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棄之地 二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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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棄之地 二十六
冰晶在祝清竹睫毛上凝成細碎的星子，她聽見自己骨骼愈合的輕響，卻分不清是真實還是幻覺。
聞長生的心跳隔著衣料撞進她後背，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兩人血脈糅在一處，連帶著纏在腕間的判塵鞭都失了平日的冷硬。
“聽得見嗎？”
耳畔落下的氣音帶著灼人的顫意，是聞長生在問第二遍了。
祝清竹想點頭，仍動不了。
判塵鞭的鎏金紋突然松了半寸，聞長生在調整懷抱姿勢。祝清竹能清晰感知到對方指尖劃過自己腰間的停頓。
“往生蓮……開了嗎？”聞長生忽然沒頭沒尾地問，尾音浸著某種罕見的猶豫。
祝清竹這才嗅到衣襟間若有若無的花香。
劇痛在此時襲來，祝清竹無意識攥緊聞長生的袖口。
對方立刻僵住，纏繞在兩人之間的判塵鞭應激般亮起雷火，又在觸及她霜紋的瞬間溫馴如春溪。
“我在。”
頸側貼上微涼的額角，聞長生呼吸頻率亂得不像話。
祝清竹用盡氣力動了動指尖，在對方掌心劃出半道歪斜的橫。
好似要寫“無妨”。
卻見聞長生在掌心輕叩兩下。
意為，你在說謊。
隨後收攏五指，將祝清竹的手緊緊握住。
“騙子。”帶著鼻音的指控混進她散亂的發絲。
記憶被這句話勾得晃了晃。
此刻貼著她脊背的胸腔震顫起來，聞長生在默誦法訣，靈力卻走岔了經脈，激得兩人交握處綻開細小的雷花。
“別念了……”
她終於攢夠力氣開口，聲如碎玉撞冰。
身後人瞬間屏息，連判塵鞭的鎏金紋都凝固在半空。
靜止的水面之上，兩人的倒影正以繾綣的姿勢交疊。
祝清竹看著聞長生的影子擡手欲碰自己側臉，又在咫尺處蜷成拳。
“你的心跳聲……”聞長生突然開口又止住，束發綢帶被無意識扯松半寸。
祝清竹感覺到有溫熱液體滴落頸間，混著自己正在融化的冰晶，蜿蜒成一道微鹹的溪流。
“共生契從未斷開，現在我倒是覺得，你會先我一步往生。”
聞長生的聲音啞得厲害，她並非喜好哭泣之人。
劇痛再次截斷話語，耳鳴聲不斷，祝清竹驚覺自己竟在無意識向後靠去。
聞長生的手掌精準墊在她後腦，這個過分熟稔的保護姿態。
“那只冰晶小鳥……”她突然出聲，滿意地感到身後人渾身繃緊。
“什麽？”
聞長生傾身貼近，呼吸掃過她耳尖。
“冰晶小鳥。”祝清竹閉目咽下喉間腥甜，“還活著，冬日你會看到……”
交握的手突然被捏痛，聞長生埋首在她肩窩悶笑，震落的不知是汗是淚。
“現在是說這個的時候嗎？”
尾音卻洇開了，像化在晨霧裏的雪。
祝清竹數著對方的心跳等痛楚過去，卻在某個瞬間被翻轉了姿勢。
“不是，但你在哭，所以是了。”
祝清竹在光暈裏看清對方通紅的耳尖，這個發現比北冥的烈酒更醉人，她放任意識沈入黑暗前，最後一次屈指勾住判塵鞭的流蘇。
「別怕。」
聞長生驟然收緊的懷抱成了最好的回應，連落在發間的顫抖吐息都成了秘而不宣的註解。
*
江挽瀾踩著血河裏的青銅荊棘前行，往生線自指間垂落，靈氣凝成的優曇花在濁浪中綻開。
怨靈攀附著她曳地的鶴氅哭嚎，每一張殘破的面容都映著臨淵城的月光。
“該上路了。”
亡魂被割裂的靈識發出嬰兒般的啼哭。
垂眸的剎那，她看見冰層下封著個懷抱木偶的女童，發間別著朵褪色的藍鈴絹花。
穢淵的月光突然凝成實體，江挽瀾松開最後一個怨靈的瞬間，懷中的骨佩炸開刺目霞光，腳下變作白玉。
她握著澄明劍尚未回神，便被帶著火氣的重量撲了個趔趄。
被疾風掀起的煙塵撲了滿身，秦渡秋的劍鞘帶著破空聲橫掃而來。
諍潮劍鞘擦著耳畔釘入巖壁，江挽瀾垂眸看著沒入腰間的雙臂，難得生出幾分無措。
秦渡秋的羅盤佩玉硌得她生疼，發間金步搖勾住了她的束發緞帶。
“你大爺的！”
秦渡秋的罵聲卡在齒間，揚起的手掌先於意識甩了出去。
清脆的巴掌聲驚得狐貍也不由得側目看過來。
江挽瀾偏著頭，唇角蹭過對方染血的護腕。
這個角度能清晰看見秦渡秋劇烈起伏的肩線，諍潮劍穗纏在兩人腰間，隨呼吸勾出暧昧的結。
“江挽瀾！誰允許你突然消失的！”秦渡秋揪著她前襟的手在抖，“你就是死也得死在我手上！”
尾音被突然綻開的笑靨截斷。
江挽瀾眼尾霜色未褪，唇角卻彎成秦渡秋從未見過的弧度，連帶著眉間那道疤都成了春溪裏游弋的柳枝。
“你……竟然，會、會笑？”
諍潮劍哐當落地。
“那師姐希望我哭？”
“在陰間瞧見個嘴硬的擺渡人，與你倒有七分像。”她將劍穗慢條斯理纏回秦渡秋腕間，“說要取我性命那位，在我去魔淵時日日補魂燈。”
秦渡秋耳尖泛起血色，突然扯開她束袖的鮫綃
“傷呢？”
指尖觸及的皮膚光潔如瓷，倒是自己掌心被劍氣割破的傷口又滲出血來。
“秦師姐。”
江挽瀾反手扣住秦渡秋的手腕，蘸著血在對方手背畫了道歪斜的符。
“新學會的驗真符咒。”
“驗什麽的？”秦渡秋要抽手，卻被更緊地攥住。
“驗此刻……”江挽瀾忽然貼近，鼻尖距她唇峰僅半寸，“是否是幻境。”
狐火在遠處炸開，映亮秦渡秋驟然放大的瞳孔。
她直起身，目光不知道該放在何處。
最終盯著漣漪裏晃動的雙影，脫口而出的卻是，“當年那局，我故意輸的，不是真輸給你了。”
“嗯，知道。”江挽瀾截住話頭，指尖點上她眉心，“當年長老的留影石記錄得清清楚楚。”
“江挽瀾，再警告你一次，你的命留著我來取。”秦渡秋揪著她前襟的手抖得握不住劍穗，虎睛石在兩人之間晃出殘影，“聽到沒有！”
“好。”
“不許用這種哄孩子的口氣！”
“嗯嗯嗯。”
“江挽瀾！!”
不遠處的狐貍看到這一幕倒是沒忍住笑了，兩道劍氣交叉劈碎她倚著的石柱。
緩緩走向白玉宮殿外，將此處留給這兩位。
碎石雨中，秦渡秋突然發現掌下身軀比雪還冷。
“你……”
江挽瀾握住她顫抖的指尖按向心口，“想要我的命，總得驗驗貨？”
秦渡秋的耳尖瞬間紅透，諍潮劍“嗡”地橫在兩人之間。
“誰教你這些混賬話！？”
“嗯……當年你看合歡宗典籍時。”
“江！挽！瀾！”
江不系從虛空抓出把瓜子，狐尾卷成雲榻看戲。
嗅到了風裏那縷極淡的花香。
她倚著半截青銅柱，看林棲梧赤腳踏過沸騰的穢土，足弓被腐蝕得露出森森白骨，卻仍固執地朝著深淵最暗處挪動。
聞長生帶著祝清竹回到此間，也瞧見這一景象。
“不攔？”
“嗯……命該絕之人，攔不住的。”
穢淵忽然下起血雨。
林棲梧在雨幕中回望，腐爛的唇角扯出個似哭似笑的表情。
江不系看見她腕間浮現的傀儡絲正反向刺入心臟，突然明白這人在做什麽。
林棲梧已走到斷崖邊緣。
穢氣凝成無數雙小手拉扯她的裙裾，那些被她害死的亡魂在嘶吼，卻蓋不過她哼唱的臨淵城童謠。
林棲梧的軀體開始崩塌，女童魂魄卻掙脫傀儡絲奔向斷崖。
穢氣化作萬千城民虛影，舉著當年砸向她的石塊。
*
虞緋隱的翠玉算盤撥響，九死還魂草正在琉璃罩內舒展葉片。天地商會的天字閣浸在晨霧裏，鎏金香爐飄出的煙絲纏著藥香，在祝清竹蒼白的唇畔凝成金色紋路。
“根系帶霜，葉脈含煞，確是穢淵最深處那株。”虞緋隱的銀針挑起半片殘葉，針尖霎時結滿冰晶，“狐貍精倒是舍得用三條狐尾換它。”
閣樓外忽起喧嘩，聞長生推窗的手頓了頓。
臨淵城新築的飛檐下，百姓正踩著融化的雪水懸掛藍鈴絹花。有個總角小兒踮腳去夠竹竿，被身後婦人拎著後領拽回廊下。
那位置是城主府的祭壇。
哐當——
藥匙墜地的脆響驚得聞長生起身。
祝清竹散在枕上的墨發被風撩起一縷，正巧拂過她未來得及收回的指尖。
虞緋隱的輕笑混著算珠聲傳來。
“你不如搬一個座位，坐旁邊得了。”
聞長生沈默著將暖玉塞進祝清竹掌心。
江不系倚著門框啃朱果，九條尾巴堵死了所有透風的縫隙。
“別杵成望妻石了。”狐尾卷著藥匣拋過去，“這東西兌無根水。”
暮色染紅窗臺，虞緋隱的銀鈴鐺響了。
瞧見身前浮現一朵散發著紅光的蓮花，應當是萬劫噬心蓮。
那蓮心燃著幽藍冥火，映得祝清竹眼睫輕顫。
聞長生下意識擋在榻前。
“收著。”
沙啞的耳語驚落了聞長生手中的墨筆。
她僵著脊背不敢回頭，直到冰涼指尖觸上後頸。
“幾日沒睡？”祝清竹點著聞長生青黑的眼瞼。
江不系咬著朱果踱進來。
“從小虞兒撈咱出來開始到今天，小鏢師把你當夏日的冰塊護著。”
聞長生耳尖泛紅，手上卻利落地調好軟枕。
商會外忽起爆竹聲，新塑的城隍像正被百姓簇擁著游街。
祝清竹望向窗外，發現神像足下壓著青銅蟻浮雕，香爐卻是臨淵城主的家傳紋樣。
江不系的笑聲驚飛檐下白鴿，九條尾巴在暮色裏晃成流雲。商會旗幡上新繡的雷火紋獵獵作響，蓋過了虞緋隱撥算盤的輕語。
“這單生意，倒是不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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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晶在祝清竹睫毛上凝成細碎的星子，她聽見自己骨骼愈合的輕響，卻分不清是真實還是幻覺。
聞長生的心跳隔著衣料撞進她後背，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兩人血脈糅在一處，連帶著纏在腕間的判塵鞭都失了平日的冷硬。
“聽得見嗎？”
耳畔落下的氣音帶著灼人的顫意，是聞長生在問第二遍了。
祝清竹想點頭，仍動不了。
判塵鞭的鎏金紋突然松了半寸，聞長生在調整懷抱姿勢。祝清竹能清晰感知到對方指尖劃過自己腰間的停頓。
“往生蓮……開了嗎？”聞長生忽然沒頭沒尾地問，尾音浸著某種罕見的猶豫。
祝清竹這才嗅到衣襟間若有若無的花香。
劇痛在此時襲來，祝清竹無意識攥緊聞長生的袖口。
對方立刻僵住，纏繞在兩人之間的判塵鞭應激般亮起雷火，又在觸及她霜紋的瞬間溫馴如春溪。
“我在。”
頸側貼上微涼的額角，聞長生呼吸頻率亂得不像話。
祝清竹用盡氣力動了動指尖，在對方掌心劃出半道歪斜的橫。
好似要寫“無妨”。
卻見聞長生在掌心輕叩兩下。
意為，你在說謊。
隨後收攏五指，將祝清竹的手緊緊握住。
“騙子。”帶著鼻音的指控混進她散亂的發絲。
記憶被這句話勾得晃了晃。
此刻貼著她脊背的胸腔震顫起來，聞長生在默誦法訣，靈力卻走岔了經脈，激得兩人交握處綻開細小的雷花。
“別念了……”
她終於攢夠力氣開口，聲如碎玉撞冰。
身後人瞬間屏息，連判塵鞭的鎏金紋都凝固在半空。
靜止的水面之上，兩人的倒影正以繾綣的姿勢交疊。
祝清竹看著聞長生的影子擡手欲碰自己側臉，又在咫尺處蜷成拳。
“你的心跳聲……”聞長生突然開口又止住，束發綢帶被無意識扯松半寸。
祝清竹感覺到有溫熱液體滴落頸間，混著自己正在融化的冰晶，蜿蜒成一道微鹹的溪流。
“共生契從未斷開，現在我倒是覺得，你會先我一步往生。”
聞長生的聲音啞得厲害，她並非喜好哭泣之人。
劇痛再次截斷話語，耳鳴聲不斷，祝清竹驚覺自己竟在無意識向後靠去。
聞長生的手掌精準墊在她後腦，這個過分熟稔的保護姿態。
“那只冰晶小鳥……”她突然出聲，滿意地感到身後人渾身繃緊。
“什麽？”
聞長生傾身貼近，呼吸掃過她耳尖。
“冰晶小鳥。”祝清竹閉目咽下喉間腥甜，“還活著，冬日你會看到……”
交握的手突然被捏痛，聞長生埋首在她肩窩悶笑，震落的不知是汗是淚。
“現在是說這個的時候嗎？”
尾音卻洇開了，像化在晨霧裏的雪。
祝清竹數著對方的心跳等痛楚過去，卻在某個瞬間被翻轉了姿勢。
“不是，但你在哭，所以是了。”
祝清竹在光暈裏看清對方通紅的耳尖，這個發現比北冥的烈酒更醉人，她放任意識沈入黑暗前，最後一次屈指勾住判塵鞭的流蘇。
「別怕。」
聞長生驟然收緊的懷抱成了最好的回應，連落在發間的顫抖吐息都成了秘而不宣的註解。
*
江挽瀾踩著血河裏的青銅荊棘前行，往生線自指間垂落，靈氣凝成的優曇花在濁浪中綻開。
怨靈攀附著她曳地的鶴氅哭嚎，每一張殘破的面容都映著臨淵城的月光。
“該上路了。”
亡魂被割裂的靈識發出嬰兒般的啼哭。
垂眸的剎那，她看見冰層下封著個懷抱木偶的女童，發間別著朵褪色的藍鈴絹花。
穢淵的月光突然凝成實體，江挽瀾松開最後一個怨靈的瞬間，懷中的骨佩炸開刺目霞光，腳下變作白玉。
她握著澄明劍尚未回神，便被帶著火氣的重量撲了個趔趄。
被疾風掀起的煙塵撲了滿身，秦渡秋的劍鞘帶著破空聲橫掃而來。
諍潮劍鞘擦著耳畔釘入巖壁，江挽瀾垂眸看著沒入腰間的雙臂，難得生出幾分無措。
秦渡秋的羅盤佩玉硌得她生疼，發間金步搖勾住了她的束發緞帶。
“你大爺的！”
秦渡秋的罵聲卡在齒間，揚起的手掌先於意識甩了出去。
清脆的巴掌聲驚得狐貍也不由得側目看過來。
江挽瀾偏著頭，唇角蹭過對方染血的護腕。
這個角度能清晰看見秦渡秋劇烈起伏的肩線，諍潮劍穗纏在兩人腰間，隨呼吸勾出暧昧的結。
“江挽瀾！誰允許你突然消失的！”秦渡秋揪著她前襟的手在抖，“你就是死也得死在我手上！”
尾音被突然綻開的笑靨截斷。
江挽瀾眼尾霜色未褪，唇角卻彎成秦渡秋從未見過的弧度，連帶著眉間那道疤都成了春溪裏游弋的柳枝。
“你……竟然，會、會笑？”
諍潮劍哐當落地。
“那師姐希望我哭？”
“在陰間瞧見個嘴硬的擺渡人，與你倒有七分像。”她將劍穗慢條斯理纏回秦渡秋腕間，“說要取我性命那位，在我去魔淵時日日補魂燈。”
秦渡秋耳尖泛起血色，突然扯開她束袖的鮫綃
“傷呢？”
指尖觸及的皮膚光潔如瓷，倒是自己掌心被劍氣割破的傷口又滲出血來。
“秦師姐。”
江挽瀾反手扣住秦渡秋的手腕，蘸著血在對方手背畫了道歪斜的符。
“新學會的驗真符咒。”
“驗什麽的？”秦渡秋要抽手，卻被更緊地攥住。
“驗此刻……”江挽瀾忽然貼近，鼻尖距她唇峰僅半寸，“是否是幻境。”
狐火在遠處炸開，映亮秦渡秋驟然放大的瞳孔。
她直起身，目光不知道該放在何處。
最終盯著漣漪裏晃動的雙影，脫口而出的卻是，“當年那局，我故意輸的，不是真輸給你了。”
“嗯，知道。”江挽瀾截住話頭，指尖點上她眉心，“當年長老的留影石記錄得清清楚楚。”
“江挽瀾，再警告你一次，你的命留著我來取。”秦渡秋揪著她前襟的手抖得握不住劍穗，虎睛石在兩人之間晃出殘影，“聽到沒有！”
“好。”
“不許用這種哄孩子的口氣！”
“嗯嗯嗯。”
“江挽瀾！!”
不遠處的狐貍看到這一幕倒是沒忍住笑了，兩道劍氣交叉劈碎她倚著的石柱。
緩緩走向白玉宮殿外，將此處留給這兩位。
碎石雨中，秦渡秋突然發現掌下身軀比雪還冷。
“你……”
江挽瀾握住她顫抖的指尖按向心口，“想要我的命，總得驗驗貨？”
秦渡秋的耳尖瞬間紅透，諍潮劍“嗡”地橫在兩人之間。
“誰教你這些混賬話！？”
“嗯……當年你看合歡宗典籍時。”
“江！挽！瀾！”
江不系從虛空抓出把瓜子，狐尾卷成雲榻看戲。
嗅到了風裏那縷極淡的花香。
她倚著半截青銅柱，看林棲梧赤腳踏過沸騰的穢土，足弓被腐蝕得露出森森白骨，卻仍固執地朝著深淵最暗處挪動。
聞長生帶著祝清竹回到此間，也瞧見這一景象。
“不攔？”
“嗯……命該絕之人，攔不住的。”
穢淵忽然下起血雨。
林棲梧在雨幕中回望，腐爛的唇角扯出個似哭似笑的表情。
江不系看見她腕間浮現的傀儡絲正反向刺入心臟，突然明白這人在做什麽。
林棲梧已走到斷崖邊緣。
穢氣凝成無數雙小手拉扯她的裙裾，那些被她害死的亡魂在嘶吼，卻蓋不過她哼唱的臨淵城童謠。
林棲梧的軀體開始崩塌，女童魂魄卻掙脫傀儡絲奔向斷崖。
穢氣化作萬千城民虛影，舉著當年砸向她的石塊。
*
虞緋隱的翠玉算盤撥響，九死還魂草正在琉璃罩內舒展葉片。天地商會的天字閣浸在晨霧裏，鎏金香爐飄出的煙絲纏著藥香，在祝清竹蒼白的唇畔凝成金色紋路。
“根系帶霜，葉脈含煞，確是穢淵最深處那株。”虞緋隱的銀針挑起半片殘葉，針尖霎時結滿冰晶，“狐貍精倒是舍得用三條狐尾換它。”
閣樓外忽起喧嘩，聞長生推窗的手頓了頓。
臨淵城新築的飛檐下，百姓正踩著融化的雪水懸掛藍鈴絹花。有個總角小兒踮腳去夠竹竿，被身後婦人拎著後領拽回廊下。
那位置是城主府的祭壇。
哐當——
藥匙墜地的脆響驚得聞長生起身。
祝清竹散在枕上的墨發被風撩起一縷，正巧拂過她未來得及收回的指尖。
虞緋隱的輕笑混著算珠聲傳來。
“你不如搬一個座位，坐旁邊得了。”
聞長生沈默著將暖玉塞進祝清竹掌心。
江不系倚著門框啃朱果，九條尾巴堵死了所有透風的縫隙。
“別杵成望妻石了。”狐尾卷著藥匣拋過去，“這東西兌無根水。”
暮色染紅窗臺，虞緋隱的銀鈴鐺響了。
瞧見身前浮現一朵散發著紅光的蓮花，應當是萬劫噬心蓮。
那蓮心燃著幽藍冥火，映得祝清竹眼睫輕顫。
聞長生下意識擋在榻前。
“收著。”
沙啞的耳語驚落了聞長生手中的墨筆。
她僵著脊背不敢回頭，直到冰涼指尖觸上後頸。
“幾日沒睡？”祝清竹點著聞長生青黑的眼瞼。
江不系咬著朱果踱進來。
“從小虞兒撈咱出來開始到今天，小鏢師把你當夏日的冰塊護著。”
聞長生耳尖泛紅，手上卻利落地調好軟枕。
商會外忽起爆竹聲，新塑的城隍像正被百姓簇擁著游街。
祝清竹望向窗外，發現神像足下壓著青銅蟻浮雕，香爐卻是臨淵城主的家傳紋樣。
江不系的笑聲驚飛檐下白鴿，九條尾巴在暮色裏晃成流雲。商會旗幡上新繡的雷火紋獵獵作響，蓋過了虞緋隱撥算盤的輕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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