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五十五 五十六 五十七

關燈
奪臣 五十五 五十六 五十七

奪臣 五十五 五十六

秦越摟著葉淸辭送回了帳。

葉淸辭絕不會無緣無故去找延吉。

秦越憋得慌,葉淸辭睡得又沈。

他不知道葉淸辭又要崩什麽悶屁,上回這一病,已經嚇掉了他所有力氣。

他已快馬召了京中的藥師過來,解蝕骨的毒。

但路程還有這麽遠。

秦越就這麽枯坐著。

除了等,他也不曉得該做什麽,他喊不他醒,也舍不得喊他醒,從來就只能自己慌。

他心中反正也從來未曾顧念過他。

葉淸辭是模模糊糊見著天光,迷迷蒙蒙的眨了眨眼睛,恍恍惚惚的覺得身側坐著個人。

他喊:“喜來福?”

“不是。”那答聲沈冷,帶著些沙啞。

葉淸辭被這句冷不丁聽得瞌睡幾乎全醒,秦越在這坐了一夜?!!!

一想到秦越莫不是真的在這坐了一夜,葉淸辭就覺得背上突然有萬根針紮。

他理不清心頭滋味,覺得煩亂又覺得無奈,又還莫名其妙的覺得他既然娶妻了還在他床上坐的什麽。

葉淸辭簡直覺得自己快愁斷氣了,他這輩子最愁的時候大概也就是連雲樓炸的那一會,又或是池聘水淹順川,卻不知道為什麽眼下分明就秦越一個人坐在這,他卻覺得比得一座山愁。

他默了一會:“哦……那我該是未醒罷。”

他翻了個身,背對秦越。

翻到了一半,他聽得背後道:“朕今夜等在這裏,不是你想的意思。”

葉淸辭背對著秦越睜開了眼睛,那冷墻上刷著微寒如霜的天光。

他不知怎麽聽完秦越那句也不覺得高興。

“秦子禦,有什麽事,你就不能等到白日裏,我穿起衣,站著說?”

“你欠我的,你管我?”秦越就這麽一句頂。

“你還活著,就是皇恩浩蕩,朕找你,為什麽還要挑時辰?”

葉淸辭沒說話了。

他不說話秦越又覺得不高興。

“你坐起來聽。”

“葉淸辭,你坐起來聽。”

“葉淸辭。”

“好……”

葉淸辭似是嘆了口氣,秦越不知怎的還在他沙輕的聲音裏聽出了些縱容無奈的溫和來。

他擡眼一瞧,聲音微動,葉淸辭手指扶著床欄,起身很慢,他肩側的烏發披在月白的中衣,逆著薄光擡頭,無由叫秦越看出了那麽一絲羸弱憔悴來。

他靠在床背,居然理了那麽會呼吸,挑了挑墨玉般的長眉:“恩?辭聽著。”

秦越不知怎麽,剎那覺得捅完他一刀後,葉淸辭待他似乎比從前溫和遷就了許多。

這念頭一剎而過,他又覺得自己真是魔了瘋了。

怎可想得在葉淸辭這種人身上討感情?他無非是在他手裏想活。

“朕在這等著,是因這些話,關系延吉,朕便等不了一時半刻了。”

葉淸辭本來唇角帶著淡笑,不知是秦越的錯覺那笑容微弱的凝了片刻,他側眸咳了咳,輕聲道。

“是擔心……辭害了你的小皇後?”

“朕不喜你的那些手段。”秦越道:“朕也不喜你去找延吉。”

“南境之事,你休要插手,延吉修的佛心,你這滿手地獄道的惡劣習氣,就莫將延吉帶歪了。”

葉淸辭低了低眸,他披發在肩,散散笑了笑:“不能亂講,這死了的人才入地獄道,辭還想多活幾年,看你權禦四方……威風八面……”

“那你就聽朕的話。”

秦越道:“葉淸辭,朕將你一留再留,是念你過往那點師恩,但是什麽耐心,都是有度的。”

“好。”葉淸辭輕聲答。

秦越一瞥眼。

“已經在怕了。”葉淸辭又道。

秦越盯著他。

“真的,騙你是小狗。”葉淸辭點了點頭,臉色蒼白,再道。

秦越不知怎麽覺得心口有些微堵。

他站起身。

“朕留了銀子給喜來福,叫他給你買些好吃的,喜來福說軍中的吃食你不喜,吃得少。”

“朕要戰,無空管私仇,你活好,等朕找你算賬。”

“喜來福騙你的。”葉淸辭道。

秦越:“最好是他騙,不是你騙。”

“葉淸辭,朕對你,已經夠失望了。”

秦越已經走了。

葉淸辭卻獨坐在這半明半暗的天光微塵之中。

桃花澤遇冷則發。

他的手腕垂在床褥,任由桃花澤盤生的脈紋瘋狂生長。

良久,他道。

“鬧我起來,就只是為了訓我……”

“長大了,真磨人啊……”

——————————

轉眼到了南境已經快一月了。

延吉卻未等來葉淸辭之謀。

倒是等來了葉淸辭遞的信。

“寒煙,陛下愛重你,他自小孤苦,未曾認過什麽親,老師瞧他萬般親重你,斷不能叫他冒鰥夫之險,此計,且作罷。”

延吉瞧著那信,再看向眉頭緊鎖,方才還偷偷在帳外問林皓今日打探葉淸辭吃了幾碗飯的秦越,有些無語凝咽。

秦越這緊鎖的眉頭,是因為葉淸辭居然染了風寒,發了高燒,已經兩日未進得了幾粒水米了。

林皓說葉淸辭瞧著近日不大高興。

秦越思來想去,他也就阻了葉淸辭,叫了兩隊黑金衛,把人看得緊不叫他出來。

就那般擔心他搞不定齊懷遠?

怕跟著他,最後死在池聘手裏了?

到底在憂的什麽?

還是悶得?

正此時, 那林皓來報:“陛下,聞時營長在邙山勘測明天戰地的地形,抓著一隊鬼祟的哨兵,那邊認了說是……齊江軍的人……”

“陛下,您看?”

齊懷遠其實非常奇怪。

一直揚言要打他,又一直未打。

就這麽托著,也沒個什麽大反應。

秦越一直在觀察他,倒是終究瞧出了些門道。

這齊懷遠若真是個莽夫,便會動手,但是忍得如此之久,便絕對不是。

現下倒是到了真正要對盤的時候。

秦越提了那個哨兵。

他要過去,還是沒忍住策馬在葉淸辭的大帳門口,繞了一下。

秦越遠遠站在土坡上,拉馬一瞧。

這麽大的風帳門居然是掀開的。

葉淸辭跪坐在桌前,燃著一點燭燈,他手腕上扣著鎖鏈,撐手托腮,另一邊手居然疊了只紙青蛙,在桌上百無聊賴的彈著。

喜來福端著粥碗,似乎在勸他吃,葉淸辭挑眉瞧過去,嚇得喜來福一縮,喜來福又勸,葉淸辭搶了勺子,往喜來福嘴裏塞。

喜來福還在苦口婆心,葉淸辭又去彈青蛙了。

秦越瞧得一蹙眉頭。

怎麽這麽大個人,還要叫人追著餵口飯食呢?

“葉相許是悶得慌,陛下,都關了半月了。”

林皓道:“您瞧,這人都關瘦了。”

秦越盯了一陣,也沒答話,一揚鞭,策馬便過去了。

待不到外間半點消息,他又病了,齊懷遠也不可能擄著他。

雖然情況很危機,但是葉淸辭一貫抱著車到山前必有路的散漫心態,疊了一只他一直想疊沒空疊的紙青蛙。

好玩。

只要秦越不來,日子就是五谷豐登的好日子。

他這廂在心裏敲鑼打鼓。

就聽著腳步聲。

“福福,你姘頭……”來了……

葉淸辭說著擡頭聲音訝然一斷,秦越著著那身帝王黑金的騎裝,豎著高發,逆著烏黑的夜將他一看。

“不是叫你什麽都不準幹,背著朕,給林皓做媒了?”

葉淸辭不知怎麽的,沒見著人不覺得,見著秦越突然有些眼澀著發疼。

“關得長毛了,撮合一下年輕人。”葉淸辭淡笑回了句。

“怎麽,是覺得林皓配不上我們喜來福,來賠禮了?”

秦越能聽出葉淸辭的情緒,他許久沒這般懟過他了。

是真不高興。

秦越猛的一拔刀,將葉淸辭手腕上的鎖鏈一砍。

“朕要去找齊懷遠,要個替死鬼,你來。”

葉淸辭冷著臉笑:“前幾日說辭在地獄裏滾,今日就做鬼了……”

“你好會說,你多說。”

秦越不管他:“不來你也得來、”

他俯身一低,攬了葉淸辭的腰就將人摟了出來。

葉淸辭:“……”

他天靈蓋嗡嗡作響。

“秦子禦……我什麽年紀了,你幹點體面事、”

“我們什麽深仇大恨,還要管體面?” 秦越攬了葉淸辭上馬,抖了肩上的鬥篷將人往懷裏一按。

按得葉淸辭肩膀塌了塌。

“帶你去見齊懷遠。”

“你不是滿軍營裏晃,想叫他把你抓了?”

“正好,若是他要殺朕,就把你抵在那,叫他把你往八塊卸。”

葉淸辭沒說話。

秦越拉了韁繩。

哦,不懟了,順毛了,看來是如意了些,果然還是想出來作妖!

他道:“巔得慌,你要是摔死了,自找。朕不理。”

“駕!”

奔霄一跑,葉淸辭手指對馬鬢撐了撐,身形低了低。

他到底不靠他。

秦越抿了抿唇,還是扶手一帶將葉淸辭環在肩膀裏,也不碰他。

他道:“戴好氈帽,在朕身邊別說話,只去瞧,不許出來現世。聽著沒?”

葉淸辭這會倒是瞧著好乖了:“哦,我生得奇醜,從來不現世的。”

齊懷遠在南境是有別院的。

他素來花天酒地慣了,稀爛的名聲在外,偏偏也能打幾場勝仗。

朝廷便也沒管。

林皓壓了那哨兵,秦越牽了葉淸辭下馬。

秦越的手指是薄繭,牽得葉淸辭一楞,他道:“你牽我作甚?”

“你不是到處說你是朕的帳中香嗎?”秦越冷冰冰一句。

“帳中香不牽著還擡著?”

葉淸辭:“……”

這手膩冷。

明明都入春了。

秦越越牽越氣,瞪了葉淸辭一眼。

葉淸辭此時走在他身邊,見著了,肩膀一縮,往他身後退了兩步。

葉淸辭要討甜頭的時候就一片滑溜,在他面前素來愛扮怕。

其實全是假的。

秦越也沒多說。

齊懷遠沒出來迎。

這四面皆是守衛。

氣氛其實很壓抑。

秦越牽著葉淸辭的手走在回廊裏,卻不知怎麽的腦子亂飄。

他心裏緊得厲害,這走得好似他第一回走明德大殿的乘龍道。

那會初登帝位,他覺得一個王朝交到了手中。

他心生忐忑。

可現在牽著葉淸辭的手走這平常幾步路,他的心跳卻如駭浪。

這駭浪,刀捅不死。

秦越幾乎有了些認命的絕望。

“這春桃開得好,瞧大小是新種……會在入春種桃,這齊懷遠該是個斯文人?”

他在這絕望沒心沒肺的葉淸辭已經開始了權謀。

秦越……

秦越一張俊臉皆是無語的憂愁,道:“他同朕一般,都是個可憐之人。”

葉淸辭????在說什麽?

誰知到了前坪,齊懷遠卻在那裏練刀。

他赤著膀子,將一柄寒鴉刀揮得爍爍生風,寬闊的胚子,肌肉勁壯,招式猛辣!

見著秦越也不行禮。

秦越只不動如樁的看著,目色不讓。

葉淸辭福了個奴婢的禮,柔聲道:“青青拜見將軍。”

秦越不知道葉淸辭還有這麽好聽的聲,心裏倒是一閃。

齊懷遠已經年過三十,說來也是個傳奇,從十五歲其父死後就鎮守南境,如今也以二十多年了。

那邊齊懷遠是真正練完了才將刀一拋,拋在了架上,這才迎著一張笑面,哈哈哈的笑過,粗糲的大嗓門:“小陛下來了!倒是練得入神了未發覺!”

“來啊,賜座!”

秦越倒是不笑,他道:“今日在邙山抓著了個和西陵私下聯系的哨兵……”

“他說是將軍的人?”

秦越不急不慢語氣都未重,問:“朕信是不信?”

齊懷遠:“哦,有這回事?”

他哈哈一笑道:“來人啊!來瞧瞧,認不認得這個陛下抓的哨兵?!”

正此時,將軍府剎那兵湧,將秦越團團一圍!

齊懷遠哈哈哈還是笑:“知道陛下要來!末將這是做了迎客之備啊!陛下別怕,別怕!哈哈哈……”

秦越正要說話,葉淸辭居然往他肩膀後一縮,怯聲道:“青青好怕,齊江軍這是想謀反了……”

秦越剎的將葉淸辭手背一按。

瞪了他一眼。

葉淸辭又裝沒看著。

齊懷遠聽著謀反這兩字面上是假做的一慌:“哎哎哎,沒有的事,小公子別亂說……”

秦越知道葉淸辭為什麽這麽點。

他來之前就已經想到了。

他道:“齊家世代鎮守南境,在這邊勢深已久,將軍要殺朕,易如碾蟻。”

“是為何不殺?”

“你一月不敢殺,難道今日就敢殺?”

齊懷遠目色稍暗,猛一對刀,刀向秦越!

“小皇帝,你看出了什麽門道來?”

秦越目不閃動,迎視一對:“齊江軍,你也後怕。”

“你心知,朕一死,齊家無出路矣。”

“天子身死南境總要有人來背這條命!沒有人比你齊懷遠更加合適,池聘不會考慮朝廷有沒有將才,只會想你會不會牽連她,她會即刻會脫身幹凈,兔死狐烹,她會給你定罪,她登基之日,就是你身死之期!”

秦越這番話,真敲中了齊懷遠的脊骨三寸。

秦越道:“所以,你不會殺朕。”

“難道你來這裏不是為了奪老子的兵符?!”

“朕今日來,是為收將、”

秦越迎刀而走,齊懷遠目色微動,秦越聲息一堅沈!道:“跟著池聘,就算你不對付朕,朕也勢必要奪你的兵符,拿你的人頭,你是死路一條!”

“跟著池聘,你殺朕,池聘轉身就會殺你,你也是無路無門!”

“但跟著朕,你生門大開,如今北境軍已在朕手中,朕既然未殺北境統帥陸莫野,就不會屠你南境將軍齊懷遠,南北雙軍都在朕手。朕是孤王不錯,可池聘手中燕都八百臣難道能擋得了朕手中五十萬兵?!”

齊懷遠聽得目色一震。

但他突然一聲嗤笑,凜然怒道:“這大晉的朝廷早就爛了!我齊懷遠、不信任何人!”

葉淸辭微微蹙了蹙眉。

齊懷遠這樣子怒的不是秦越,但也是秦越。

他扯了扯秦越的衣擺:“快告訴他,你跟你爹不熟、”

齊懷遠凜然刀指:“我們齊家世代鎮守南境,我爺爺,我爹,都沒有活過三十歲,他們都是赫赫有名的大將!”

“這保家為國的將軍全都不是死在戰場,只要齊家有子世出,長到十五歲,先帥就一定會被朝廷定上莫須有的罪名處死!”

“我齊懷遠不敢生子,是因為眼下南境來犯多年,當不起我死在這樣的關頭!我在這裏裝瘋賣傻的茍活,茍活啊!!!不敢多勝,也不敢大敗,不是要當這個將軍!不是為了你們這些皇帝要爭要鬥的兵權!我齊懷遠在這裏是記著我父親的教誨!放不下這南境十幾萬無辜百姓!”

“但是這大晉朝的皇帝,從來沒有睜開眼睛看一看!看一看!我齊家軍有多少兒郎馬革裹屍還!你們這些高堂權貴!眼中只有帝位權利!勢大就該死嗎!”

“為將勢大,立的從來不是戰功!不是要震主!更不是要逆犯!護的是這邊境百姓的民生啊!”

秦越心中駭然一震。

齊懷遠撐刀而笑,他道:“所以,小皇帝,你今日這番話,只叫末將覺得憾!”

“末將憾你言的不是這南境百姓需要我齊懷遠為你來戰!末將憾的,是你口中,言的還是皇權利弊!”

“你同你的父親,同池聘,在我眼裏,根本無別!!!”

(寫了差不多兩萬的廢稿終於更新了 我的天呀 求一點留言和點讚 真的沒有休息一下從周四周五寫到周六一天寫到現在)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