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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奪臣 三十
從前在燕京的時候，他怎麽就沒覺得葉淸辭這麽多話？
秦越這般想著，見葉淸辭手肘撐在略高的石頭上，半個身子幾乎都壓在左手肘，坐得沒個正形，側目的時候耳垂一顆朱紅小痣顯得耳輪越加白皙，隱隱約約撓得他心弦就那麽微微一動，幾縷黑清的碎發飄過那顆小痣很快隱匿不見。
秦越總覺得他瞧著比從前更為松散許多，大概這天高皇帝遠真就過得閑適許多？
葉淸辭到底是葉淸辭，順川寒山苦水，他貪也要把日子過好了，他又多操什麽心？
倒是他把順川絞得天翻地覆，他該是算算帳。
秦越提著葉淸辭的衣領將他提近了，葉淸辭看著賤兮兮的掙紮了一番，“嘖”了聲，也不避開他的目光。
秦越道：“你自然吃得好睡得香，我聽說你收的賦稅壓得幾乎拆了萬平街，多少人流離失所？聽說京城聖上的來旨你管也不管，一封不瞧……”
秦越聲音壓低了了：“你是覺得當今天子管不了你了？”
“恩，說得好，少俠很是了解我呀。”葉淸辭散笑了笑，他眸光變得冷淡逼人：“這小皇帝貶我的官，脫我的袍，棄我在這山窮水惡之地，我還要上趕著聽小皇帝調遣，又不是吃多了撐？他管我，他自己經都沒念明白呢，憑什麽管我？”
葉淸辭神秘兮兮的湊近了，瞳色深幽：“哎，我不瞞你說，我要是在這順川當成了我的土大王，這做和尚的小皇帝怕是來了還得叫我扒層皮呢，我就叫上一班厲害的武夫，將他捆起來，吊著打一頓解氣，再在他光頭上畫兩王八，脫了他的衣裳叫他騎豬入京，到時候我就坐在高頭大馬上，笑話他，羞辱他，最後再一把奪了他的帝位！”
“你若是見著他，除了想將他打一頓和騎豬入京，你就沒有別的？”秦越冷幽幽的問。
“還有奪帝位啊。”葉淸辭連忙補充道：“能有什麽別的，我同他又沒什麽大不了的交情，都是恨啊仇啊，報仇啊，解恨啊，這些陳年爛谷子的氣……”葉淸辭還蹙了蹙他墨玉般的眉梢，扇了扇，似乎越說自己越不爽快，道：“晦氣。”
秦越呼吸一重，再呼吸了呼吸。
葉淸辭只見著眼前的白衣人握劍的指骨有些青了，警惕的往後退了兩寸，卻被對方一把扣撞在墻，刀削一出，冰涼的劍背將他脖頸一擦。
葉淸辭：“……”
他心道：說過火了？
這外邊不是還在打仗嗎？秦越跑到順川瞎晃個什麽？葉淸辭只想他趕緊滾蛋。
葉淸辭死豬不怕開水燙，伸手拂了拂白衣人肩上的灰塵，讚許道：“啊，少俠好劍法，不如跟著我，日後對付那小光頭皇帝？”
“你閉嘴！”白衣人猛的湊過來，嚇得葉淸辭往山石背上一靠，誰知他哐的一下扯下了他屁股下的那塊衣裳，葉淸辭被扯得一栽，手指扶了扶墻。
白衣人把那塊布死死絞在手裏，葉淸辭以為他要攪碎了丟了，誰知他擰成了個團拿在手裏。
秦越本想著這麽多年沒見，能同葉淸辭說上幾句好話，什麽這些年你過得好不好？朕若是這仗勝了約莫能接你回去，你想不想回去？
兩年前他同葉淸辭的約定如今在葉淸辭這裏不過就是恨啊仇啊這麽輕飄散淡的幾個字，現在別說亮身份，站在這裏秦越都覺得尷尬，氣得一肚子氣沒地方撒，誰知葉淸辭挑眉看了半瞬，又湊過來，秦越感覺袖擺被他扒拉了一下，心頭還是忍不住一松，低聲問：“做什麽？”
葉淸辭對著他手上捏的那塊布料子左看又看，若有所思道：“少俠這麽寶貝這塊布，難不成是要拿回去縫上去？”
秦越捏著那塊布，本就不知道為什麽不舍得丟，剎那就覺得燙手起來。
他盯著葉淸辭居然生出了幾分葉淸辭為什麽要長嘴的恨意。
“這，丟了吧……”葉淸辭居然在那扯。
“丟了吧……你家裏是多窮困潦倒啊……縫上去也不好看吶……”
“我是窮困潦倒。”秦越猛地一轉身，將那塊布收了，死盯著葉淸辭：“我把家裏鎮宅的寶貝丟了，如今衣裳買不起，一塊破布，自然是都舍不得。”
葉淸辭心裏啊呀哎呦呀，啊呀了一大串，秦越是在說的什麽亂七八糟的玩意？
酸不溜秋的，小天子心思怎麽這兩年變這麽重了？不愧是念經的人啊。
他想不過來的事已經習慣用啊拖延時間，所以他先“啊”了聲。
秦越聽見葉淸辭散淡淡的“啊”了聲，他在腰間扒拉，掏出來個……錢袋子。
他塞到他手裏“此事好辦，你拿著吧。”
“早些說擄我，是為銀錢，咱兩也不必要虛耗光陰。”
秦越手裏拿著那個錢袋子，秦越已經什麽話都不想說。
葉淸辭不再瞧他，一身輕松的從石頭上站起來，打了個哈欠，起身就走，還對他揮了揮手：“少俠快些走吧，這是我的地盤，不安全的。”
秦越眼瞧著人要走出去，這才想起來自己是要幹什麽，點身就追了過去，翻身一落在葉淸辭身前，出刀一攔：“葉淸辭，將收的那些賦稅老實還了，往後不許貪了，不然……我就殺了你！”
葉淸辭：“……”
果然是來管屁事的。
秦越還是這麽個愛吃屁的性子，跟在後頭王八念經。
葉淸辭側眸一擡眉，此刻才直視秦越：“想殺我的那麽多，少俠憑什麽就覺得自己能成？”
這眉目之間的清寒篤定殺得秦越眉目一楞，他剛一壓刀，遠處赫然傳來一陣風嘯！
秦越側身幾乎同時，一枚箭羽碩然滑過他的勁側一釘在墻！
再擡頭之時，葉淸辭已經走遠幾步，側轉回頭，林間是逼近的人馬，密密麻麻穿林而過，雅黑一片站在他的身後，葉淸辭一身青衣長身玉立，背手擡頭，側頸狡黠一笑：“我說過的，你在此地，不可多留，不安全。”
秦越：“你的人怎麽找到這裏的？”
“丟人參啊，有一截，還是你撿的。”
秦越瞇了迷眼睛。
此刻聽聞馬蹄聲，一身紫衣的男子周身華貴，騎著白馬踏到人潮最前，手間是放下的弓箭。
是莊聲羽。
他的目光在葉淸辭身上掃了一圈，這才看向秦越：“你能躲過我的箭，你很厲害。”
他對著葉淸辭伸出手：“上來。”
葉淸辭道：“不急。”
他再側身，揚聲道：“此人圖財，不算大惡。”
“將他逼出順川地界，永不可近！”
“是！”恢弘的答音。
人潮逼近，秦越掌心旋刀，猛的擡頭看過葉淸辭。
打鬥已起。
卻在這時，莊聲羽拔弦一拉，聲音不大，音色極低：“此人竟敢擄你，焉能讓他帶命離開！”
“咻——”聲一響，箭羽一飛。
秦越正對過人手，揮過一劍羽，眼見那邊莊聲羽再拉弓，卻見葉淸辭猛的一側身，按住了莊聲羽的弓稍。
只有莊聲羽能夠感覺到那股掙脫不動的巧勁，楞然一擡頭，對過葉淸辭碩然淡冷的眸光：“不可。”
秦越本就是因為行軍路途遇刺受了重傷這才改了自己單走，有那麽多條路可以繞，可他就是忍不住繞到了順川。
久戰顯然是不行，秦越胸口有傷，動輒多了只覺悶疼。
他一邊揮刀，到底還是瞧見了葉淸辭按著莊聲羽的弓。
他們兩人離得那般近，葉淸辭背對而立，長發滑肩，莊聲羽因他按著弓便沒有再動，正俯身瞧著他，那般專註的目光。
空中細雨飄灑。
順川這條路其實遠得多，為了能多呆幾天，瞧清楚葉淸辭，秦越跑死了三匹馬，胸口的傷也恢覆得不好，眼下悶悶的有些疼，秦越摸著了胸口的濕潤。
他不知道是哪一股忍不住，揮刀攔過一劍，扣過胸口，突然喊道：“是我。”
葉淸辭背影不動。
秦越再攔過一刀，定定看著，眼見莊聲羽看過來，秦越死盯著，再喊了一聲：“是我！”
“是我！葉淸辭！”
葉淸辭似乎是微頓，終於轉身，細雨翠林之間，他笑得淡而冷，對視而過：“是你，又如何？”
秦越一楞目。
葉淸辭道：“我知是你，我之所為，是明知而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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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前在燕京的時候，他怎麽就沒覺得葉淸辭這麽多話？
秦越這般想著，見葉淸辭手肘撐在略高的石頭上，半個身子幾乎都壓在左手肘，坐得沒個正形，側目的時候耳垂一顆朱紅小痣顯得耳輪越加白皙，隱隱約約撓得他心弦就那麽微微一動，幾縷黑清的碎發飄過那顆小痣很快隱匿不見。
秦越總覺得他瞧著比從前更為松散許多，大概這天高皇帝遠真就過得閑適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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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是他把順川絞得天翻地覆，他該是算算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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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越道：“你自然吃得好睡得香，我聽說你收的賦稅壓得幾乎拆了萬平街，多少人流離失所？聽說京城聖上的來旨你管也不管，一封不瞧……”
秦越聲音壓低了了：“你是覺得當今天子管不了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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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淸辭神秘兮兮的湊近了，瞳色深幽：“哎，我不瞞你說，我要是在這順川當成了我的土大王，這做和尚的小皇帝怕是來了還得叫我扒層皮呢，我就叫上一班厲害的武夫，將他捆起來，吊著打一頓解氣，再在他光頭上畫兩王八，脫了他的衣裳叫他騎豬入京，到時候我就坐在高頭大馬上，笑話他，羞辱他，最後再一把奪了他的帝位！”
“你若是見著他，除了想將他打一頓和騎豬入京，你就沒有別的？”秦越冷幽幽的問。
“還有奪帝位啊。”葉淸辭連忙補充道：“能有什麽別的，我同他又沒什麽大不了的交情，都是恨啊仇啊，報仇啊，解恨啊，這些陳年爛谷子的氣……”葉淸辭還蹙了蹙他墨玉般的眉梢，扇了扇，似乎越說自己越不爽快，道：“晦氣。”
秦越呼吸一重，再呼吸了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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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淸辭：“……”
他心道：說過火了？
這外邊不是還在打仗嗎？秦越跑到順川瞎晃個什麽？葉淸辭只想他趕緊滾蛋。
葉淸辭死豬不怕開水燙，伸手拂了拂白衣人肩上的灰塵，讚許道：“啊，少俠好劍法，不如跟著我，日後對付那小光頭皇帝？”
“你閉嘴！”白衣人猛的湊過來，嚇得葉淸辭往山石背上一靠，誰知他哐的一下扯下了他屁股下的那塊衣裳，葉淸辭被扯得一栽，手指扶了扶墻。
白衣人把那塊布死死絞在手裏，葉淸辭以為他要攪碎了丟了，誰知他擰成了個團拿在手裏。
秦越本想著這麽多年沒見，能同葉淸辭說上幾句好話，什麽這些年你過得好不好？朕若是這仗勝了約莫能接你回去，你想不想回去？
兩年前他同葉淸辭的約定如今在葉淸辭這裏不過就是恨啊仇啊這麽輕飄散淡的幾個字，現在別說亮身份，站在這裏秦越都覺得尷尬，氣得一肚子氣沒地方撒，誰知葉淸辭挑眉看了半瞬，又湊過來，秦越感覺袖擺被他扒拉了一下，心頭還是忍不住一松，低聲問：“做什麽？”
葉淸辭對著他手上捏的那塊布料子左看又看，若有所思道：“少俠這麽寶貝這塊布，難不成是要拿回去縫上去？”
秦越捏著那塊布，本就不知道為什麽不舍得丟，剎那就覺得燙手起來。
他盯著葉淸辭居然生出了幾分葉淸辭為什麽要長嘴的恨意。
“這，丟了吧……”葉淸辭居然在那扯。
“丟了吧……你家裏是多窮困潦倒啊……縫上去也不好看吶……”
“我是窮困潦倒。”秦越猛地一轉身，將那塊布收了，死盯著葉淸辭：“我把家裏鎮宅的寶貝丟了，如今衣裳買不起，一塊破布，自然是都舍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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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些說擄我，是為銀錢，咱兩也不必要虛耗光陰。”
秦越手裏拿著那個錢袋子，秦越已經什麽話都不想說。
葉淸辭不再瞧他，一身輕松的從石頭上站起來，打了個哈欠，起身就走，還對他揮了揮手：“少俠快些走吧，這是我的地盤，不安全的。”
秦越眼瞧著人要走出去，這才想起來自己是要幹什麽，點身就追了過去，翻身一落在葉淸辭身前，出刀一攔：“葉淸辭，將收的那些賦稅老實還了，往後不許貪了，不然……我就殺了你！”
葉淸辭：“……”
果然是來管屁事的。
秦越還是這麽個愛吃屁的性子，跟在後頭王八念經。
葉淸辭側眸一擡眉，此刻才直視秦越：“想殺我的那麽多，少俠憑什麽就覺得自己能成？”
這眉目之間的清寒篤定殺得秦越眉目一楞，他剛一壓刀，遠處赫然傳來一陣風嘯！
秦越側身幾乎同時，一枚箭羽碩然滑過他的勁側一釘在墻！
再擡頭之時，葉淸辭已經走遠幾步，側轉回頭，林間是逼近的人馬，密密麻麻穿林而過，雅黑一片站在他的身後，葉淸辭一身青衣長身玉立，背手擡頭，側頸狡黠一笑：“我說過的，你在此地，不可多留，不安全。”
秦越：“你的人怎麽找到這裏的？”
“丟人參啊，有一截，還是你撿的。”
秦越瞇了迷眼睛。
此刻聽聞馬蹄聲，一身紫衣的男子周身華貴，騎著白馬踏到人潮最前，手間是放下的弓箭。
是莊聲羽。
他的目光在葉淸辭身上掃了一圈，這才看向秦越：“你能躲過我的箭，你很厲害。”
他對著葉淸辭伸出手：“上來。”
葉淸辭道：“不急。”
他再側身，揚聲道：“此人圖財，不算大惡。”
“將他逼出順川地界，永不可近！”
“是！”恢弘的答音。
人潮逼近，秦越掌心旋刀，猛的擡頭看過葉淸辭。
打鬥已起。
卻在這時，莊聲羽拔弦一拉，聲音不大，音色極低：“此人竟敢擄你，焉能讓他帶命離開！”
“咻——”聲一響，箭羽一飛。
秦越正對過人手，揮過一劍羽，眼見那邊莊聲羽再拉弓，卻見葉淸辭猛的一側身，按住了莊聲羽的弓稍。
只有莊聲羽能夠感覺到那股掙脫不動的巧勁，楞然一擡頭，對過葉淸辭碩然淡冷的眸光：“不可。”
秦越本就是因為行軍路途遇刺受了重傷這才改了自己單走，有那麽多條路可以繞，可他就是忍不住繞到了順川。
久戰顯然是不行，秦越胸口有傷，動輒多了只覺悶疼。
他一邊揮刀，到底還是瞧見了葉淸辭按著莊聲羽的弓。
他們兩人離得那般近，葉淸辭背對而立，長發滑肩，莊聲羽因他按著弓便沒有再動，正俯身瞧著他，那般專註的目光。
空中細雨飄灑。
順川這條路其實遠得多，為了能多呆幾天，瞧清楚葉淸辭，秦越跑死了三匹馬，胸口的傷也恢覆得不好，眼下悶悶的有些疼，秦越摸著了胸口的濕潤。
他不知道是哪一股忍不住，揮刀攔過一劍，扣過胸口，突然喊道：“是我。”
葉淸辭背影不動。
秦越再攔過一刀，定定看著，眼見莊聲羽看過來，秦越死盯著，再喊了一聲：“是我！”
“是我！葉淸辭！”
葉淸辭似乎是微頓，終於轉身，細雨翠林之間，他笑得淡而冷，對視而過：“是你，又如何？”
秦越一楞目。
葉淸辭道：“我知是你，我之所為，是明知而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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