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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情敵(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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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情敵(中)

昨夜下了一夜的雪,今早起來,外面已經變成了銀裝素裹的世界。

夏青桃是被小孩子尖叫聲吵醒的,稍稍打開窗子,吸到一口凍人的冷氣,才發現外面院子裏屋檐上全是雪,院落外的路上還有小孩子在打雪仗。

“醒了?冷不冷?”陸隨拎著泥爐進來,“反正下著雪也沒事幹,多睡一會兒吧。”

“還好,被窩裏暖和。”夏青桃把自己裹得像個蠶繭,“幸好昨天晚上又加了一床被子,要不然半夜要被凍醒。”

“嗯,你再睡一會兒,我去掃雪。”陸隨將泥爐放下,轉身出了房門。

昨晚睡得太晚,又被陸隨折騰,夏青桃還有些困,靠在床頭發呆,不過陸隨的泥爐燒得暖和,沒過多久他又睡意翻湧,就又溜下去睡著了。

快到午飯時間才醒,蕓娘已經做好了午飯,便把他叫醒了:

“青桃,起床吃午飯了。”

“哎,來了!”起床時院子裏的雪已經被掃得幹幹凈凈,只有屋檐上還有,夏青桃有些可惜自己都沒玩到雪。想到菜地裏應該還有,不免有些心動,“下雪了後的蘿蔔應該特別好吃,等下我去菜地裏拔幾顆蘿蔔來,正好用昨天的肉湯炒著吃。”

“好呀,這個好吃!阿嫂你認識菜地在哪不?”陸檐問。

“等下我帶你去。”陸隨也說道。

“好,家裏那幾塊地,你都帶我認認,以後我就能自己去了。”

鄉下人家尤其是山裏人家很多地都不在自己家邊上,是當年在山上開墾的時候開出來的,所以更多的地是在離家遠的山腳和山腰上。

吃完飯夏青桃就和陸隨一起出了門,兩人穿的都是新棉襖,倒不算冷,走了一刻鐘不到便是另一座山的山腳了,那裏有很多竹林,還有許多開墾的菜地。

“那塊就是,種了蘿蔔和青菜。”陸隨指著不遠處的一大塊菜地說。

菜地四周圍起了矮矮的籬笆,這種籬笆主要是防雞鴨,不是防人的,另外也界定地與地之間的界限。

夏青桃興高采烈地走過去,沒走幾步,就見自家菜地裏有個人在拔菜,那人衣衫襤褸,大概是冷,破爛的單衣套了好幾件,底下是一雙草鞋,腳指頭凍得發紅,臟兮兮的黑白相間的頭發披散著,一擡頭,露出一張又老又黑的臉。

“娘呀!”他嚇了一跳,立刻停下腳步往回走,“陸隨!他是誰呀——”

陸隨把他攏在自己身後,平靜道:“你別怕,是八福阿公。”

說著,牽著他的手走過去,就見陸八福坐在地上拔他家蘿蔔,也不珍惜,大的小的亂拔。

陸隨便道:“阿公,你怎麽亂拔蘿蔔?”

“我哪裏亂拔了?”陸八福還不肯承認,又嘿嘿笑著說,“別人家的我還不要咧!”

有陸隨在,夏青桃也沒那麽怕了,忍不住說:

“阿公,你這些小的還不能吃,拔出來也是糟蹋呀,你要吃,我給你拔幾個好的。”

陸八福看一眼夏青桃,又朝陸隨嘿嘿笑:

“你,你討老婆啦?”

“嗯,我夫郎夏青桃。”陸隨走過去,把他踩壞的籬笆重新插好。

夏青桃見他滿手汙泥,身上也沒一件厚實衣服,年紀這樣大了,大過年的想必也是餓壞了才來他家地裏拔蘿蔔吃,心中可憐他,道:

“阿隨,你拔幾個好的蘿蔔給他,我回家拿幾件衣服來。”

“嗯。”

大掃除的時候夏青桃記得,家裏放舊物的地方整理出幾件他公公的舊衣,那些衣服都還很好呢,只不過已經過世人的衣服,不能送人,也不能拆了,扔了又怪浪費的,一直放在那裏。如果蕓娘不介意,倒是可以送給八福阿公。

進了家,簡單跟蕓娘說了一下,蕓娘心善,自然滿口答應,起身帶他去拿:

“你公公的衣裳放在這怪可惜的,八福也可憐,送給他也是一件善事。”

說著,拿了兩件棉襖,一新一舊,還有一雙黑色的棉鞋。

夏青桃便拿著往菜地裏走。

回到菜地邊,就見陸八福和陸隨正在說話,陸八福不知道在說什麽,說得手舞足蹈興高采烈的,陸隨慣常淡漠的臉上帶著一點笑。

“你倆說什麽呢?”夏青桃笑著走過去,把棉襖和棉鞋塞給陸八福,“阿公,我公公的衣裳,我阿娘都洗過曬過的,都是幹凈衣裳,你拿去穿。”

陸八福也不介意是已過世人的衣裳,站起來就直接穿上了,還在夏青桃和陸隨面前轉了個圈:

“嘿嘿嘿,好不好看?”

夏青桃哭笑不得:“阿公你的腳先去洗洗再穿啊,臟死了。”

“臟什麽,我這麽幹凈!”陸八福還挺要面子的,說著,夾著另一件棉襖,拎起陸隨給他拔好的五個大蘿蔔,走了。

夏青桃見他走遠了,忍不住問:“他是誰啊?怎麽成這樣了?”

陸隨邊收拾蘿蔔邊道:“他年輕時去參軍打仗,不知道經歷了什麽,回來時就不正常了,分給他的田地都在他兄弟手裏,也沒成親生孩子,就靠兄弟一年給幾袋米過活,不過他不害人,有時候在別人菜地裏拔點菜蔬也就隨他去了。”

“那還真是個可憐人。”夏青桃感慨,又問,“他剛剛跟你說什麽呢,你在那笑。”

陸隨正蹲在那拔蘿蔔,聞言擡頭看他:“他說我夫郎生得好,值那麽大一個元寶。”

說著,還給他比劃了一下元寶有多大。

夏青桃忍俊不禁,伸手朝他扔了個雪團子過去:

“胡說八道!”

“真的,他說的,又不是我說的。”

“你還說!”

兩人笑鬧著,夏青桃也玩到了雪,就拎著籃子去其他地上轉了一圈,回家了。

吃了飯,婆媳倆就支了個竹編大圓簸箕起來,一起包粽子。

粽子是過年必備的,無論是除夕那晚祭年菩薩還是祭祖宗,都是必不可缺的;等正月裏家裏來了客人,粽子既可以當點心,也可以在正餐上做冷盤。

一般人家都是白米粽、蜜棗粽和豆瓣粽,倘是有錢富戶,自然還可以做豬肉粽。他們家今年做了扣肉又做了鯗燒肉,倒也不必再湊肉粽,因此就沒準備做肉粽。

蜜棗是自己做的,秋天收棗子時吃不完,就拿飴糖和它一起煮了曬幹,就成蜜棗了,當零嘴或者包粽子都好吃。豆瓣則是蠶豆豆瓣,收豆子時提前曬幹了藏在幹凈壇子裏,若是端午時,有新鮮的蠶豆做則更好吃。

包粽子也簡單,夏青桃六歲的時候就跟著陳荷香學了,那時候他紮繩子的力氣都還不夠,都是叫夏青溪扯著一端兩人才包一個。紮得緊的粽子糯米緊實,吃起來彈牙,紮得不緊的粽子糯米松散,沒有嚼勁,就不好吃了。

夏青桃專包蜜棗粽和豆瓣粽,為了區分不同的粽子,包完還得在每串粽子上系上紅綠的線以示區分,這項工作就由無事做的陸檐來做。

陸隨說下雪天山上的動物會找不到吃的,他要進山挖幾個陷阱,所以帶著大門出門了。自然,不是去深山冷坳,都是去的近山。

他們家邊上就是山,不過這山太矮,山上大多是竹林,藏不了動物,翻過這座山是一座更高的山,這座山山腳雖也有開墾的菜地,但山上全是林子,可藏的動物就多了。

翻山對於山裏人來說是家常便飯,大門則是一上山就興奮得不行,因此陸隨背著工具走了兩刻鐘就翻過了,又繞過別人家的菜地,再上山。

走進山裏,大門就跑到一處,滿眼警惕低低地叫,走過去一看,是一顆野栗子樹,樹下分明是動物腳印。陸隨便在此挖了一個陷阱,蓋上樹葉,再放上撿來的野栗子。

他今天時間有限,挖不了太大的陷阱,因此只想著捕一些兔子狐貍野雞等小型動物,兔子和狐貍都有毛,他之前想給夏青桃做個毛帽子和毛圍脖,要是能捕到這兩樣就最好了。

花了一個半時辰,挖了三個陷阱,又大概做了記號,陸隨就帶著大門下山了。

走到離家不遠的一個路口,見有個女子站在那裏朝自家方向張望,他蹙起眉,正要走過去,就見那女子忽地回頭,驚喜地看著他,脫口叫道:

“陸隨——”

陸隨對她並沒有印象,不過以前常有懷春的女子跑來偷看他,他倒也習以為常,腳步停也不停地往家裏走。

誰知那女子卻不依不饒地跟上來:

“陸隨,我知道你不喜歡我,我想來看看你夫郎,他要是比我好,我也就死心了。”

陸隨蹙眉,倏地回頭:

“我不知道你是誰,但請你不要騷擾我夫郎。”

那女子停住腳步,有些驚詫,隨即失望又受傷似的,泫然欲泣:

“我是李秀珍呀……你知不知道,我為了你,病了一場,如今才剛好……”

陸隨的俊臉上滿是冷淡:“與我有什麽關系,我已成親,請你不要糾纏。”

“陸隨……陸郎……”李秀珍仍是不肯放棄,攔在他面前不讓他走,眼底含著眼淚,“你怎麽這麽無情,我有什麽錯,如今臉面也不要跑來你家……”

陸隨正要發作,耳畔響起一個清脆的聲音:

“阿隨,怎麽站在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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