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別停,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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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停,繼續。

央久系安全帶的動作一滯,像是沒想到時寂會突然同她解釋一般,有些錯愕。

“老板,我有點聽不懂。”

她側過身子,耐心重覆了一遍,“什麽叫舅舅找到了?”

央久蹙著眉,不解道:“老板,舅舅不是從你出生,就一直存在嗎?怎麽,還需要到處找?”

時寂斂了斂漆眸中晦暗不明的情愫,咳了兩聲:“他之前在國外,我們好多年沒見過了。”

“哦哦哦。”央久似是了然,她也沒再繼續追問,專心地開著車。

夜越發深了,這邊路況覆雜,她沒有加快速度,漫長的路上唯有音樂相伴。

她切換隨機播放,恰好碰到了手機塵封許久的歌單,直到那首歌暢快地起了個前奏,央久才急急忙忙按了暫停鍵。

往事如煙,不過須臾,便輕易地充斥在她整個大腦。

這首歌不是第一次聽,而那個陪她首聽的人,卻再也回不來了。

車窗關緊,空間密閉,回憶湧上了心頭,她快速地眨巴著眼睛,似乎想要急迫掩飾自己的失態。

央久眼裏噙上了一抹霧光,朦朦朧朧。她必須承認,自己沒辦法做到完全釋然。

石躍的死永遠是她心底的郁結,消失不了,永遠沈積在那。

“央久,怎麽不放了?”時寂抿了抿唇,聲音清冽,擡手揉了揉太陽穴,“我不嫌麻煩,你打開吧。”

央久肩膀略微顫抖,強壓著那股難受,唇角扯著笑:“一聽起這個歌,就會想起一些不太愉快的事,我還是不放了。”

時寂猶豫了一會,他沒有著急繼續往下發問,比起一個答案,他更在意央久的情緒。

“如果你想說的話,可以告訴我。”他低聲探詢,隨後不經意之間,又補充了一句,“我這個人沒什麽優點,就是願意當別人的垃圾桶。”

時寂說完好幾秒,前面的女孩都沒有什麽反應,他不動聲色,斜靠在後座上,漆眸劃過一絲輕柔。

“老板,你說我是不是很沒用啊?”

央久明顯帶著哭腔,她從一開始,就知道自己不是一個特別堅強的人,沒想到進入職場,還是這副德性,“怎麽會有人幹啥啥不行,連我自己朋友都保護不好。”

她眼睫翕動,語氣平添了幾分惱:“我就沒有什麽優點……”

“怎麽會呢?”

時寂闔眸,聲音緩沈,似是言語之中,包涵了多種覆雜的情感,細數之前的點滴,“你吃飯很香,帶我吃了很多奇奇怪怪的食物。很多次,你明明心裏有膽怯,還是會在別人攻擊我時,擋在我面前,阻止他們中傷我。”

“你很真誠。”

時寂清了清嗓子,耳廓悄然染上一抹紅,神思飄忽得更遠了些,“無數次,我堅持不下去,動了放棄初心的心思,你又會把我拉回來。”

“你從不內耗,只外耗。”時寂慵懶地勾了勾唇,漆眸中的笑意再難掩藏,心裏不由得升起一股甜蜜。

央久坐在前面,抽了抽泛紅的鼻子:“老板,原來我還有這麽多優點……”

“我太感動了。”要不是她還在開車,以女孩的性子,可能要激動地抱著時寂轉一圈,她抿了抿粉唇,似月的明眸亮了亮。

央久壞心情去得快,來得也快。她總自己這樣寬慰自己,時寂的鼓勵變相地添了一把火,驅散了她心底的陰霾。

她有些得寸進尺,仗著這短暫的談心時刻,又乖巧地問了一句:“老板,那你為什麽選我當助理呀?”

央久說完以後,密閉的空間便陷入了一陣詭異的靜謐,她還沒有發覺到底是哪裏不對勁,轉念一想,這句話聽起來有點暧昧。

好比,情侶之間互相打趣——

那你為什麽選我當女朋友呀?

時寂會不會誤會她,以為她是在欲擒故縱?

她有點不好意思地咧了咧嘴,想趁時寂沒回答之前,緊急撤回了剛剛說的那句話。

“我眼光沒問題。”時寂掀眸掃視了前方一眼,含著笑,而後他又淡然地收回了視線,靠在軟枕上,兀自說道,“我的品味,向來有目共睹。”

他剛說完,有意打量著女孩的反應。

果不其然,央久像是被他擾亂心智般,車輪差點壓到實線。

“被我看上,你也不用那麽激動。”時寂交疊著雙腿,不疾不徐地開口。

央久剛剛留存的幾分感動,瞬間消散。這世界上,怎麽有人說話,跟帶刺的仙人掌一樣,紮人於無形。

車內旖旎的氣氛,逐漸回歸了正常。央久的心情已經有所好轉,兩人似乎達成某種默契,誰也沒繼續說話。

她按照時寂說的地址,把他放到那裏,自己朝他揮了揮手,給他留了一句“有事隨時聯系”,便識趣地開走了商務車。

華燈初上,霓虹四起,連同央久也被短暫地裹挾在這片幸福之中,她感覺心裏暖暖的,嘆了口氣,朝另一個方向行進。

-

央久一路開到了岷江,沒有時寂坐在車裏面,她更是全然沒了約束,車直接提了幾個碼。

物業管家看到她猛地一急剎,坐在廊庭打瞌睡都沒了心思,他好好擦了擦眼鏡,瞇著眼睛。

“王叔,幫我開下門。”央久降下車窗,朝管家笑了笑。

“好的,稍等一下。”王叔睜著惺忪的睡眼,隨意地按了個按鈕,“開了,小央呀,你們隔壁搬來了新住戶,以後可熱鬧了。”

央久把車往前開了點,她面上仍舊帶著淡淡的微笑,自然地接話:“王叔,前段時間還在裝修呢,這麽快就搬過來了,好速度。”

“可能比較急吧。”王叔扯開了眼褶,努了努嘴,“我聽說,還是從國外回來的,大老板,剛剛落戶南城。”

“看來南城經濟又要上一個檔次了。”央久粉唇翕動,她下意識地眨眼,沒再繼續這個話題,“下次再跟您說了,我趕著回去替我老板放個材料。”

“好。”王叔整理了一下衣領,忙不疊地囑咐了央久一聲,“慢點。”

黑色的商務車早已消失在了半山腰,突然起步,疾馳的聲音打攪了山眠。

央久重新按到了那個歌單,同樣還是那第一首,她抿了抿粉唇,垂眸翕動,下一秒,悅耳動聽的聲音流動在密閉的空間。

石躍,這首歌,還是初聽時驚艷。

什麽時候,你才能托夢,再給我推一首?

她放慢了車速,緩緩開進了別墅車庫。手機應時進了一條消息,央久解開安全帶,低著頭,看了一眼。

-聯姻選我,我超甜-:你到家了嗎?

女孩挎著黑包,將車門關上後,望著手機屏幕上的這條消息,不自覺地吞咽了一下。

她一邊往外走,一邊盯著手機屏幕,全然沒註意到隔壁樓上,有個男人盯了她全程。

央久在門口來回踱步,咬著唇,似是為難,不知道如何向對方解釋一般,她帶幾分猶豫,反覆刪改,最後千言萬語都匯成了一句話。

“別擔心,我到家了。”

雲昂雙手搭在陽臺上,吹著冷風,緊緊地盯著樓下一角,他看見女孩按了一串密碼,安全進了家門,才收回眼神。

他能看出對方回自己消息有些糾結,喉結滾了滾,有些不甘心地抿著唇。

“什麽事?”雲昂轉過身來,聲音清冽,只眼尾明顯藏著些不悅。

方吟站在他身後,見著這幕,不敢噤聲。

他從沒見過雲總這副表情,自己手上托盤上盛放的紅酒都跟著晃了晃。

“雲總,你要的紅酒來了。”

他訕訕地笑著,面對這突如其來的情況,有眼力見地打著馬虎眼,“今天不是有好消息嗎?您怎麽看起來不開心?”

他這番話毫無疑問戳到了男人的內心深處,雲昂難得沒好脾氣立馬回方吟的話。

“你要是沒什麽話,可以讓我安靜一會。”雲昂挑著眼,一反常態,淡漠地註視著樓底下。

他想確認,那個男人是不是真如那封匿名郵件所說,與小久長期住在一塊。

甚至,這件事情,央久從來沒跟自己提過,雲昂很難不多想。

畢竟,這個男人的出現,仿佛是一座矗立在他和央久之間的山,逾越過去,才能看到愛情的希望。

方吟順著他的目光,也朝那看過去,暗色之中,只有空然一片。

“雲總,你到底在看什麽?”他努力睜大眼睛,也沒看到什麽特別的東西。

雲昂現在確實沒有心思,他的註意力全在樓底,身體的每個感官都變得格外敏感,整個人自帶一股懾人低氣壓。

“沒什麽。”

方吟身體微微前傾,撇著嘴:“雲總,你不會是在玩什麽皇帝的新衣吧?”

聽見這話,倚在陽臺的男人總算有點反應,他擡眉,不解地註視著方吟。

“嗯?”

“雲總,就是你在乎的事,只有你自己看得見,旁人是完全看不到的。”

方吟咧嘴笑了一半,由於雲昂周身冷意,睨了他一眼,突然僵住了,“就跟皇帝的新衣一樣……”

“方吟,別停,繼續說。”雲昂撐在陽臺上,眼裏的溫存慢慢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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