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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 夢囈 別走……蘭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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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 夢囈 別走……蘭幽……

饒是早有心理準備, 小謝也萬萬想不到無天平日穩健的身姿下,竟然藏著這麽重的傷勢,她長長出了一口氣, 穩了穩發抖的手, 才按住無天的脈門。肌膚相觸之間,她感到無天的經絡間有股灼燒之氣, 在心肺附近不住的發出攻擊。於是, 她將手指抵在無天的檀中穴上,緩緩灌入靈氣,試著與那火氣觸碰。

兩股氣甫一相碰,小謝頓時咦了一聲, 無天強自支撐道:“可是……可是出了什麽事?我……還不礙事,你莫要勉強。”

小謝眉梢微凝,搖搖頭道:“不是, 只是有些奇怪,好似在什麽地方見過這等東西。”無天半睜著眼,道:“此乃……陰槐木所傷, 那……那日之後, 王璇通令三界,早就悉數銷毀,你卻在哪裏見過?”

小謝將手掌整個貼上去,輕聲說道:“我不曾記得見過此物, 只是……莫名覺得熟悉。”她見無天面色越加蒼白, 額上豆大的汗珠不住落下,忙按下心中小小的疑惑,專心與那火氣鬥起法來。

這兩股氣在無天體內時而奔騰挪轉,時而短兵相接, 激蕩之處,竟令無天的身子止不住的發顫,幾欲昏死。但他究竟與這傷勢鬥了許多年頭,此刻雖是痛極苦極,居然還能分出心神,斷斷續續的指點小謝運氣游鬥的技巧。

小謝不善此道,乃是趕著鴨子上架,此時的了名師指點,忙屏息凝神,專心一致的聽他指揮。兩人通力合作之下,竟有奇效,不過短短兩個時辰,便將這來勢洶洶的傷勢壓了回去。

這場無聲的爭鬥甫一結束,無天只覺心焦力瘁,身子一軟,倒在榻上。小謝亦耗損甚大,幾近枯竭。她顧不上扶起無天,略一調息,便撐著身子下地,軟著腳向無天房內走去。

她記得上次見到無天上藥時,屋中有個五鬥櫃似乎是開著,便試探著拉開看看,果見裏面收著藥膏繃帶之物,忙拿了出來,匆匆回去。

哪知便是這麽一小會功夫,無天已然疲倦的沈睡過去。

小謝不忍叫醒他,只好將人抱上床去,細細給他塗藥裹傷。她忙了小半個時辰,才將所有事情搞定,正要放下帳子,回榻上去對付一宿,卻不妨無天忽的伸手,拉住她的手腕。

小謝微微一驚,心中不由有些窘迫,低頭仔細一看,方知他還睡著,便將手向外抽了抽,哪知無天夢中思有所感,眉頭擰得更緊,手上竟加了幾分力道,叫她不能抽出。

小謝不願給他這般握著,俯身要叫醒他,卻見那人散亂發絲被汗水黏成一團一團,顯得異常狼狽,心中的念頭又漸漸淡了下去,只又試探著動了動手腕,琢磨著要怎麽脫身,卻聽他道:“別走……蘭幽……”

他話中含著什麽莫名的意味,無端端叫小謝心頭一顫,她掙紮了一會,終是嘆了口氣,慢慢坐到床邊上去。許是她不再動了,無天愁眉漸舒,沈沈睡去。

小謝就這般凝視著他在燈下的睡顏,一動不動的坐了約莫小半個時辰。她見無天似乎睡得沈了,才將手微微向上挪了一下,哪知便是這小小的一下,依然驚動了熟睡的人腕上頓時緊了三分。

小謝忙安撫道:“我不走。”

無天鼻子中渾濁的發出一聲輕“嗯”,呢喃道:“別走……”

小謝又忍不住嘆了一口氣,呆呆的出起神來。

不知過了多久,桌上的燭火忽的發出“嗶啵”一聲,小謝被驚回了神,擡起空著的手,對著燈花虛虛一彈,發出一股劍氣,將燈芯削去一點,燭火頓時明亮起來。無天卻因她這番動作,側了側身子,無意識的將小謝的手向裏拽了一下。

小謝轉頭凝視著他又重新皺起的愁眉,片刻之後,終是伸出手去,隔著被子輕輕的撫摸著他的脊背,柔聲道:“你莫擔心,我不走。今夜不走。”

兩人就這樣,一個沈在夢中,一個醒在床頭,相對著過了一夜。

月落日升,天色將曉。無天朦朧的感到天已漸漸亮了。

他抵抗著倦意,半邊身子還沈浸在昨夜慢慢遠去的夢中,半邊身子便努力睜開眼睛,試圖看清今日。他還模糊的記著自己似乎做了一個朦朧的好夢,夢中帶著奇異的失重感,和遠遠近近難辨方向的低語聲,有一種讓他久違的安全感隱藏在夢裏。

那是什麽呢?他一邊混混沌沌的想著,一邊試圖徹底醒來,找回對身體的掌控。

“這不是自己的房間,這裏彌漫著一種奇特的馨香,卻不是自己習慣的蘭花幽深又寧靜的味道。”他想。

他握在手中的床單似乎格外的光滑,細膩的像是少女的肌膚。他胡亂的想著,睜開眼睛,看到自己手心裏握著的,果然是一只柔軟而細膩的手。

那只手的指節修長,右手食指第二關節上有厚厚的繭子,那是長期握筆留下的印記。

無天“唰”的一聲的縮回了自己的手,好似那不是一只溫軟的小手,而是燒紅的竈臺。這欲蓋彌彰的動作幅度實在太快太大,驚醒了靠在床頭才剛剛睡去的小謝。

她揉了揉眼睛,和無天四目相對,兩人一時無言。

片刻之後,小謝咳了一起來,無天支起身子,一邊拍拍她的背,一邊問道:“你這是怎麽了?哪裏不舒服?”

小謝搖搖手,輕輕將他推開,打了一個大大的噴嚏,道:“我……啊欠!我可能是著涼了。”

無天生平第一次感到臉上燒了起來,竟有些手足無措道:“抱歉……我實在是……實在是……”

小謝忙道:“不礙的,你不必放在心上。”

無天並沒被她這話安撫住,反倒愈加窘迫,問道:“不知道我……我是否有失禮之處?我是說,除了……除了此事……是否還有其他……失禮之處?”

小謝立刻道:“我拿藥回來的時候你已經睡著了,我把你搬過來,給你上了藥。本來打算去榻上對付一夜,但是你突然握著我的手,叫我不要走。我知道你很累,需要休息,怕把你弄醒,只好在床頭湊合了一晚上。”

她見無天還要在此事上追問,忙又補了一句道:“小玫跟我說過,病坊照顧病人,除了上藥包紮,有時也要關心病人的其他方面,多加安撫。我昨夜不過如此,你若是因此為難,倒叫我不安了。”

無天這才舒了一口氣,抱歉道:“對不起,我……實在是……失禮了。”

小謝搖搖頭,道:“我都說了沒什麽,你實在不必將此事放在心上。”頓了一下,又說道:“我要去郁初光那裏看看事情怎麽樣了。你的傷勢很重,還是在家好好休息吧。”

無天見她果真不以為意,心中竟隱隱有幾分失落,待聽她說要撇下自己,一個人出去,忙掙紮著起來,急聲道:“我和你一起去。”

小謝扶住他,才想起昨日是借口自己身體不適回來的,哪裏有今日她去了,無天卻缺席的道理?她想到這點,忙道:“今日你我都不去了,我想有消息的話,郁初光會傳給我們的。你好好休息,這兩天還是不要多活動了。”

無天正要答應,想起昨日夜裏在路邊瑟瑟發抖的人群,終是搖了搖頭,道:“我早就習慣如此,休息一夜,已經沒有事情了。天悅之人亦是我的子民,如今他們有家回不得,只在寒風中挨些時候,我卻躺在這裏,又算怎麽回事?”說罷不顧小謝阻攔,起身趿上鞋子。

小謝見他如此,不敢硬勸,況她確實掛心城西,便扶著他站了起來。兩人稍稍收拾,無天又服了兩粒丹藥,這才出了門。

昨日兩人離開之前,白鳳兒帶來消息,說丹陽館老板有些菩薩心腸,不忍見城西之人流離失所,特地發了告示,叫城中四十七家丹陽館暫停營業,收容無家可歸之人。

這也是巧了,丹陽館的總館,便在無天所居別院的近左之處,兩人商議了一下,先去丹陽館看看,倘若城西至人被安頓下來,那無天便回去養傷,一切後續事宜交給郁初光等人處置。

小謝與他攜著手,並肩向丹陽館走去,問道:“那倘若有些不順呢?以你現在的境況,我看還是少勞碌為好。”

無天只覺她有些憂心過甚,安慰道:“如今最大的難處,便是這些人身上罕有錢財,又無處安身。倘若有個地方能給他們暫住兩天,再安排他們回鄉去,那一切難題便迎刃而解,還能有什麽難處?”

小謝看了他一眼,低聲道:“我總覺得,以國府現在的作風,只怕是容不得丹陽館如此行事。這不是公然扇國府的耳光嗎?國府能忍下此氣?”

無天不覺皺眉,沈聲道:“此事本就是國府思慮不周所致,如今有人替他國府收拾爛攤子,他倒還有意見了?”

小謝忍不住道:“這是你的想法,國府卻不是這麽想的,他會想國府做錯事,自有日後國府糾正,這丹陽館如今急吼吼的出來,竟敢行國府應行之事,只怕是在聚攏民心,有不軌之意。”

無天冷笑道:“若是到了此刻,還有這般念頭,這個國府,不要也就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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