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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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白嚴還是診所

柯嵐的腦海裏瞬間閃過這麽一條疑問。

手邊是受到驚嚇的陳曉涵,不遠處是逃跑的白嚴,還有看不見的惡意正打算抓住她的軟肋發出致命一擊……在這事關生死的十字路口,她到底應該怎麽選才能逃過一劫

柯嵐遲疑了,但好在另一個人遠比她要果斷。

“追!”

低沈的男聲在腦海中響起,遠在意識反應之前,柯嵐的身體就動了起來。

“瀾哥!”

被甩開的陳曉涵驚叫一聲,看著青年追著男人的背影離去,一轉眼就不見了蹤影。

“我剛剛還在想要怎麽支開他,那可是柯少,稍微一不註意就會被看穿吧。”在柯嵐走後,一名瘦小的佝僂男子從陰影裏走出來,調侃了坐在地上的女子一句,“不過他能走的那麽利索,還是涵小姐你魅力不夠大啊。”

“少廢話,我的東西呢”見到男人出現,陳曉涵立馬變了臉色,動作麻利的從地上站起來,還不忘拍拍裙子上的灰塵。

“帶著呢,忘不了。”男子含含糊糊的說道,從衣服兜裏掏出了一個小布包,遞給了陳曉涵,後者接過打開一看,是一塊黑乎乎的零件。

她沒有請柯瀾喝奶茶,但也沒有說謊。今天的集市確實有人在售賣槍/械零件,只不過東西早就已經被她預訂了而已。

“有了這個,你就算配齊了吧”男子嘿嘿一笑,“咱們可說好了,三倍價,一個子兒都不能少。”

“放心吧。”陳曉涵把零件在手裏掂量了掂量,包好之後放進了自己的口袋,然後她遲疑了一下,又轉頭對男人說道:“錢我會放在老位置,在這之前,你先送我去個地方。”

“哪裏”轉了個盆滿缽滿的男人呲了一下滿口黃牙。

“安德斯診所。”陳曉涵報出了地名,“我要去還一下救命之恩。”

就在陳曉涵趕往診所的時候,李槐已經打開了安德斯的書房門。

到處亂扔的臭襪子、一半在床上一半在地上的衣服、已經團成麻花的被子還有一盆疑似已經走向生命盡頭的仙人球。

作為一名醫生,安德斯的房間亂的令狗窩都自愧不如。

李槐費了不少勁才從堆積如山的雜物裏掃出不堪重負的書桌,拉了拉上面的抽屜,果不其然,對方紋絲不動。

“嘖。”不耐煩的咋了一下舌,李槐拿起被掃到一邊的筆筒,將裏面的東西一股腦倒出來,從亂七八糟的文具裏扒拉出了一只臟兮兮的曲別針。

熟練的將曲別針拉成線狀,李槐兩三下就捅開了鎖扣。他單手拉開抽屜,露出了裏面一疊一疊的病例,開始粗暴的翻找起來。就這麽翻了老半天,他終於瞅見了封皮上寫著“柯瀾”二字的本子,被壓在所有同類下面,像是生怕被人找到。

李槐翻開病歷,安德斯標志性的鬼畫符在紙業上龍飛鳳舞,那些被柯嵐判定為希臘文的古怪字母對他卻沒有造成任何影響。隨著病歷一頁頁翻過,他的眉頭也越皺越緊,當“ schizophrenia”一詞出現在最後一張的時候,更是直接打成了一個結。

“我開始懷疑自己最初的判斷出現了錯誤,不過我本來就不是心理醫生,誤診也不是什麽稀奇事。”

閑聊家常式的病情記錄很有安德斯的個人風格。

“柯瀾在蘇醒後失去了有關自身的記憶。他自稱是一名剛畢業的大學生,並表現出女性化傾向,輕微卻真實存在。”

“我懷疑他有精神分裂的傾向,蘇醒的是隱藏人格。”

李槐“啪”的一聲合上病歷,他本就陰郁的神色此刻更加陰沈,從眼部到嘴角的肌肉都在輕微顫動,像是在極力忍耐著什麽。

就這麽屏息了近二分鐘,他才緩緩吐出了一口濁氣,把手裏的本子歸回原位,又迅速打開另一邊的抽屜,裏面正躺著一本一模一樣的病歷。

拿起第二本寫著“柯瀾”的病歷本,李槐將手中的鐵絲一扔,冷著臉走出了書房。

而在他徹底離開的十分鐘後,陳曉涵才匆匆的跑進了診所的大門。

柯嵐自然不知道就自己的“老底”已經被人摸了個透,她已經追著白嚴越過了東西邊界,來到了民兵團的地盤。

如果說東區是開闊、幹凈的,那麽西區就是完全的反義詞。

夢境裏逼厭、骯臟的街道在這裏縱橫交錯,胡亂堆積的雜物多到幾乎能將道路堵死,但路上人們的臉上卻洋溢著熱情的笑容,即便是穿著破舊的背心和短褲,扛著木頭或麻袋,也總能與擦肩而過的人停下來聊上幾句。

這是在東區完全看不到的場景,比起溪水街上用油漆畫出的直線,或許人情味才是將瀛洲一分為二的真正標線。

看著白嚴鉆進人群,柯嵐下意識的去夠連帽衫上的帽子。

“別戴。”

腦海裏的男聲再次響起,她聽話的停下手,若無其事的也跟著進入了人堆。

當真的混入西區的人群裏,柯嵐就立馬明白青年是對的。

撇開居住在地下這一點,西區居民之間關系更接近末日前的街坊鄰裏。在這樣寬松的氛圍裏,如果她特意戴著帽子遮住長相,就會顯得異常可疑。當然,在一堆大熟人裏面扔進一張生面孔也會像沖沸水裏扔石頭,非得炸開鍋不可。

然而,沒有人對柯嵐的出現表現出驚訝,甚至有幾位大叔還親熱拍了拍她肩膀,仿佛她本就是他們中的一員。

柯嵐挨個回了笑臉,嘴上也不忘嗯嗯啊啊的應付著,就這麽大搖大擺的綴在白嚴身後,竟然一路暢通無阻的跟回了民兵團總部。

顯然,白嚴對於一名敵方高層在自己地盤如魚得水的事情毫不知情,這才會一進入西區就放松了警惕。

柏思流住在與控制中心連載一起的地鐵站裏,各類設施一應俱全,而他的死對頭則窩在塌了半截的地下洗車店裏,沖水噴頭應有具有。

柯嵐感受到了鮮明的貧富差距,同時也不解:

你們有空打得死去活來,沒空攜手共進一把——用這琳瑯滿目的噴水頭去洗一下柏思流那輛從爛泥坑裏爬出來的小破車嗎

答案當然是不能。

王吉當曾在接她的時候說過,瀛洲是通過打通地下車庫才連接在一起的。從外觀來看,民兵團選中的這個據點正靠著通道口,以至於在最初連接各區的時候被打塌了一面外墻,但也陰差陽錯的擁有了更大的空間,足以供人立起一座聚集人心的堂口。

郭振天就是這麽起家的。

相傳,他原本只是一名普通的包工頭,帶著手下的工人在附近的工地上做活。災難來臨之際,他帶著工人和女兒躲入了地下,聯合同樣來避難的人一齊打通了前往其他大廈的通道,形成了瀛洲最初的雛形。

可以說,沒有郭振天就沒有現在的瀛洲地下城,就連郭振天自己都這麽認為,全城唯一一個不認同這個說法的就是覺得自己產業被占的柏思流。

也正因如此,當不少人因受不了柏思流的高壓統治而轉而擁護他的時候,郭振天幹脆就帶著支持者另起爐竈,開始與柏思流分庭抗禮。

以至於有人曾經戲言,如果不是瀛洲裏沒有河,他們就可以湊齊三方來演上一場地下城版三國演義了。

這麽說的人自然來自東區,畢竟無論魏、蜀、吳在過程中怎麽鬧騰,最後也是魏國笑到了最後。

如果說對應曹操的“柏思流”代表著強權,那麽被比喻為劉備的“郭振天”就意味著仁義,強權固然帶來壓迫,可過度的仁義往往也會招來紛爭與軟弱。

白嚴走進堂口的時候,民兵團正爆發了一場前所未有的爭辯。

幹部們旗幟鮮明的分為兩派,正在扯著嗓門互罵,而郭振天則沈著一張臉,坐在主位上一言不發的轉著手裏的佛珠。

爭辯的主題很簡單,總結來說,就是“要不要派人去東區接應大小姐”。

郭攬華帶人前往東區議和,本該當天就回,可拖拖拉拉到了第二天中午還杳無音訊,出事幾乎是板上釘釘的事情。郭振天自然憂心女兒的安危,然而民兵團畢竟不是他的一言堂,只能趕緊召集起幹部開了一次商討會。

出乎他意料的是,在聽說郭攬華生死不明後,原本一團和氣的幹部們迅速分為了兩撥,針鋒相對的吵了起來。

讚同的人大聲列數著郭攬華這些年為民兵團做出的貢獻,強調著她與郭振天深厚的父女之情,還順便唾罵反對派忘恩負義、狼心狗肺。而反對派則他們的指責充耳不聞,只是一再強調西區勢弱的現實,其中不乏從四年前就跟著他的老人。

“姓雲的,你別不要臉!”罵道興頭上,紋著花臂的壯漢一拳砸上了桌子,“當初不是大小姐帶你進團,還對你一力栽培,你現在還不知道在哪裏吃沙子呢!現在她出了事,你竟然當起了縮頭烏龜,你他媽還算是個人嗎!”

被他罵了個狗血淋頭的是一名穿著灰色夾克的短發青年,他被反對派的其他人包在中央,乍看並不起眼,但從前排的骨幹也時不時對他側耳傾聽的行為來看,這人才算是他們的主心骨。

“鄭冒,你擔心大姐,我也擔心,但擔心並不是有勇無謀的理由。”青年微微皺起眉,“東邊本來就懷疑我們與刺殺案有關,這時候再興師動眾的上門討人,這與坐實傳言又有什麽分別”

“放你媽的屁!”壯漢一聽更是怒不可遏,他一腳就踹倒了桌子,木頭碰到地面發出了一聲巨響。

就在場面即將失控的時候,白嚴跌跌撞撞的走了進去。

一看到他,所有人頓時不吵也不罵了,房間裏一時靜的嚇人,只能聽到白嚴粗重的喘息和郭振天撥拉佛珠的聲音。

過了良久,郭振天緩緩問道:“怎麽就你一個,攬華呢”

“攬華……”白嚴失神的呢喃,“攬華她……死了。”

“啪!”

郭振天手中的佛珠應聲而斷,金剛菩提滴溜溜的滾了一地,有幾顆甚至滾出了洗車店,一路滾到了大街上。

柯嵐靠在店外,身後薄薄的墻面根本擋不住屋內的爭吵。感覺到有什麽東西滾到了腳邊,她彎下腰,將鞋邊的菩提珠撿了起來,隨手放到了衣袋裏。

她有一種感覺——這屋子裏的人與這菩提手串,其實沒什麽兩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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