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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真相 原來這本書外面寫著大唐律,裏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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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真相 原來這本書外面寫著大唐律,裏面……

陳曦樂坐在地上, 一手拉著風箱,另一只手把那些小樹枝一樣細的柴禾放進竈裏。鍋上燉著排骨,咕嘟咕嘟冒著氣泡的淺白色湯裏飄出一陣陣勾人心魂的香氣。

這竈臺是典型的小戶人家用的家什, 鍋又寬又大, 底下煮著燉菜,上面還能用來熱糧食。謝蘭幽便一邊將和好的粟米面一塊一塊糊在鍋壁上, 一邊偷偷的瞟著屋內的王璇, 王璇冷著臉,坐在炕上的小桌邊看書,只是謝蘭幽將一盆玉米面都糊好了,王璇的書也沒翻一頁。

陳曦樂不知想到什麽好笑的事情, 在竈邊不時發出一兩聲輕輕的笑聲,王璇耳聰目明,聽在心中, 越加惱火。

不一時,排骨湯轉為濃稠的乳白色,油水十足的肉香充斥著王璇破舊的土屋。餅子早就熟了, 發出的香味像陽光下的土地。陳曦樂將拿了個破了口的粗瓷大碗, 將粟米餅一塊一塊拾進碗裏,又把噸的松軟稀爛的排骨舀出來放到另一個賣相好一些的碗裏。她一手端起一只碗,走到內屋中,將碗放到王璇跟前, 向她笑道:“吃飯了。”

王璇毫不客氣的對她翻了個白眼。

謝蘭幽拿了洗過的碗筷進來, 挨著矮桌邊坐下,夾起一塊排骨放入口中,還未咽下去,便對陳曦樂舉起大拇指, 嘴中含混不清的說著什麽。陳曦樂粲然一笑,夾起一塊一邊向王璇碗中遞去,一邊笑道:“快嘗嘗看。”

王璇端起碗一側身子,道:“我不想吃。”陳曦樂的筷子在半空中僵了一下,低聲商量道:“我親自下的廚啊,連我的面子也不給?”

王璇默默無語,喉頭動了一動,還是自顧自的低頭啃粟米做的貼餅。陳曦樂看了一眼謝蘭幽,眼中頗有些洩氣——這肥三瘦七的上好排骨正是謝蘭幽剛買回來,想給王璇補補身子的。

謝蘭幽見狀,心底輕嘆一聲,對她搖搖頭,陳曦樂便收回筷子,賭氣似的把排骨扔到自己碗裏大吃大嚼起來。

三人吃過不久,天就暗了下來,蒼茫的暮色中只聽陣陣林鴉撲棱著翅膀飛過的聲音,伴著不知什麽鳥兒的嗚咽聲,在天際回蕩。天邊的晚霞恍似灼燒的熊熊烈焰,卻不過轉瞬,便消失在愈加漆黑的天幕裏。玉兔東升,清冷如霜的月光結滿大地,黯淡稀疏的星子隱匿在無邊無際的黑夜中。

王璇點了燈,刺鼻的煤油味兒充斥著小小的土屋,王璇和陳曦樂在燈下,兩人各自手持一本小書,不時給靜寂的屋中添上一聲翻頁聲;謝蘭幽倚在窗邊,擡頭仰望著似乎亙古也不曾改變的夜空。

驀地,遠遠傳來“梆”的一聲,劃破無邊的夜色。謝蘭幽聞聲而動,飛也似的一翻身,到了王璇的身邊,王璇放下書,冷淡的看了她一眼,默然無語的下了炕。

謝蘭幽跟著躍到地上,向陳曦樂道:“現在是初更,你等著,我們最晚三更天就回來。”

陳曦樂點點頭,沒再說話。

謝蘭幽將陳曦樂的披風遞給王璇道:“更深夜寒,穿上。”

王璇不自在的看了她一眼,才將披風接過,裹在身上。

她剛剛將帶子系好,謝蘭幽便一手抱住她右肋下,一手牽住她之左手,帶著她飛入了幽深的夜色裏。

四月的白晝已有了些暖意,四月的深夜裏卻還會在看不見的地方悄悄的結上一層霧蒙蒙的白霜,在太陽出來前又消失殆盡,仿佛從沒來過。屋外並沒有風,沈沈的夜空中卻帶著沁人肺腑的涼意。

王璇裹緊了身上頗為厚重的披風,心中不禁對謝蘭幽生出一絲細若蛛絲的感激之情,隨即她又禁不住唾棄自己,立刻任由從往日吹來的風,將那蛛絲吹斷。

謝蘭幽不知她心中一番糾結,她帶著王璇飛過長安城或熱鬧或靜謐的坊間,落到了一間三進院子的側門裏。

王璇輕輕看了她一眼,只見謝蘭幽向她微微一笑,伸手指指院內,向她拱拱手。王璇心中明白,擡步向其中一件正屋走去。

張元的書房第一眼看上去十分雜亂,倒不是張元日子過得糙,連書房也不收拾一下,而是東西太多,一個書架挨著一個書架,一摞一摞的書籍和紙擠著一堆又一堆的書。除此之外,書房內只有一張小小的書桌,和一把寬大的椅子。

王璇擡頭四顧了片刻,走到書桌後的椅子上坐下,她將自己的身子癱在椅子上,閉著眼睛,右手上中指和食指兩指做出人腿行走的樣子,在椅子的扶手上“行走”。

忽的,她的手停下,整只手臂擡了起來,指著一個方向:那裏是一堆放在一起的成套舊書,整整齊齊的扣在書盒中,只留下泛黃的書脊背對著外面。

王璇站起身來,走到那書架邊上,那書架離她並不算遠,事實上,如果王璇像張元一樣手長腳長的話,她大概在椅子上就能將將夠得著書架上的書。

王璇審視了一下這書架,問謝蘭幽道:“我方才指的是哪裏?”

謝蘭幽走過去,敲敲從上往下數第三排架子。王璇將架子上的書一本一本抽出來翻看,那大約都是家傳的唐律,上面寫滿了前人的批註,除此之外,什麽也沒有。

王璇皺起了眉頭,想了一想,面上露出喜色,道:“弄錯了,他比我高。”她回到椅子上,用同樣的姿勢坐下,遙遙伸起手臂,正對著那書架的第三排。王璇將頭一歪,緊緊貼著肩膀,讓視線和手臂齊平,她想像著她的手和張元的手一樣長……

她擡頭看去,是第二排。

她再次起身走到書架前,擡手將第二排上的書抽出來一看,臉上頓時一紅。謝蘭幽在一邊看得好奇,伸頭過去跟著一看,頓時哭笑不得。原來這本書外面寫著大唐律第五卷 ,裏面確實千姿百態、栩栩如生的“妖精打架”。

王璇一陣尷尬,罵道:“什麽東西。”將書重重地丟到一邊,再去翻看,只見每一本都是外面正經文章,內中活色生香,王璇的臉被氣得通紅,卻又無處發作,只好加快手上動作,一本一本的將書抽出來。

抽到中間一套裝在書盒中的書時,王璇一用力,竟然未將書抽出,她立時上了心,微微踮起腳去看那書盒,同時手上一用力,一套四本書竟然跟著一起向外動了動。

王璇立刻將兩只手一起摸上去,只覺觸手處十分硬滑,不像是尋常的舊書。她一手放在一邊,輕輕的挪動著書盒內的書,不一時,四本書出來了大半部分,她便將整個手掌伸到書面上,向內使勁夾住,將書從書盒間硬生生的拔了出來。

那書剛剛拔出,王璇的手便一沈,她把書放到書桌上,向謝蘭幽道:“這是本假書。”

謝蘭幽上前去看,只見那書四本黏在一起,翻頁處被人用糯米水一類的東西糊的死死的,只留了一張封面可以翻動。她伸手掀開封面,才發現原來書肚子都被挖空了,裏面放著用絲帶捆到一起的信件,除了正常大小的,還有放在鴿子腳上竹筒裏的傳書。

謝蘭幽和王璇對視一眼,王璇將那偽裝過的假書翻個個兒,零零碎碎的秘密隨著她的動作一一掉在桌上,王璇晃了一晃,只聽“啪”的一聲,一個陳舊的信封落在桌上,上面工工整整的寫道:“韓兄親啟。”

王璇道:“這是劉子彤的筆跡!”

謝蘭幽聽了將那信封從桌子上摸過來,手指用力將它擠成圓筒狀,將裏面的信件倒出,拈起一看,只見上面用工整的館閣體寫道:

“韓琦吾兄:

子彤聞兄家莊院之中,有刁民租種兄家田地而竟不知感恩,以包天狗膽拒租,真乃世風日下,人心不古。此等刁民,縱被埋於地下,亦不能抵其罪孽,而今竟有禦史臺禦史陳遠清,不務正業,聽信風言風語,欲上書陛下,為此等不安於室之人出頭,委實可恨。

子彤與兄同為冀州士族之後,豈能見此放蕩之人肆意而為,誣陷忠良?故寫此書信,請兄早做防範。

劉子彤”

王璇湊上去看了數眼,長嘆了一口氣道:“原來是這樣,當年韓琦之父韓中偉掠奪民地,致使冀州百姓無以為生,激起民變,陳遠清以禦史身份彈劾韓中偉仗勢欺人,逼死人命、其子韓璜、韓琦為官無道,助紂為虐、不堪大任。陛下震怒,將韓琦之兄冀州刺史韓璜罷黜,韓琦也受到牽連被貶官三級。我一直以為,這才是韓琦構陷陳遠清的原因。現在看來,報覆還在其次,更重要的是掩蓋住他們做的醜事!”

謝蘭幽道:“劉子彤說刁民抗租,韓家將為首的活埋了以震懾其他人。誰料不但沒有用處,反而因為手段殘酷激起民變,皇帝自然是最不願意看到民變的,韓家因此倒了黴。這件事情到這裏原本能皆大歡喜,可陳遠清卻不肯罷休,還要繼續追查。”

王璇道:“士大夫不事生產,全靠壓榨租種他們耕田的百姓,抗租動搖的是所有士大夫的命根子,韓家所作所為,若不是手段過激,出了紕漏,大家只會叫好。陳遠清偏要為那些刁民鳴冤,這是要端天下所有士族的命根子,難怪陳家平日也算有一二朋友,出了事情卻無一人肯援手。會援手才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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