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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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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李槐目不斜視的走過安德斯,將手裏的病歷交給了等待的王吉當。

“辛苦了,李隊。”王吉當諂媚的笑笑,從衣兜裏拿出了一塊帶著屏幕的小儀器,按開了電源鍵,將屏幕調整到“待錄入”的狀態,連同病歷畢恭畢敬的送到了柏思流面前。

柏思流看都不看他手上的東西,只是擡起手一擺。

於是王吉當又退了回去,將病歷放在桌子上攤開,拿起儀器對著內容拍了一下,之後流暢的電子合成音在屋內響了起來——這竟然是一臺翻譯器。

電子音一字一頓的朗讀著翻譯內容,屋子裏的人都悄悄豎起了耳朵,而隨著朗讀的內容過半,他們的面色都越發變得古怪,特別是王吉當,他死死的盯著翻譯器,表情扭曲的像是要把它活活給吞下去。

這是一本精彩非常的病歷,裏面記錄著柯瀾這些年來受過的大大小小的外傷,甚至還有幾次極為兇險的高燒不退,偏偏就是沒有在場每個人都格外關註的東西——精神疾病。

“哈哈哈哈哈。”

聽著翻譯器播放的內容,安德斯由古怪到平靜,最後忍不住放聲大笑,他的笑聲在房間內格外突兀,幾乎與扇在其他人臉上的耳光聲等同。

“柯少這幾年可真不容易啊,”意味深長的看了李槐幾眼,他摸了摸帶著胡茬的下巴,不懷好意的用手肘捅了捅身邊的人,“那句話怎麽說的來著他為先生流過血啊!”

被他捅的正好是陳笠,就見他環視了一下四周,開口說道:“多謝父親給阿瀾一個證明清白的機會。”

“……證明清白”王吉當咬著後槽牙說道,“陳少怎麽知道這裏面都是真的呢”

“真有意思,”沒等陳笠說話,李槐冷笑著舔了舔嘴唇,“怎麽你這是在暗示我作假”

“不不不,李隊別誤會,”發現自己失言的王吉當連忙否認,“我只是擔心對方太奸猾,用假的蒙蔽你……”

“所以,”李槐點了點頭,“在你心裏,我是個連真假都分辨不出蠢貨”

就在王吉當嚇得繼續辯解的時候,先前沈默的柏思流敲了一下座椅扶手,“行了,一場鬧劇。”

說完他掃視全場,目光從陳笠、李槐、安德斯身上一一掃過,最後定格在了面色慘白的王吉當。

王吉當額頭上的冷汗唰的一下子就流了下來。

柏思流的臉上露出了幾分倦意,他沒再說什麽,只是又擺了一次手。

王吉當止不住的顫抖了起來,雙腿立不住的癱倒在地。他張開口想說些什麽,卻只能從嗓子眼擠出意味不明的氣音,仿佛在一瞬間就喪失了說話的能力。

李槐走到王吉當的身邊,見狀彎下腰在他臉上拍了拍,“王哥,走吧,弟弟送你一程。”

這是李槐第一次對他用敬稱,可王吉當心中卻沒有半點喜色,他只是木然的轉了一下眼珠,然後就被前者捂住嘴拖出了房間。

當二人雙雙消失在視線裏,柏思流嘆了口氣,合上眼睛往椅背上靠,他的手指有一下沒一下的敲擊著扶手,就像是敲在了每個人的心上。

就在屋內的氣氛即將凝結之時,控制中心的大門突然被人從外面撞開,頭發淩亂的陳曉涵從外面跌跌撞撞的跑了進來。一進門,她先是看了看不遠處的兄長,又環視大廳,像是在尋找著什麽人。

“曉涵!”陳笠斥責妹妹,“你慌慌張張的像什麽樣子!”

“啊!”陳曉涵像是這才回過了神,轉身面對柏思流,咽了口唾沫,“父親,我們把白嚴給引出來了,瀾哥他……瀾哥他自己追上去!”

柏思流一下子睜開了眼睛。

陳曉涵帶來的消息像是一顆石子,瞬間就炸開了控制中心這鍋滾水,而西區對於是否營救郭攬華的爭論也隨著噩耗的傳來徹底進入了白熱化。

“姓白的你給我說清楚,大小姐是怎麽死的!”

紋著花臂的壯漢一把揪住白嚴的領子,他身材魁梧,盛怒之下竟然直接把身量不矮的白嚴像小雞仔一樣給拎了起來。

然而,沒有人有心情去嘲笑這畫面看起來多麽古怪,所有人的註意力都集中到了被提起的白嚴身上。

“鄭冒,你先把白哥放下。”雲姓青年大概是在場唯一沒有陷入震驚的人了。

“屁!”壯漢沖他呸了一口,“若不是你小子在這裏推三阻四,我們早就殺進東區了,大小姐說不定就不會死!”

被噴了一大口唾沫的青年冷靜的摸了一把臉,“你卡著他的脖子,你讓他怎麽說”

一語驚醒夢中人,壯漢這才發現白嚴的臉色已經有些發紫,只能恨恨的將他放下。

腳一落地,白嚴就撕心裂肺的咳嗽了起來,動作大的幾乎站不住,等到他慢慢緩和下來,已經過去了差不多三四分鐘。這期間郭振天一言不發,宛若一座雕像。

“昨日中午,攬華帶著我去了東區,”白嚴的聲音在撕咳後格外沙啞,“我們見到了柏思流,也見到了……柯瀾。”

“柯瀾這小子竟然還活著……真是禍害遺千年!”張力憤憤不平的說道,倒是雲姓青年聞言目光一閃,不知想到了什麽。

沒有理會他人的評論,白嚴繼續說道:“東區拒絕了議和,攬華和我當即想要離開。在走到一半的時候,我們發現有人在地鐵站臺搬運物品,攬華懷疑柏思流已經與外面建立了穩固的聯系。於是我們商議好,她先撤離,由我潛進站臺查看情況,等她安全後再接應我……”

地鐵站臺上有人進出!

在座的幹部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從對方的眼裏看到了驚訝。

他們已經在瀛洲生活了太久,久到都快忘掉了外面還有何等廣闊的天地。

“然而我們才剛分開沒多久,攬華離開的方向就傳來了騷動……”白嚴說到這裏,聲音幹澀到幾乎吐不出字,“我趕緊追過去……就看到李槐他們擡著攬華的屍體……”

他說的斷斷續續,似乎幾句話就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是誰”郭振天像是才找回自己的聲音,“是誰殺了我女兒”

白嚴閉了閉眼睛,“我沒有看到現場,但據東區自己的說法,是……柯瀾。”

柯瀾!

“嘭!”

花臂壯漢一拳砸向了墻壁,“那個狗雜種!當年就不該讓他活著離開西區!”

不光是他,在場的其他人臉色也好不到哪裏去。

柯瀾出身於西區的貧民窟在瀛洲高層幾乎人盡皆知。明明是西區人卻選擇冒著生命危險投奔東區,柯瀾的做法令民兵團顏面盡失,也成為外人攻訐西區“虛偽”、“愚昧”的最好借口。

在民兵團眼裏,他就是一個不折不扣的叛徒。

而如今這位“首席叛徒”正吃驚的看著方才依靠的墻壁,被壯漢那一拳震了一身墻粉。

能從這麽大的墻面上精準砸中她靠的那塊,這絕對是孽緣吧

壯漢自然不知道自己差一點就手刃仇敵,他正扯著嗓門嚷嚷著要把這小王八蛋碎屍萬段。他這麽一鬧,其他人也坐不住了,紛紛表態要與東區勢不兩立,同仇敵愾的樣子絲毫看不出他們中的大部分方才還在對營救郭攬華一事推三阻四。

“既然大家都是一個意思,”郭振天緩緩說道,“那麽我想要為攬華討個說法,也沒人反對吧”

眾人皆陷入了沈默,唯有一人擡起了頭。

“不行。”

白嚴眼眶泛紅,整個人都因忍耐在哆嗦,卻還是重覆了一遍,“爸,不行。”

“姓白的!你!”

反應過來的壯漢怒不可遏,一拳直沖白嚴的腹部,用力之大令他一下子就倒飛了出去。

“你平日裏窩窩囊囊、娘娘唧唧的也就算了!”他指著白嚴的鼻子痛罵,“現在你婆娘被人殺了!還在這裏當縮頭烏龜!你到底有沒有種!”

白嚴撞到墻後滑落在地,掙紮了幾下,卻沒能成功站起來。

這一下壯漢更生氣了,他罵罵咧咧的就往前走,擡起手就要打第二下。

“鄭冒!”

眼看沙包大的拳頭就要落在白嚴身上,郭振天突然暴發出了一聲大喝。

“我女兒剛死,你就要在我眼前打死我女婿嗎!”

壯漢僵住了。

另一個人,動了。

柯嵐是第一次如此鮮明的感受到這具軀體所蘊含的力量。

拔刀、跳躍、落地翻滾再投擲,每一絲肌肉都恰到好處,每一個動作都銘刻進本能,她被身體的原主人帶著躍入人群,於眾目睽睽之下將手中的匕首對準白嚴的心窩丟了過去!

剛受了一拳的白嚴根本來不及反應,就在眼看要斃命當場的時候,被身旁的鄭冒撞向了一邊。

“啪啦。”

匕首射空後掉在了地上,柯瀾一擊不中立馬改變了目標,他一翻身撿起匕首,俯身前沖後一只腳踏在墻上,扭身騰空再揮臂,精準的割開了鄭冒的喉嚨。

“噗。”

血霧在擁擠的空間裏爆開,遮擋了所有人的視線,只聽“撲通”一聲,鄭冒捂著脖子倒在地上,他的喉管已被完全割開。

而兇手卻消失無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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