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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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丹尼爾的後花園中,凱爾溫用撿來的樹枝在地上畫完法陣的最後一筆,起身將樹枝扔到一邊,向其他人走來。

“傳送法陣已經完成了,隨時都可以離開。”他微笑著說。

迦爾遜好奇地打量著法陣,伸出手指向法陣的符文。

佩拉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示意他不要亂動,迦爾遜迅速紅了臉,訕訕地縮回右手。

“為什麽要幫我們?”克洛德倚在樹邊問。

凱爾溫的臉上閃過一絲覆雜的情緒,他雙手環胸說:“幫就幫了,哪有那麽多為什麽。”

“那我們怎麽知道這個法陣是去鹿歇維特冰原的?”棠坐在秋千上來回蕩著,她的鞋底摩擦著地面,時不時發出刺啦聲響,“萬一你有別的想法呢?”

黛西站在她旁邊,她拖著長腔“噫”了一聲,姿態嫵媚地撩了一下頭發,沖棠拋了一個媚眼:“你放心好了,我在凱爾溫身邊他還會有什麽別的想法?”

棠:“……我不是那個意思。”

凱爾溫面不改色地看著她們:“這件事說到底也和精靈族有關,雖然我還不清楚女王陛下到底要做什麽,但她顯然已經將精靈族置於極其危險的境地,這對我們來說是極不公平的,她可以命令我們,但我們的行為並不是全部由她來控制。”

克洛德略一沈思,勉強認可了他的這番話。

佩拉有些遲疑:“那我們不回去了嗎?船上的人怎麽辦?”

“我們可以幫忙去告知他們。”凱爾溫目光坦然地望著他。

黛西似乎也有點好奇他為什麽這麽主動地幫忙,她若有所思地望著凱爾溫的側臉。

商議結束。待四個人都站在法陣中,凱爾溫吟誦精靈咒語啟動法陣,畫在地上的紋路發出綠色的熒光,漸漸地,光芒越發耀眼起來,如一團輕薄的霧氣籠罩住了他們,伴隨著一陣強光閃過,光芒消失,法陣中也已然空無一人。

黛西慵懶地靠著秋千,眼睛像一把小鉤子似的向凱爾溫望來,她不解道:“我也很好奇,你怎麽忽然要幫他們?我們不去和女王陛下會和了嗎?”

凱爾溫擡頭看向廣袤無垠的天空,他緩緩說道:“黛西,精靈族不只是凡妮莎女王一個人的,我們也有責任保護它。”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你知道女王來這裏是做什麽嗎?”

黛西微微蹙眉:“不是說為了談判?”

凱爾溫將懷中那只銀箭取出來放到她手中,黛西的目光從一開始的茫然無措忽然變得震驚錯愕,她的嘴唇動了動,卻最終沒有發出聲音。

凡妮莎不止帶了他們而來,她的身邊還有好幾個精靈,而這支標志著精靈族標記的箭顯然是出自他們之手,其目的已然不言而喻。

凱爾溫註意到她眼神的變幻,輕輕地嘆了一口氣。他側著臉看向一邊,忽然看到了一直坐在丹尼爾棺木旁邊的伊桑,他的額頭抵著棺木的邊沿,手中握著那把沾滿血跡的寶劍。

他看不見伊桑的表情,卻知道他自始至終都未曾放手松開手中的劍。

鹿歇維特冰原處於霍西塞的北部,和環山的主山脈相連。這裏極為寒冷,冬天比其他地方要長,春夏來得晚且時間短暫,一年中最長有半年被冰雪覆蓋,然而當暖風拂臨時,整個荒蕪的草原就會變成碧色。偏南一點的地方有些小型牧場,而只有在南部才能看到住人的石屋。

自從邪神降臨之日那天起,人界各處都有不同的魔物襲擊,而這裏因為位置偏僻人煙稀少並沒有遭受魔物的侵擾,尚且還算安全。

只是鹿歇維特冰原太過廣闊,茫茫的荒原之上唯有寒風相伴。現在已經是入春的時候了,天空卻仍飄著碎雪,烏雲沈甸甸地壓在頭頂,似乎隨時都會傾塌下來。

北風呼嘯,強勁的風力阻礙了前進,荒原中行走的人只能尋找暫時的避風之所。

棠將自己的身體蜷縮成一個球縮在石頭的後面,她將鬥篷的帽檐拉到鼻子下方,嘴巴以下的部分縮進領子裏,整個人密不透風,神情懨懨地沈默著,看起來有些虛弱。

迦爾遜嘗試點火,但剛剛借助枯樹枝點起的火立刻就被風撲滅了,嘗試了數次無果後,他頹喪地歪在一邊,委屈巴巴地說:“早知道當時鐵血軍團進行荒原訓練的時候我報名參加就好了,現在什麽辦法都沒有。”

“你知道神烏族在哪裏嗎?”棠稍微偏了偏頭問身邊的克洛德,她的下半張臉從衣領中掙脫出來,被冷風一撲立刻打了個冷顫。

“丹尼爾並沒有打聽到具體的地點,”克洛德動作粗暴地將她的鬥篷往下拽,向四周環視了一圈說,“先找個地方落腳,冰原一到夜晚就會非常寒冷,無法在外面停留。”

“南邊應該有牧民,”迦爾遜信誓旦旦地說,“我聽軍隊裏的人說起過,在相對溫暖的地方有牧場和農民。”

佩拉艱難地扶著石頭站了起來,聲音幾乎要被冷風吹散:“先往南走,天快要黑了,我們必須要盡快找到住處。”

克洛德站起身來,低頭看了看蹲在地上半死不活的少女,問:“沒力氣了?”

她搖了搖頭:“冷。”

並非是她體力不濟,而是冰原上過於寒冷的溫度令她無所適從,手腳都要凍僵。克洛德一言不發地將她拉起來,握著她冰涼的手捂住,棠小心翼翼地擡起眼端詳他的眉目,還是一如既往的鋒利漠然,和他手心的溫度截然相反。

“……你看什麽,用不用把你的眼睛粘上來看清楚一點?”還是熟悉的反諷語氣。

她垂眸含含糊糊地說:“沒什麽。”嘴角卻扯起一個很小的弧度。

感覺到她的掌心回溫他才松開,將隨身攜帶的匕首扔進她手裏。

天色已經漸漸暗了下來,烏雲越積越厚,風雪也漸漸猛烈了起來。前方卻依然一片空曠,不見任何的人影。

他們步履維艱地走著,腳印陷在雪地中,明明是剛才開始下的雪,此刻卻已經覆蓋了整個荒原。忽然,寂寥的原野中響起了一聲嚎叫,迦爾遜瞬間僵住,他這時才記起對於鹿歇維特冰原的破碎回憶。從很小的時候起他就聽家人說起過鹿歇維特冰原的故事,包括數千年前的神魔之戰,包括這裏牧民與世隔絕的安然生活,也包括冰原上的統治者。

人口密集的城鎮中有制度,有士兵,有法律,人類統攝著人類,而這裏唯一的統治者是荒原狼。

他結結巴巴地開口:“有、有狼!”

不用他提醒其他人也知道這聲狼嚎意味著什麽。此時烏雲彌漫,冰原一片壓抑,紛紛揚揚的雪花向下墜著,風雪中亮起了無數盞綠色的燈火,那是狼群的眼睛。

“別往前走,”克洛德望著昏暗天光中閃爍著貪婪光芒的眼睛,神情難得冷肅,“換方向。”

他們只得繞行,不敢接近前方若隱若現的狼群。然而也許是廣闊無人的荒野中四人的目標太明顯,那些荒原狼始終跟隨著他們,而且正在漸漸逼近。

迦爾遜心驚膽戰地往後看了看,提著一口氣不上不下,臉色蒼白,不知道是因為寒冷還是恐慌。

克洛德估算了一下狼群至少有七八只,他們的體力消耗太大,在這樣嚴酷的環境下必然處於劣勢,根本無法正面沖突。而以狼群逼近的速度來看,他們幾乎無法逃脫這場攻擊。

他們只能繼續在風雪中前行,棠將油燈蓋在鬥篷底下,希望那黯淡的光芒不會引起狼群的註意。

走了一段距離後,夜幕已經完全降臨,雪花撲到臉上越發寒冽。靜默中,佩拉忽然說:“它們為什麽不見了?”

他們向後方看去,果然只看到一片空蕩蕩的荒原,狼群不知都去了何處。

迦爾遜明顯松了口氣,他的肩膀瞬間塌了下來,重重地喘了一口氣:“我想休息一會。”

在風雪中走了太久,他們都有些疲憊,迦爾遜隨便找了塊石頭,撫幹凈上面的雪便坐了下來。

棠發現克洛德一直站著,他的臉色有些奇怪,不時向四周查看。她小聲問:“你怎麽了?”

“狼是目標性很強的動物,”他的聲音在風中顯得飄忽不定,“冰原上的人類本就少,它們既然發現了我們不應該這麽輕易地放棄。”

他的話音剛落,棠忽然聽到了不遠處傳來一些細微的聲音。那聲音像是有什麽東西正極其小心地踩著雪,刻意控制著力道向他們緩緩逼近。

她提著油燈轉向聲音發出的方位,那裏是視線觸及不到的低窪之處,猛然間,四個綠色的光點出現在黑暗中。

棠立刻向後退了一步,她鬼使神差地看向另一邊,赫然發現了一排同樣的光點。

狼群神不知鬼不覺地出現在他們周圍,九只灰色的狼以包圍的形式向他們漸漸靠攏。

荒原狼生性殘暴而冷酷,它們總是以群體行動的方式游蕩在冰原之上尋找獵物,而且一旦發現目標必然會將其捕殺。

最中間那只灰狼的體型比其他荒原狼要更加高大強壯,它的喉嚨間發出低啞的咕嚕聲,像是卷著一團生肉在滾動似的,油燈的光映著一排排鋒利的牙齒,看上去越發尖銳。

克洛德立刻拔出刀,頭狼在看到刀光的一瞬間變得異常狂暴,它伸長脖子發出一聲嚎叫,其他野狼頓時撲了上來。

尖利的獠牙一閃而過,他握著長刀刺向那只狼的前足,刀鋒劃過,濃烈的血腥味便湧了出來。血腥氣刺激得狼群越發興奮,這只狼受了傷向後跌去,另一只迅速沖他的腿咬去,同時他們身後的狼開始發動了進攻,兇猛地撲上前來。

佩拉拔出刀來,一刀砍向它的脖子,然而她的刀還未落下,一陣強勁的力道將她撲倒在地,野狼張開的血盆大口就在她的頭頂,她用刀死死抵住它的獠牙,臉色漲紅,手背上青筋暴起。

“佩拉小姐!”迦爾遜見狀倒吸了一口冷氣,提起手邊的刀剛要動作,一只體格健壯的狼便撲了上來,完全纏住了他的步伐。

佩拉深吸一口氣,狼嘴就在頭頂,她甚至能清楚地看清鋒利的尖牙,以及殘留著的些許血漬。

她感覺力量在流失,本就在風雪中跋涉了許久,體力已經透支,她幾乎沒有多少力氣抵抗這只強壯野獸的襲擊。就在她的手腕即將脫力之時,一聲刀鋒刺入皮肉的聲音響起,佩拉身上的桎梏猛地松開,緊接著又是劃破血肉的刺耳聲音,她身上那只狼頓時倒在了一邊。

佩拉懵了一下,她慌忙從地上爬起,抓住落在手邊的鋼刀看向站在她身前的人。

棠的鬥篷已經掀開了,長發收攏不住只能任其在風中飄散,她的臉上沾了幾點噴射出來的血液,零星地落在左邊臉頰上。她的嘴唇因為寒冷毫無血色,那幾滴狼血卻莫名添了幾分艷意。

另一只狼見狀即刻兇猛地沖了上來,它跳起來去咬棠的脖子,她迅速屈起手臂擋住了狼尖銳的牙齒,動作快得驚人。野狼更加兇惡地將獠牙嵌進她的肉裏。

棠緊蹙起眉想要甩開,克洛德一刀捅了過來,直接插進那只狼的脖頸處,它的身體抽搐了幾下,牙齒還想咬下去,但還不等用盡最後的力氣便軟綿綿地跌到了地上。

他掰過棠的手臂看了看,發現只是袖子被咬破了。那只狼如此用力地咬下的傷口卻並不深,雪白的皮膚上留下幾個齒印,滲出一點點血絲。看來就算她的身體發生了異變也並不會完全和人類一樣。他們的腳下躺著三只狼的屍體,這僅僅是狼群的三分之一,但卻已經耗盡了他們本就剩餘不多的體力。

頭狼發出一聲高亢的狼嚎,它高大的背部向上拱起,鼻子中發出粗重的喘息,準備發起更加猛烈的攻擊。

就在下一輪進攻開始的一瞬間,不遠處忽然亮起了刺眼的光,強光橫掃過冰原,與此同時一陣清脆空靈的鈴鐺聲在荒野中響了起來。

那鈴聲丁零當啷不停地響著,帶著某種隱秘的信息在荒原擴散,像是幽冥之中指引前路的訊號。離奇的是,那些荒原野狼聽到這陣鈴聲後頓時停下了攻擊,紛紛向後退去。

鈴聲越發急切了,那陣光也在逐漸逼近,頭狼怨毒地看了他們一眼,那雙眼睛裏透出野獸的殘忍,它不甘心地退了一段距離,低聲嚎叫了幾聲便調轉方向,縱身沒入了風雪中。

其他野狼只得跟隨頭狼而去,眼看著危機遠離,他們暫時松了口氣。佩拉看向棠,她剛想說些什麽,忽然聽到迦爾遜大叫一聲:“小心!”

緊接著她便被拉到他的身後,她註意到迦爾遜的臉有一瞬間的緊繃,他緊咬著下唇,血珠冒了出來,而克洛德擡起手中的長刀刺向他。驚變發生得太快,佩拉忍不住驚呼一聲。

迦爾遜的身形晃了一下,他控制不住自己的身體向前倒去,佩拉連忙扶住他,她的手從他的胳膊下攬住肩膀,忽然意識到手心一片溫熱,她定了定神,發現掌心鮮血淋漓。

有一只狼趁他們放松警惕卷土重來,迦爾遜為了保護她被咬到了背部。

她忽然間喪失了說話的力氣,身體輕輕顫抖著,呼吸急促。

那道強光終於離他們更近了,風雪中傳來一個人試探的聲音:“你們……是人類嗎?”

如果不是這個恰好路過的牧民,他們此時大概已經葬身狼腹了。那是一個中年男人,穿著厚重的大衣,趕著馬車拉著一些箱子,聽說他們無處可去後立刻邀請他們上車去自己家休息。

牧民看了看迦爾遜的傷口後說:“別擔心,只要盡快止血就行。我後面的箱子裏有藥,你們找找先給他塗上。”

佩拉一邊語無倫次地道謝一邊去翻找藥物,克洛德皺著眉用幹凈的帕子將他的傷口捂住,回頭看向棠:“你的手?”

棠正盯著牧民手裏的鈴鐺出神,她有點沒答應過來他說的什麽,克洛德索性握著她的手腕拽過來仔細看了看,野狼留下的齒印並沒有愈合,但確實只有少許的血滲出來,此時已經凝結成痂了,修覆能力堪稱神奇。

“那個是什麽?”棠望著牧民手腕上拴著的鈴鐺問。

“這個?”牧民揚了揚手,語氣輕快,“冰原上的人都有這個鈴鐺,不然我們會被荒原狼吃掉的。”

克洛德了然:“鈴鐺的聲音可以震懾它們?”

“差不多吧,這是我們保護自己的武器,以前沒有它的時候我們根本無法穿越鹿歇維特冰原。”

棠好奇道:“那你們怎麽找到這個的?”

牧民有些難為情地說:“不,我們哪有這種本領,這是天神的信徒交給我們的。”

她捕捉到了訊息,頓時精神起來,繼續問:“信徒?是誰?”

“不知道,”牧民誠實地搖了搖頭,“他們穿著白色的袍子,蒙著面。似乎是住在冰原深處。”

棠和克洛德對視一眼,彼此已然清楚了那些人的身份。

佩拉沒有聽他們的對話,她專心致志地給迦爾遜上了藥,又用克洛德的那塊手帕簡單地包紮了一下,但迦爾遜的臉色仍舊慘白,他低垂著頭靠在箱子上,整個人昏昏欲睡。

天氣太冷了,她擔心這種寒冷的天氣會讓他的傷勢更加嚴重,便抱住他不停顫抖的身體借此保暖。少年溫暖的吐息撲到她的肩上,她的眼眶忽然有些發酸。

不知道過了多久,牧民家門前的油燈終於接近了。

那是一棟占地並不大的石屋,一盞油燈掛在門口指引著方向。牧民將馬匹趕進馬廄便領著他們進了屋子。

屋子裏十分簡陋,但好在還有爐火,房間裏一片溫暖。這位牧民會一些簡單的治療措施,順勢替迦爾遜處理好了傷口,又去拿了些藥餵他吃下,以免他半夜發燒。

他看了看幾個人的穿著打扮,目露好奇:“你們來這裏做什麽?也是避難?”

“我們找人,就是您剛才說的那些白袍人。”棠將倒滿熱水的陶瓷杯雙手握緊,熱意源源不斷地滲入身體。

牧民的臉上掠過一絲為難:“那恐怕不太容易。鹿歇維特冰原太大了,你們要去哪裏找呢?”

她謹慎地打量著他的表情:“您知道當年神魔之戰立下的石碑嗎?”

“唔……史詩碑文,”牧民沈吟了一下,不太確定地說,“這可問住我了,雖然我是在這裏出生長大的,但確實沒有見到過那塊石碑,據傳也是在冰原深處。如果你們需要的話……明天我去巫師那裏問問?”

“巫師?”克洛德輕輕地說,似乎在咀嚼這個詞的意味。

“沒錯,巫師了解冰原上的一切事情,他也會占蔔和探秘。”

幾人謝過了牧民好心的建議便打算休息,石屋的主人將這裏騰出給他們,自己跑到馬廄旁邊的側屋對付一夜。床有兩張,佩拉和棠占了一張,克洛德向來不喜歡和別人——尤其是男人同床,索性翻出些陳年的被褥扔到地上對付。迦爾遜本來清醒了一陣,但吃過藥後又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

佩拉摸了摸他的額頭,確認他沒有發燒後便松了一口氣,緊繃的精神松懈下來後便是無盡的疲倦。

天氣在漸漸轉暖,但冰原卻依舊十分寒冷。晚上的風很大,風中夾雜著一些冰碎般的水珠,不知道是雪還是雨,冷冽的風打在厚厚的窗戶上,發出夜梟似的怪聲。這間石屋的構造雖然牢固,但並不十分嚴密,屋子裏好像有幾個細小的縫隙沒有被填上,透骨的冷風絲絲縷縷鉆進了屋中,在這巴掌大的地方橫沖直撞。

冰原上的夜幕深沈又可怕。呼嘯的風怒號著席卷過荒蕪的大地,石屋裏只有一盞光芒黯淡的油燈,爐子的火安靜地燃燒著,散發著慵懶的暖意,靜謐中響起迦爾遜起起伏伏的鼾聲。

外面狂風肆虐,屋子裏倒是難得有些安詳,迦爾遜的鼾聲聽起來也令人安心了不少。

棠睡在床的外側,佩拉和她背對著,迦爾遜的床在佩拉的另一邊,佩拉的呼吸平緩綿長,顯然也睡熟了。她稍微翻了下身,看到了另一邊躺在地上的克洛德,昏暗的光線中,他正雙手枕在腦後,眼睛望著上方,似乎在想事情。火光映著他的側臉,鍍上了一層柔和的光芒,將眉眼間的銳意軟化了不少。

棠盯著他的側臉看了一會,小心翼翼地翻身起來。

衣物和被子摩擦的聲音很輕,但克洛德還是註意到了,他看了她一眼,目光平靜。

棠輕手輕腳地來到他身邊,半彎著腰看他:“睡地上舒服嗎?”

克洛德的眼珠從天花板緩緩轉到她的臉上,面無表情地開口:“你來試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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