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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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棠用一種微妙的表情看著他,屋子裏的光線黯淡,她的眼睛呈現出一種微微發亮的柔光,像是漂浮不定的霧氣。

“你現在可以回床上去了,別踩到被子。”克洛德瞥了她一眼,轉過身用背部對著她。

“我這是在關心你。”她略有些不滿地說。

克洛德不屑地“哼”了一聲,依舊背對她不說話。他聽到身後傳來一聲有些無奈的嘆息,然後便響起輕微的腳步聲和窸窸窣窣什麽被摩擦的聲音。

他的心情本來就不算好,聽到越來越遠的腳步聲後心裏更是一陣煩躁,索性閉上眼強迫自己入睡。

反正也無所謂。

他胡亂想著,覺得也沒什麽可在意的。

被子忽然被掀起一角,寒意順著空隙鉆了進來,克洛德微微皺起眉,偏過臉剛要說話便感覺到少女柔軟又纖細的身體擠進懷裏。

棠的體溫很低,呼出的氣體似乎都帶著冰屑,她壓低聲音說:“那邊太冷了。”

克洛德沈默了半晌,臉上沒什麽驚訝的表情,他自然而然地將少女撈進懷裏,她的身體很冷,即使剛才和佩拉躺了那麽久也手腳冰涼,幸好他的身體溫熱。棠貼著他的脖窩輕輕蹭了兩下,克制地吐出一口氣,然後她抽了抽鼻子,語氣有點委屈:“……這裏也好冷。”

他的身體一僵,隨即按著她的後背壓進胸膛。

“你認為神烏族還在鹿歇維特冰原徘徊嗎?”棠將雙手攏在一起,往裏面吹了口氣,瑟瑟發抖著往克洛德身上靠。

她的黑色長發松散地垂在耳邊,克洛德漫不經心地把那縷碎發撩開,順勢捏了捏少女小巧的耳垂,然後他像是發現了什麽有趣的事情,指腹不停地揉著那塊軟綿綿的肉。

“松手——”揉捏的部位泛起一陣麻癢,棠忍不住伸出兩只手握他的手腕,壁爐中的火焰在她的眼睛裏躍動,像是熠熠生輝的寶石,漾起一片微光。

“從那個牧民的話中可以判斷出神烏族和這裏有密切關系——至少以前是這樣。雖然這個部族行蹤詭秘,但這裏既然是他們唯一能被打探到的聯絡點應該也不是毫無根源的。”克洛德慢條斯理地說,他的手被棠推開便懶散地垂在一邊。

她往旁邊挪了挪,繼續壓著聲音問:“他說的那個巫師會不會就是神烏族的人?”

“現在胡亂猜測還不如等明天親眼驗證。”

棠掀起眼皮掃了他一眼,克洛德的心思好像完全不在和她的對話上,他側著臉用手指勾她的頭發,一圈一圈纏上又輕輕繞開,樂此不疲又有些心不在焉。

她忍不住戳了戳他的肩:“如果我最後變得和人類一樣也會流血死亡,那我作為容器不就沒有任何意義了嗎?”她停頓了一下,繼續說,“那我是不是可以——”

“不可以。”克洛德像是知道她的潛臺詞,不等她說完便冷酷無情地截斷,同時把被子往上扯了半截,隔著被子把她的嘴死死捂住,就留下一雙明亮的眼睛。

她掙紮了兩下,有點埋怨地看了看他,小貓似的嗚咽了兩聲,將腦袋從被子下伸出來不甘心地說:“萬一……”

克洛德面無表情地把她再次按回被子底下:“沒有萬一。”

“別按了,我喘不上氣!”棠將蓋在臉上的被子掀開,她的臉因為憋悶而泛出淡淡的紅色,頭發也被弄得有些蓬松,額前的碎發散亂地垂在臉上。

“這是關心你,”他一點也不愧疚地重覆她剛才的話,“你不是冷嗎?還冷不冷?來,再悶一會就好了。”

克洛德這麽多年都沒有情人是有道理的。她默然想著,將自己縮進被子裏,裹得嚴嚴實實,一邊質問自己為什麽要主動。

露莎以前是怎麽和酒客打情罵俏的呢?棠閉著眼睛在腦海中回憶當時的情形,然而搜尋了一圈卻一無所獲。露莎總是以“大人的事小孩子看了會長針眼”為由把她打發走,更何況她同那些男人也不過是耍耍嘴皮,說點迎合的場面話罷了。不過有些酒客喝醉之後倒是挺喜歡調戲風情萬種的老板娘和沒見過什麽世面的小丫頭,而那個時候露莎又總會游刃有餘地化解沖突,再把惹事的人勾的多買了些酒最後意猶未盡地離去。

那些男人總是會為了她神魂顛倒,而她卻始終游離在那些人之外,不過分親昵又令人遐想。她望著灰黑色的屋頂出神,感覺自己的臉頰似乎被火光熏熱了,但轉而一想又冷了下來。所以說……男人都會比較喜歡露莎那一類的嗎?風情、嫵媚、魅惑又若即若離。

她回憶了一下露莎同那些酒客說話時的樣子,她倚在櫃臺上,向前微傾,披肩閑閑地垂在手肘處,露出半截光潔的手臂,她會略微挺起胸脯,姿態慵懶地靠著臺子,目光比外面的夜色還要迷離,就那樣靜靜地望著來人,然後勾起一個迷惑性極強的微笑,如暗夜中泥潭裏盛放的薔薇,然後那些男人就不由自主地被她俘虜了,甚至都不用她說一句話。

棠想了想,發現自己完全做不到。

她頹然地嘆了一口氣,雙手環住克洛德的腰埋進他的懷裏,深深吸了一口氣:“我回去睡了。”

說著她便松開手,打算掀開被子回到床上去。溫熱的呼吸灑在她的脖頸間,她下意識地轉過臉來,嘴唇立刻被堵住,只發出了一聲很輕的悶哼,接著便被全部吞噬。

熱意從唇齒間洩露出來,蔓延到四肢百骸,仿佛是一粒火星落了下來,在本就存有餘溫的木柴上燃起烈火,火焰被束縛在那一小片空間裏,卻依舊熱烈地燃燒著。

突如其來的吻攪得她神志不清,有一瞬間似乎忘記了自己該有什麽反應,只是順從心底某種隱秘的呼喚,雙手環住他的肩,輕輕閉上了眼。

她的嘴唇被咬了一下,並沒有很重,但卻彌漫著微微的刺痛,這陣刺痛令她眩暈的大腦有一瞬間的清醒,棠猛地想起了這間屋子裏的另外兩人,強烈的羞恥感如浪潮般湧來,她稍微偏開一點,氣息不穩地推他:“有……有別人……”

她聽見兩個人刻意放輕的呼吸聲,盡管在克制,卻依舊勾連起令人醺醺然的意亂情迷。他將她的手扣在冷硬的地上,手指相嵌,他聽到這句話,微微擡起身體,皺著眉啞著嗓子抱怨了一句:“煩死了。”說著便將被子拉上來,像是一張幕布將兩個人同外界隔絕開。

“等一下……”她一句話還沒說完又被堵了回去,熱烈的感情如暴雨般傾瀉而來,掌心緊貼的位置微微發燙,她隱約聽到心跳的轟響,身體裏好像有什麽在迅速升溫,即將爆炸。

這個吻的性質和之前那些不太一樣,不是袒露心意,不是宣洩壓抑,也並非甜蜜柔情。他的嘴唇滾燙,從她的嘴唇滑向側臉,貼著脆弱的脖子慢條斯理地徘徊打轉。這個動作的暗示意味太強,棠又不是什麽都不懂的小姑娘,幾乎是瞬間便感覺到了某種危險又極其蠱惑的訊號。

狹小黑暗的空間裏到處回蕩著撩人的氣音,她強迫自己鎮定下來:“……現在、現在不行……他們在旁邊……等以後再……”她的腦子裏一片亂,只想趕緊從這種氛圍中脫身,但心底最深的角落又隱約有一點點期待。

他一下子就笑了,聲音沙啞貼在她耳邊:“等以後?以後是什麽時候?再幹什麽?”

煩死了。棠心慌意亂地想著,他怎麽什麽時候都這麽煩人啊。

問問問,有什麽好問的。

正在糾纏之際,另一邊的床上忽然傳來了佩拉迷迷糊糊的聲音:“老板……”

這句話像是驚雷一樣在棠的耳朵裏炸開,她立刻拉下被子,驚慌失措地瞥了床上的佩拉一眼,佩拉翻了一個身,依舊閉著眼睛,囁嚅道:“嗯……我要葡萄幹面包……蘑菇湯……”

她只是在說夢話而已。棠頓時松了一口氣,隨之而來便是羞惱,她推開克洛德,想要擺出一副盛氣淩人氣勢洶洶的態度,但是落在克洛德眼裏就像是沒什麽氣場的小貓在虛張聲勢掩蓋其難堪,尤其是她臉上的紅暈未消,眼眸濕漉漉的,暗藏的鋒芒早就化成了一灘水,蕩開一層又一層的漣漪。

“你——你剛才幹什麽?!”她的聲音裏滿滿的懊惱,懊惱中藏著一絲底氣不足的顫抖。

克洛德坦然地對上她的眼睛:“幫你啊。”

“幫我???”

他將手貼到她的臉上,露出一個善意的微笑:“還冷嗎?”

“怎麽這種表情?你的臉明明挺熱的。”他還故作疑惑地問。

“…………”

她深吸一口氣,將心頭那點暴躁壓了又壓,最終還是沒壓住,擡手去打他,克洛德輕而易舉地捉住她的手腕,伸出食指抵在唇邊輕輕地“噓”了一聲,聲音暧昧:“你想吵醒他們的話我也不介意。”

“……放手!”

他從善如流地松開手,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棠被他那種目光看得一陣臉紅心跳,越發煩躁地想要扳回一局,她大概是頭一次露出這樣掙紮糾結的表情,緊緊咬著唇,但心跳卻仍舊不受控制地劇烈跳動著。她調整了一下呼吸,想要放緩自己的情緒,但它卻如雨後春筍似的瘋長,根本無法遏制其生長,這種無法掌控的感覺令她感到極度不安,同時又不由自主地被吸引,寧願沈迷進去。

時至深夜,高原的夜晚安靜卻又喧囂,安靜的是人類,喧囂的是冷冽的寒風。被風雪覆蓋的房屋在這冰原上雖然孤獨,卻另有一種安寧的氣氛。那昏黃的燈光,透過厚實的窗戶愈發模糊,但比那直接就能接觸到的清晰的光芒更加令人向往,掛在門口的油燈在風中搖曳,仿佛在指引著迷途的旅人,在跋涉了千山萬水之後,終於有一個可以停息的地方。

對棠來說如此,對克洛德來說也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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