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5章 覆發 小謝立即幫無天坐好,自己也盤膝……

關燈
第185章 覆發 小謝立即幫無天坐好,自己也盤膝……

這來人不是旁人, 正是白日裏還與小謝在堂上唇槍舌戰的監察司員白鳳兒。

無天正因撐起陣法而心口疼痛,又對國府新做出的事情含怒不已,見了白鳳兒心中登時起了遷怒之情, 正要拉著小謝離開, 卻見小謝上前道:“白監察有禮,不知這麽晚了, 白監察如何在此?”

白鳳兒聞言, 面色微微發紅,不自在道:“我聽說此事,過來看看。”

無天沒好氣道:“看這種熱鬧,白監察閑的沒事做了麽?”他話音剛落, 腰間便是一痛,竟是被小謝拿肘子撞了一下,心中頓覺奇怪, 轉頭去看小謝。

小謝卻沒看他,只向白鳳兒鄭重其事的行了一禮,道:“無天對外頭的事情不太清楚, 如有得罪, 還請海涵。”見白鳳兒不可置否,便將話題繞開,道:“國府行此事或有道理,只是如今天氣嚴寒, 這些百姓沒有安置之處, 只怕會有性命之虞,還請白監察多多相助。”

白鳳兒聞言,面色不好,冷聲道:“此事不歸監察司管, ‘白監察’也是有心無力。況且國府之前三番四次下命令,只因沒有強制執行,便不放在心上,如今的境況也是自找。”

厲雲聽了,心中大怒,上前怒斥她道:“你這女人好生無理!我們在家鄉種田,所收所得歲末能有幾文?病坊也好、學塾也罷,連屋裏燒的煤、河裏喝的水,但凡有個什麽,統統要先緊著京畿之地用。我們拿血拿肉供養你們,如今在家裏過不下去了,出來做些苦工貼補家用,到了你們天悅人的嘴裏,竟成了外地來搶房子搶病坊搶學塾的寄生蟲!可笑!”

他說到這裏,不覺有些心酸,拿手抹了一把臉,聲音竟有些發哽,道:“你去打聽打聽,這天悅除了老城豆腐大小的一塊地方,別處哪裏的房子院子不是我們這些窮鬼蓋起來的?每日大街小巷裏給你們送報送奶掃馬路的、夜裏給你們打更守夜的有幾個你們天悅人?當年缺人用了,說什麽天悅有我們才好,叫我們留在這裏做工,現如今天悅建起來了,就王八腦子不記事,把我們叫窮鬼滾出去了!”

無天聽了這話,心中也不禁發酸,從前如來做佛祖時,三界間便不乏將百姓當做驢子卸磨就殺的;如今做佛祖的是他無天的徒子徒孫了,這樣的事竟還是明晃晃的發生了,當真是太陽底下沒新鮮事,無論興亡成敗,苦的仍是百姓了。

只是他以為白鳳兒聽完這幾句話,定是要拿出官威來給厲雲這漢子顏色瞧瞧,哪知白鳳兒卻只轉頭向小謝道:“我雖是官員,卻素不與其他官員公事私談。這事不涉我監察司,‘白監察’管不了。白鳳兒今日來此,只為一事:這裏的事情在城中已經傳開了,丹陽館和其他一些地方的老板公開聲明,若被驅趕之人無處安身,可去他那裏住上幾天暫避。”說著伸手化出一張單子,遞給小謝。

小謝接過,速速瀏覽了一遍,大喜道:“好!光是丹陽館在京畿內外,就有四十七家店,還有其他人願意出手援助,這麽一來大家總算是能暫安。”

厲雲一聽,竟等不及,劈手奪過單子,看了一看,立刻喊著老四等人的名字,匆匆離去。

小謝也不在意,反向白鳳兒再三道謝。

白鳳兒一擡手,道:“不必,這些人若是無處安身,必定出事,我身為官員,豈可坐視?不過分內之事,不需你這外人誇獎。”饒是如此,她的聲音到底緩和下來,與在堂上咄咄逼人之態大有不同。

小謝嘆道:“白監察將之視為平常,但這世上的官員若都與白監察一般,只怕今日也就沒有這這等之事了。”白鳳兒聽了,面色一沈,冷聲道:“休要挑撥!你別以為今日有這件事,我就會在堂上放過韋涅那個文賊!”

小謝笑道:“白監察放心,我不會這麽愚蠢。小謝只是覺得,我與白監察之間,雖說殺氣騰騰,倒也不過是因各自看法不同罷了,為個自內心之理而鬥。這樣的人,縱使不能為友,也不失為好對手。”

白鳳兒聽了,臉上微微動容,一雙冰眸之中,隱隱約約透著一絲柔光。然而不過片刻,那光芒就消失了,她的眼睛又重新被冰封起來,聲音覆如高山之上,終年不化的皚皚霜雪之態:“有功夫對我用這些甜言蜜語,你還不如多去勾搭一下郁初光呢。告辭!”說罷扭頭就走,氣勢絕塵。

小謝順著她方才的目光看去,果見郁初光向她走來,不由嘆道:“還真是好巧。”

郁初光走到兩人跟前,問道:“方才那人是誰?怎麽像是我來了,她就走了?”

小謝道:“白鳳兒。”

郁初光奇道:“她來作甚?”小謝將方才的事情說了一遍,末了嘆道:“這人是個難得的好官,可惜脾氣太擰,又沒遇上什麽好的引路之人。”

無天道:“怎麽?你竟很喜歡她?我看她卻很討厭你。”

小謝嘆道:“她不是討厭我,她是討厭所有和記者親近的訟師,以及和訟師關系好的記者。”

無天猛地感到一陣火燎過心肺之處,急忙一面不準痕跡的引著小謝和郁初光向房屋在地上投下的陰影處走去,一面問道:“這是什麽怪癖?”

小謝沒有回答,反問道:“你覺得我和郁初光,為人怎麽樣?”

無天道:“很好。”

小謝又問:“那你覺得,訟師和記者呢?”

無天沒有立刻回答,他一邊試圖暗暗壓住似乎要覆發的傷勢,一面思考小謝為何突然這麽問。過了一會,他謹慎的回答道:“我只知道,你願意為弱者發聲的訟師,郁初光亦然。你們都是很好的人,這一行有你們這樣的人,很幸運。”

小謝道:“多謝你的稱讚,只是……”她嗤笑一聲,似是憤怒,又似是不屑,道:“這兩個行當,既有我們這樣的幸運,自然就有它的不幸。這世上哪一行都不缺敗類,不缺藏汙納垢之事。訟師、記者,這兩個行當也是。”

無天聽明白了,他笑道:“既是如此,白鳳兒也未免太小孩脾氣了。”

郁初光搖搖頭道:“她呀,剛出道第一個親手經辦的案子,是個虐童案。那麽小的孩子,就因為多吃了一塊指甲大小的肉,給自己的親生父母生生拿針縫上了嘴。聽說這還是輕的呢,總之,人給救出來的時候,都不成樣子了。那兩個牲口被她送到牢裏吃了十年的牢飯,出來第一件事就是聯合訟師,找了個記者給自己的親女兒潑臟水,想以此翻案。那孩子當初是她親手救的,聽說她還撫養過一段時間,你說,她能不恨那幫敗類嗎?”

小謝嘆道:“遷怒之心人皆有之啊。我是覺得冤枉,可我不是不能理解。換了我是她,我還不一定比她更好呢。”

無天這才明白過來,方知為何白鳳兒總對小謝冷眼以待,也不由跟著嘆了一口氣。哪知這一口氣嘆出,肺腑之間竟似有熊熊烈焰驟然而起綿綿不絕的燒向身體其他地方。他實在壓制不住,伸手攬住小謝,在郁初光有些驚異的眼神中,狀作暧昧的附上小謝的耳邊,輕聲道:“我……我好像傷勢覆發……”

小謝反手將他攬住,一邊暗自將真氣源源不斷的灌入他體內,一邊皺起眉頭道:“你怎麽看出來的?我還以為我瞞的挺好呢。”

郁初光聞言,不禁揚了揚眉毛,問道:“你怎麽了?”

小謝假作無力的掛在無天身上,虛弱道:“只怕是方才動用了法力,現在身上有些乏力。本不想叫你們擔心,只是這人的眼力實在是太好了。”

郁初光知她平素要強,不到強弩之末,決計不肯示弱於人,心中焦急,問道:“你不要緊吧?反正這些人的安置之處已有了著落,我看你還是先回去休息,這邊有新消息我再通知你。”

她向無天道:“她身體不好,你把她送回去歇著吧。”

無天聞言,若無其事的點了點頭,假作扶著小謝,一步一步借著小謝手臂上傳來的力氣走上雲路。

兩人上了雲路,無天額上已沁出了豆大的汗珠,小謝見四處無人,反手將他抱起,風馳電掣般向兩人居住的院子飛去。

不消片刻,她落下雲頭,抱著無天沖入小院客房內,將無天放在塌上,無天一邊掙紮著盤膝坐好,一邊低聲道:“藥……藥在……臥室……臥室藥櫃裏。先幫我……穩住傷勢,再塗……塗上藥。”

小謝立即幫無天坐好,自己也盤膝坐上去,跟著伸手脫去無天身上的衣物。見到繃帶之下的情景,小謝不禁倒吸了一口氣:大片大片如翻湧而出後迅速凝結的火山巖漿一般的結痂迸裂開來,煙黃色的膿水夾雜著微微發紫的血水,沿著一道道縫隙流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