些忙……”
……
待到言完，延吉正送葉淸辭起身。
“陛下駕到——”外間傳來人聲。
葉淸辭本說了許久，已經累極，實在提不起分毫力氣對付，這喊聲一報，葉淸辭真覺得是當頭一棍。
怕什麽來什麽……
想來秦越對他是一肚子的火，他是盡量不碰著秦閻王的，卻不想這大半夜裏被抓個正著。
……
葉淸辭想想還是先死豬不怕開水燙的對著延吉跪了下去，先跪了再說，這秦越性子軟定是個疼老婆的，別瞧著他這尊魔煞星，以為他是來欺負延吉的，這跳進黃河裏都得讓秦越扒層皮。
誰想這一跪，膝蓋痛得葉淸辭眼前一黑，黑得險些暈過去，跪得急了忘了今日已經跪了許久。
待到眼前清明，秦越的黑金常服已經近了，在他面前站了會，方圓十裏葉淸辭明顯的感覺冷氣壓息沸騰。
這氣，不輕。
“朕要你，幹什麽？”秦越問得壓驟。
“禁足。”
“禁足是何意？”
葉淸辭：“關起來。”
秦越拽著他的衣領一提，葉淸辭又忙道：“鎖起來……”
他又對上秦越一雙瞪得銅鈴大的冷眼睛，葉淸辭實在累得慌，往側避了避視線，側頭退後半寸，又有氣無力的道：“將腿，將腿……禁起來。”
“你有把朕說的，毫厘，放在眼裏？”秦越壓聲一問。
“朕在你眼裏，就這般可笑可逆？”
秦越近來不是哭就是炸毛，像是個病得厲害的，也十分可憐，畢竟是他作的孽，他帶孩子沒帶好，也不知怎麽帶歪了……
“是就想叫朕，打斷你的腿？”
葉淸辭被這句激得嗆聲咳了咳，靈光乍現：“皇後娘娘叫罪臣……來訓話。”
延吉：？
延吉一下沒反應過來，實在是她第一次瞧葉淸辭這個樣子，葉淸辭在她面前素來端儀，乃是極為神聖不可侵犯的，卻是叫她第一次瞧見葉淸辭對秦越這樣縱容，是這般滑溜可憐的模樣。
延吉道：“是臣妾叫他來的，今日見著他在軍中亂跑，臣妾便點播一二。”
秦越還盯著他，盯得葉淸辭有些無奈了。
誠如林皓所言，秦越脾氣見長，瞧著氣性很不好。
“幾時來的？”秦越道。
“才來的。”葉淸辭快延吉一步答了話，可別叫秦越猜他幹什麽。
秦越便是目色一收，將他領子放了，他在上塌坐下來。
葉淸辭只想回去睡覺，他困得慌，也累得慌，對上秦越和延吉坐在上頭，他跪在這還有些莫名其妙的堵得慌。
秦越方才在榻上落坐，就見著葉淸辭低眉俯身行了一禮，他蒼白的指骨撐地，肩側的烏發披滑而拂，輕聲道：“已夜深，陛下既來了，罪臣，便不叨擾帝後共塌……”
秦越覺得心裏剎那被什麽一刺，呼吸一屏。
“啪擦……”他覺得掌心一痛，被這聲音驚得胸腔猛堵，才發覺自己捏碎了杯盞。
見著他同別人睡，他就這麽喜慶？
秦越忍著脾氣淡聲道：“今日內務稟軍中杯子不如何，果真是不好，這津南的瓷日後不能用了。”
他放了碎瓷，見著葉淸辭還俯額在地，無由得覺得不舒服，正要叫葉淸辭回去算了，誰曉得，他再聽見葉淸辭氣弱一些的聲音……
“罪臣，便不叨擾帝後共塌良眠……如此夜月好景……”
秦越手指剎那對桌上一定扣。
“不是訓話嗎？”
秦越放柔和了聲音懶漫漫對延吉道：“皇後且訓吧，朕待。”
葉淸辭居然稍頓，低首道：“臣乏了，請陛下……寬宥。”
“你寬宥過朕嗎？”秦越剎那頂聲一句。
“朕的皇後，就說你不得？”
葉淸辭聞言，強撐著迷瞪瞪的頭想了想，雖然他不願意這麽跪著叫秦越的老婆訓，可其實他不該這般，他捅了秦越一刀，秦越正置氣，是應當讓讓。
而且此時回絕秦越，秦越在新夫人面前好無面子，日後家庭不和睦，沒有夫君的威儀要叫延吉瞧不起。
他被說幾句也無甚關系，他反正已經看淡了面子，又這時候同子禦做什麽為難？
池聘素來喜歡把他掛著訓，他反正也習慣了，也不太會放在心上。
他不依著又得和秦越吵，秦越又吵不過他，小松鼠心思多，又會氣得嗚嗚咽咽指不定在哪裏嫌自己窩囊。
而且鬧完收場，他眼睛都快睜不開了，頭疼得厲害。
葉淸辭便再撐手起身，一俯首叩下去，低眸：“罪臣，請娘娘教誨。 ”
他聲音啞得厲害，秦越聽著了手指一擰。
延吉卻是瞧著了葉淸辭額角滑過的薄汗，這時辰他哪裏還清楚什麽， 到底是在想什麽？怎就這麽讓著秦越？
她還是刻意壓慢了身，去扶葉淸辭的手攙扶起來，葉淸辭睫羽垂了垂，無什麽神情。
她一直以為葉淸辭無意，可如今葉淸辭對秦越的種種態度，卻叫延吉心中有了猜想。
她這輩子又哪裏見過葉淸辭這般委屈過自己，從來只有他占別人的便宜，強硬勢勝，如今卻願意這般縱著秦越。
延吉忙半跪下去執著葉淸辭的手半響定神，輕聲道：“本宮無什麽要說的，先生體弱，莫要在外頭行走，便是行走也要多添衣物。”
“不過只此而已。”
葉淸辭答了個“恩”字。
他頓了會，突然想起秦越新婚不久的面子，又側了側首，輕聲道：“罪臣謹記。”
葉淸辭聲音其實很輕，落在耳裏，幾乎聽不太清。
秦越聽著了不免去瞧，見著延吉去扶，竟然半響葉淸辭沒見起。
眼瞧著葉淸辭眸色有些影綽。
秦越：“葉淸辭？”
那邊沒答。
秦越一蹙眉，坐起了身。
“葉淸辭？！”
“臣……在。”
延吉眼見著葉淸辭額側太陽穴的青色筋脈居然跳了跳，葉淸辭輕啞一聲低吭，很低輕幾乎只落在她的耳側。
他快跪不住了。
不知是什麽原因神郁發得比平常厲害，若是她猜得對……是因著秦越今日叫他同她跪，他心中是難過？
神郁動不得悲氣，一動就發得厲害，葉淸辭是不曉得嗎？
她蹙了蹙眉，也管不得其他，道：“陛下，您送他一程，記著切莫叫他再見著風，半點都吹不得。”
這話還未落完，秦越已經攏著鬥篷將葉淸辭包嚴實了，扣上了氈帽橫抱一摟起來，摟在懷裏，對延吉道：“你先睡，朕今日來是閑得，沒什麽要緊事商量，不必等朕。”
“恩。”葉淸辭居然鼻息輕輕答了這麽一個字，閉上了眼睛，手指一滑。
秦越蹙眉望了會，無奈又煩悶。
齊懷遠好色，葉淸辭生得實在太過招搖，身子又弱，他將他關在大帳裏便安全些，他這邊要打仗又不可能日日看著葉淸辭，誰曉得他滿世界撒歡跑！今日去帳裏瞧一下他安分不安分，居然人沒見著，一問，又跑來了這裏！
他手肘抵著葉淸辭的側臉將他的額側輕輕抵靠在肩頭，邊往外頭走，走了幾步又蹙眉回頭問：“你不是說他的身子無大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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