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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 3 章 好像混入了什麽奇怪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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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 3 章 好像混入了什麽奇怪的東西

這一夜註定不平靜。

西直苑深夜燈火通明,人影晃動。

“那心聲,你們都聽到了?”

原以為只是參加個普通宴會,誰成想出了這種神鬼莫測的事。

大理寺卿拍桌子:“我看這寧安就是個妖孽。”

林炎看法不同:“哪兒有妖孽會被人聽見心聲的?”

刑部尚書:“難道是上天警示?”

林業:“警示什麽?”

警示無非是天災人禍,天災年年有,也沒見出什麽鬼神之事。

人禍嘛,當朝第一毒瘤,內閣首輔兼吏部尚書嚴宣貫就坐在最上首。

內閣次輔兼禮部尚書張尚介笑而不語

趙致敬作為嚴黨的狗嗅覺靈敏,立刻跳出來目光陰狠地問:“是啊,警示什麽,各位怎麽不說了。”

這回沒人當出頭鳥,個個噤若寒蟬。

夜風露重,嚴宣貫手指落在茶碗肚子上攫取一絲暖意。

“張大人,您怎麽看?”

張尚介撫了撫自己的白胡子笑道:“聽見就聽見了,又有什麽打緊的,左右寧安還未入朝堂,不會洩露什麽要緊的大事,當個樂子算了。”

嚴宣貫眼角魚尾紋更深:“張公英明。”

張尚介笑瞇瞇回敬:“嚴公擡舉。”

天光大亮

紙窗外陽光分割成一條條光塊,無數細小光塵在貴妃椅上那個清瘦的人影上盤旋。

寧安雙眸緊閉,下意識翻身躲避刺眼的陽光。

“王妃!”

“啊?”寧安像受到驚嚇的魚瞬間彈起來。

觀墨一看寧安沒有焦距的眼睛就知道他家少爺還沒醒呢。

他也不想打擾少爺休息,這不是沒辦法嘛,外面人正等著拜見。

昨夜少爺獨守空房,第二日王府就傳遍了,所有人都知道定北王府的男妃被定北王厭棄,

這種時候可不能再得罪人了。

觀墨今年才17,卻操著老媽子的心。

“王妃,咱們趕緊洗漱吧,兩個妾室在外面等著給你敬茶呢。”

寧安起了一身雞皮疙瘩:“你還是叫我少爺吧。”

他打著哈欠洗臉

觀墨在他耳邊喋喋不休:“少爺,我打聽過了,那兩個妾室都是聖上賜的,王爺都不喜歡,沒進過她們院子,府裏的中饋也不在她們手上,在後院管事張嬤嬤手上,您不用怕她們。”

寧安聽得越來越專心,再也沒有之前那個生無可戀的樣子。

觀墨大放神采,滿心想著怎麽在王府大展拳腳。

寧安時不時點頭。

“所以發工資的人是管事張嬤嬤是吧。”

觀墨會心一笑:“少爺,您也覺得張嬤嬤是咱們最大的隱患是吧,您放心,只要您能討王爺歡心奪得王府中饋,什麽張嬤嬤李嬤嬤都算個屁!”

寧安:“王妃工資……份例有多少?”

觀墨啞然,觸及到他知識盲區了。

“小人也不知道,不過我聽說那兩個妾室的份例是每月四兩銀子,王妃怎麽也得六兩吧。”

寧安眼睛亮成兩個大燈泡。

六兩銀子!

每月白嫖六千塊錢!

窮狗大學生靈魂顫栗:“什麽時候發錢!”

觀墨數數手指:“正巧是今天。”

寧安流下了感動的淚水。

終於有一件好事發生了。

一甩手把毛巾拋到臉盆裏,大步流星地快步出門:“趕緊走流程,走完流程去領錢!”

暮辰院正堂裏昨夜的紅綢還未卸下,看起來喜氣洋洋的,但看下人們如喪考批的臉色就知道。

這裏是被王爺厭棄的地方。

“真是晦氣,又多一個壓著咱們姐妹的人。”

身穿赤色煙羅長裙的女人蹙起秀麗的眉毛,來往的下人當自己是聾子聽不見女人不敬之言。

對面一身素色錦衣的溫婉女子卻不能當聽不見

她合上茶蓋,不輕不重地說:“壓不壓得住還兩說。”

“也對,聽說這位‘狀元’父母只是低賤的商人,早早亡故,他的仕途毀了,又被王爺厭棄,沒有任何後臺,比咱們還不如呢。”

溫婉女子擡頭望著門外的身影,給對面的女子遞了個眼神:“別說了,他來了。”

赤色煙羅長裙女子自然也看到了門外逆著光的身影,十分敷衍的行了個禮。

“妾室方憐兒見過王妃。”

“妾室楚雨凝見過王妃。”

寧安今天穿了圓領鶴紋暗線馬面裳,內襯暗紅,長長的馬尾垂在腰際,氣色比之前好了不少,眼尾的紅痣十分惹眼。

方憐兒看清寧安那一瞬間什麽氣都沒有了。

該死,低估了美男的殺傷力。

連楚雨凝都有幾秒鐘失神。

寧安那雙清澈大學生的眼睛在屋子裏掃了幾圈,催促道:“不是敬茶嗎,茶呢?”

來了,正室有的是法子磋磨妾室,敬妾室茶就是最簡單的。

敬茶的時候正室不喝,妾室就要跪到正室喝為止。

即使寧安不受王爺待見,可身份擺在哪兒,這口氣她們必須忍,因為這是大戶人家最看重的臉面。

楚雨凝拉了拉看癡了的方憐兒。

塞給她泡好的茶碗。

高舉過頭膝蓋彎曲,跪到一半猛然停下。

因為‘正室’寧安已經迫不及待奪過兩杯茶牛飲下肚。

楚雨凝和方憐兒表情空白。

眼睜睜看著他牛飲完撒腿跑了。

“管事張嬤嬤在哪兒?”

寧安一路問過去。

頂著大太陽走了半個王府也沒找到張嬤嬤。

觀墨跟在寧安身後無頭蒼蠅似的亂轉。

不知怎麽轉到一處假山中,盡是蜿蜒曲折的小路。

“少爺,咱要不先回去吧。”

寧安神情嚴肅:“觀墨,少爺教你人生第一課,老板可以不認識,財務絕對不能不認識。”

觀墨聽不懂。

但觀墨莫名覺得眼前的少爺高大了,偉岸了。

假山之上一座青綠交錯的長亭坐落在池塘邊。

頭大如鬥的魚兒在亭下穿梭。

“王妃來假山了。”

“王妃迷路了。”

高愕兢兢業業當轉播員。

一身常服的司馬梟一邊和幕僚下棋,一邊欣賞寧安在假山迷路的窘態。

覆滿刀繭的手執黑子突進白子包圍圈。

“要不要打賭他什麽時候發現我們?”

山君手執白子防守:“狀元難得,王爺何必折辱天下讀書人的臉面。”

司馬梟的背很直,像一把千錘萬鑿的銀槍,永遠不會彎曲,刀削似的側臉線條冷硬,勾勒出一張冷漠傲然的面孔。

“難得嗎?每三年都出一個狀元,也沒見有什麽人物,盡是些蠅營狗茍之輩。”

山君面色不變:“蠅營狗茍也好,和光同塵也罷,天下總要有那些官才能穩定下來。”

司馬梟雙指夾著黑子摩擦,神色難辨,

末了那黑子掉落在棋盤中間,震得其他棋子都移了位。

“本王不下了。”

“王妃上樹了。”

山君:“……”

司馬梟:“……”

感受到主人冷冷的視線高愕很委屈。

死嘴,就你最快。

司馬梟鳳眸轉動,落在樹上那個一點兒也不省心的人身上。

寧安低頭找路,一片片光斑在他光潔的額頭上浮動。

忽然後背一涼,某種被危險生物鎖定的本能直覺,促使他轉頭望去。

然後對上了一雙熟悉的眼睛。

那雙黑色的眸子漠然睥睨世間一切,仿佛什麽都入不得他的眼,什麽都動搖不了他的心。

寧安心裏打鼓,

第一次見面的印象太過血腥。

他其實有些怕這尊活修羅。

【看不見我,看不見我】

自欺欺人的心聲一字不落傳進司馬梟腦子裏。

司馬梟嘲弄地望著那抹恨不得擠進樹幹的身影。

一想到昨天晚上他就氣的睡不著覺,做夢都是肉雞和八十歲老太太在他眼前跳舞。

寧安躲著他,他偏偏不想遂寧安的意。

五指並攏對寧安的方向勾了勾。

寧安看到了。

他是在叫自己過去?

這種天生刀眼的人往往骨生逆紋,得順著來。

昨晚上順著捋毛的效果還不錯,既沒有菊花殘,也沒有掉腦袋。

寧安又行了。

手腳並用爬下樹,循著剛才記住的路線走到亭子前。

“王……”爺好。

司馬梟側對寧安,沒再分他半分眼神:“王妃好興致。”

【是錯覺嗎?怎麽總感覺他對我有意見。】

司馬梟表面上在收拾棋子,其實心裏一直在專註聽他的心聲。

寧安晚上其實想了很多。

他親已經成了,王府門已經進了,木已成舟,多說無益。

目前最理想的生活就是安心當個混吃等死的米蟲,盡量減少和這尊活閻王接觸,絕對絕對不要得罪他。

所以寧安對待司馬梟既不諂媚,也不怠慢。

淡淡回道:“還行吧。”

【有意見就有意見吧,等你死了我就繼承你的遺產,左手一個小美人,右手一個大美人,升官發財死老公,真是人生三大幸事。】

寧安沈浸在自己美好的幻想中,沒發現涼亭裏的人臉越來越黑。

【話說他就不能立馬得個不治之癥升天嗎,唉,他的臉怎麽又變綠了,不會得啥病了吧?這病能不能帶走他。】

司馬梟兩指之間的棋子啪的一聲,碎成了渣。

山君擡頭,猝不及防對上司馬梟赤紅的雙目,仿佛被什麽東西氣狠了似的,反而笑出聲來。

好好好,成親第二日他的好王妃就盼著他死了!

這一刻司馬梟真真切切動了殺意。

山君被司馬梟眼中的殺意嚇得一震。

定北王已經折辱了南門學子的臉面,再殺了寧安,恐怕會激起南門學子的民憤。

山君手心冒出了汗:“王爺,北鎮撫司剛訓出來一批精銳,不如王爺去檢閱檢閱。”

【北鎮撫司,大鄴最高情報機構,定北王唯一的官職好像就是這個機構的領導。】

北鎮撫司耳目遍及天下,今天某官員在家私下罵了幾句皇帝,或者得罪了攝政王。

明天就會被不知道哪兒冒出來的錦衣衛提溜領子下詔獄。

一頂謀逆的罪名扣在腦袋上,有冤都沒處申。

京都官員無不談之色變。

生怕自己的名字記在錦衣衛的小本子上。

司馬梟以為寧安聽到北鎮撫司的名號心裏總會消停一點。

寧安也的確低下頭露出了畏懼的表情。

可內心卻與表現出來的畏懼大相庭徑。

【特務三件套竊聽器,微型攝像頭,錄音筆,這裏統統沒有,錦衣衛得天天扒人家墻頭做梁上君子,還真是個苦差事。】

不屬於這個時代的詞語通通被系統嗶掉。

落在司馬梟耳中全是無情的電子音,直道錦衣衛三個字後才恢覆正常。

他鋒利的斷眉略微下沈,聽完寧安的心聲後又漸漸恢覆正常。

苦差事

司馬梟忽然開口:“說起來,王妃本來應該入翰林院當編修的,可惜大鄴未有王妃入翰林院的先例。”

【這都是因為誰!因為誰!】

寧安深吸一口氣調整表情,原主這時應該失落,頹廢,像是被人抽了脊骨般無精打采,宛如論文查重的他。

司馬梟這時卻不知為何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既然無法成為編修,不知北鎮撫司一處提督一職,王妃可還看得上眼吶。”

寧安表情一僵,艱難開口:“您說……什麽?”

司馬梟終於看到寧安吃癟,心情十分愉悅,難得好心重覆了一遍:“一處提督,王妃可還看得上眼。”

寧安拒絕的話到了嗓子眼,被司馬梟犀利的眼風一掃,立刻成了鵪鶉,識相閉嘴。

第二日,天還沒亮寧安就走馬上任。

不是去北鎮撫司,是去金鑾殿上朝。

提督這種芝麻綠豆大的官兒居然還要上朝!

寧安徹底麻了。

雞叫過後踏著無邊夜色乘一頂小轎,由觀墨駕車到宮門。

宮門外圍已經停了一圈華貴的轎攆,最次的就是太仆寺配的兩袖清風基礎款。

因為實在太不打眼,這輛馬車又走得很慢,有些急著上朝的都會超一下車。

駕車的小廝十分怯懦地讓路,車內的主人也沒有動靜。

等到宮門,這輛寒酸又沒有脾氣的車停了下來。

小廝掀開車簾。

一張面若美玉,不食人間煙火的臉出現時,南門站著的官都傻眼了。

寧安不急不緩地從車廂裏出來,清晨的霧氣沾濕他的衣袖,紅衣官袍襯得他皮膚白如初雪。

單薄的身影立在偌大的宮門前,明眸皓齒,不染塵埃,仿若仙人遺世獨立,下一刻就要乘風歸去。

刑部侍郎第一眼便被他驚艷,傳聞狀元寧安雅正脫俗,頗有文人風骨,果然如此。

他整了整衣袖,正欲上前結交。

卻見寧安垂下纖長的眼睫,默默從官衣雪袖中拿出一個……

大油條。

【這官(嚼嚼嚼)真不是人當的,才五點(嚼嚼嚼)就要起床。】

寧安眼下烏青,腳步虛浮地走進南門,邊走邊吃那根比他小臂還長的大油條。

整個宮門的官員腦袋裏都能聽見寧安的怨念,還有咀嚼油條的卡茲聲。

哢嚓——

刑部侍郎捂住心口,濾鏡默默碎了一地。

走在最前面的嚴宣貫疑惑地回頭,身後一堆紅衣官服裏。

好像混入了什麽奇怪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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