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買首飾

夏興遠夫妻起來，就見陸隨已經來了，大高個坐在小小的竹椅上，長腿都有點無處安放，場面有點兒滑稽。

“來了？”夏興遠朝他點點頭，坐到八仙桌上座，“今天少買點東西，家裏什麽都有。”

“好。”

“阿隨你換個地方坐。”陳荷香熱情地將其中一橫高腳長凳搬開，“肯定是青桃兒那孩子叫你坐這的，也不看看你坐不坐得下，這小孩……來，坐這，等下一道吃早飯。”

陸隨便起身換了個座位，還不忘替夏青桃說話：“我自己要坐這的，多謝嬸子。”

陳荷香笑道：“我能不知道他嘛。”

但說歸說，見姑爺護著自家兒子，心底自然高興。

沒過一會兒，早飯也好了。

夏青桃和杏花一起做了兩大碗麥糊燒，又切了些醬瓜，還煮了一鍋湯年糕。

麥糊燒又是油又是雞蛋和蔥花，自然很香，湯年糕加了青菜和醬油，味道鮮美，醬瓜鹹甜，又脆又爽口，三樣東西早上一起吃，別提多熨帖多美味了。

陸隨和夏興遠一樣，自己單獨坐在八仙桌的一邊，夏青桃給他盛了一碗湯年糕，他也很老實地吃了。

吃完飯，陳荷香就打發他們趕緊走：

“快去吧，等下牛三的船不等人呢！”

“好嘞！”夏青溪帶頭，叫上陸隨跟自己走在前面，讓杏花和夏青桃一起走在後面，本來夏青桃和杏花各挎了一只籃子，籃子裏裝了些想賣的帕子和藥材，不過都被前面兩個漢子拿走了。

杏花和夏青桃也都很久沒去鎮上了，嘰嘰喳喳說個不停。

走到村口碼頭邊，果然就見牛三的船已經在那裏了，他的船是漁船改的，一次能坐二十個人，他就從河的上游出發，一路接人，最後到鎮上，從他們夏家村坐只要三文錢。

所以哪怕走路到鎮上只要小半個時辰，他們很多人也願意坐船，省時又省力。

交錢的時候陸隨快人一步將四個人的錢都交了，又將麻袋鋪在自己找好的位置上，說：

“青桃，你和阿嫂坐。”

夏青桃和杏花坐下，就看見有認識的嬸子跟兩人打招呼：

“杏花青桃，你們也到鎮上去？”

杏花笑著回道：“是啊嬸子，我們桃子這不定了親嘛，新姑爺陪他一起去挑首飾，讓我和他哥也幫著看看。”

“喲，這就是新姑爺啊！”

眾人一早就在打量這個又高又白的漂亮後生，沒想到他就是夏青桃的未來丈夫，這一下都嘖嘖稱奇，心說早就知道夏青桃找的漢子好看，沒想到這麽好看！還讓夏青桃自己去挑首飾，這也太大方了！

有人羨慕誇讚，自然也有人嫉妒——

夏棉嫁給知縣公子那不是他們能嫉妒的，倒是夏青桃，都和她們一樣醜，憑什麽嫁給這麽好看的漢子？

巧了正好這些人中就有一個金月生，他還記著上次在山上的仇呢，立刻就開口說：

“這個就是青桃千挑萬選的新姑爺啊，果然看的漢子多，就能挑到漂亮能幹的。”

這是在暗諷夏青桃輕佻不守禮教呢！

夏青桃還沒說話，杏花就忍不住了，瞥了他一眼：

“要是看的漢子多就能挑到漂亮能幹的，以你的性子不得看個幾百個？怎麽，你嫁不到漂亮能幹的漢子是不想嗎？”

一船人齊齊哄笑。

金月生氣得臉都漲成了豬肝色，扶了扶自己的木頭簪子，惱道：

“沈杏花你這個爛貨嘴巴這麽賤，我……”

話還沒說話，一旁的夏青溪蹭地站了起來，鐵青著臉看著金月生：

“你嘴巴放幹凈一點，再罵一個字小心我扔你進河裏洗洗嘴巴！”

夏青溪在夏家村也是打架的一把好手，金月生他丈夫來了也不一定打得過，他立刻不敢說話了，白了臉在那“哼”了一聲。

夏青桃其實並不怎麽生氣，尤其他和他阿嫂嘴皮子都利索，能懟得金月生無話可說，不過他見陸隨原本面無表情的臉變得冷硬難看，心底有些害怕，怕陸隨嫌棄自己相過兩個漢子，讓他丟臉。

想說什麽，可是船上這麽多人，能說什麽呢？

倒是邊上的杏花似乎感覺到了他的不安，朝他笑了笑說：

“賤皮子事多，你別放在心上。”

“嗯。”夏青桃應了一聲，低著頭不說話了。

大概兩刻鐘的時間，鎮上碼頭就到了，眾人紛紛提上東西下船。

夏青桃也跟著下船，走上跳板的時候，他看見陸隨站在那裏等自己，心口更惴惴不安了。

夏青溪拉過杏花的手腕，朝夏青桃笑道：

“桃子，我跟你阿嫂要去買點東西，你們倆自己去逛吧，回頭辰時過了在這等。”

“啊？”夏青桃沒想到自己哥哥會來這招，“你們……”

話都還沒說完呢，兩人人都走出老遠了。

他一個人怎麽面對陸隨呀！剛剛的事，陸隨會不會生氣呀？

夏青桃心裏不安，剛想鼓起勇氣跟陸隨搭話，就見陸隨目光柔和地看著他：

“剛剛的事，是不是很生氣？”

“啊？”夏青桃楞了一下，忙說，“我，我不生氣，我是……是怕你覺得丟人……”

說到這裏，委屈得都有鼻音了，趕忙低下頭去。

“我不覺得丟人，我知道的。”陸隨認真地說，又蹙著眉，“我是氣他胡說八道欺負你，而且你阿嫂反應太快了，我都插不上話……”

他的話沒說完，但夏青桃已經明白了他的意思，這是在懊惱自己沒用武之地。

他的委屈一掃而光，一下子笑了，也不覺得兩人之間的疏離了：

“女人哥兒的事，你一個漢子沒必要摻和。”

“但你哥……”

“那我阿嫂是他老婆呀。”夏青桃笑道，“他最愛在我阿嫂面前表現了，你別搶他的風頭。”

陸隨的眼睫落下去，遮住幽黑深邃的眸子，低低地說：

“我也想……”

夏青桃這麽聰明的人，自然知道他是什麽意思，唇角上揚，眼睛亮亮地看著他：

“我們趕緊去挑首飾，好不好……阿隨？”

陸隨聽到他叫自己“阿隨”，擡眸，眼中意緒沈沈：

“好。”

兩人一起進了鎮上，走到賣首飾的店裏，店小二一看二人，便以為是年輕夫夫，立刻笑臉迎人說：

“二位早啊，後生哥要給夫郎買首飾是吧？買發簪還是鐲子呀？”

雖然馬上要成親了，但被這麽叫，夏青桃還是有些臉紅，還是一旁的陸隨說：

“現在還不是，馬上要成親了，讓他自己來挑聘禮首飾。”

“哎喲，原來是這樣！”店小二更來勁了，誇道，“後生哥你真有心，還特地讓哥兒自己來挑，這位哥兒，你喜歡銀鐲子還是發簪？咱們家有很漂亮的鐲子和發簪，都是一對對的，當聘禮首飾可適合了！”

夏青桃都想看看，雖然他不會買太貴的，但看得多總有個比較，只是付錢的人不是自己，多少有點不好意思說出口，邊上的陸隨好像看到了他的猶豫，於是說：

“都拿出來看看，他喜歡我就買。”

這麽爽快的主顧可少得很，店小二立刻喜笑顏開地應道：“好嘞！哥兒你放心，咱們店裏的式樣花樣都是最新最漂亮的，到哪裏都拿得出手！”

說著，捧出兩對鐲子，兩對簪子，說：

“這是最時興的，昨兒咱們鎮上絲綢店的孫老板還買了一對去當兒媳婦的聘禮呢！”

夏青桃看了看，銀簪銀鐲就是不一樣，明晃晃地照人眼，一對簪子是扁扁的花卉紋，一對則是雕成了雙龍戲珠；銀鐲子中，一對是扁環狀的，上面也雕了花紋；一對則是圓管的，很素，但看著很厚重。

他喜歡那對素鐲子，但看著價值不菲，想了想說：

“還有別的嗎？”

“有，自然有！”店小二又拿出兩對，只是這次拿的肉眼可見的不如剛剛那兩對，“這些便宜一點，自然，哥兒你看，這花樣重量都是不如這兩對的。”

陸隨看著後拿的就不喜歡，扁環的鐲子薄得跟紙一樣，便問：

“這兩對多少錢。”

“這對扁的三兩銀子一對，這對素的四兩銀子一對。”

夏青桃咋舌：“怎麽這麽貴！而且素的怎麽比雕花的還貴？”

“哥兒這你就不懂了，咱們的鐲子原料銀子就花了七錢以上，還得給銀匠打造的錢呢！還有，這對素的咱這是古法鍛造的，重，密，戴著不容易磕到，也不容易銹蝕，哥兒你戴到兒子娶媳婦兒，還能送給兒媳婦呢！”

陸隨沒考慮那些簪子，只指著那對扁環的鐲子問夏青桃：

“喜歡這對嗎？”

夏青桃立刻搖搖頭。

於是又指向另一對貴的：“那這對呢？”

夏青桃猶豫了一下，說：“太貴了。”又說，“不然去別家看看。”

四兩銀子都能買三畝田或者很多很多大米了。

陸隨見他的反應，就知道他喜歡貴的這對，只是怕自己花錢，於是對店小二道：

“你能便宜多少？不能便宜，我們就先去別家看看。”

“哎喲，後生哥，咱們鎮上就兩家首飾店，咱們家已經是最漂亮最劃算的了！”店小二說著，見兩人要走，趕緊又叫住兩人說，“那這樣，這對素的你們四兩拿走，給你們搭一根銀簪做饒頭，好不好？”

夏青桃還是覺得貴：“不要銀簪，四兩太貴了！”

倒是陸隨饒有興致地停下腳步，問：

“什麽樣的銀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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